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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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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刀吐骨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我可没早恋。”
完了他又补充:“闵哥,我不能拿着你的钱干那些混蛋才干的事儿,那我就成混蛋了,我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还拿你的钱泡小姑娘,那我不是缺德吗?”
闵良平扒口饭:“是这么回事儿,算你识相。”
他随后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儿,照刘刀这小子这么一通扯,那他不成了包养刘刀的老不要脸了吗?
他就纠正那□□崽子的错误观念:“你得换个说法,老子就听你这说法不对。”
“怎么不对了?”刘刀吃完饭,抹抹嘴。
闵良平也吃完了饭,瓷碗往桌上一推:“你这么一说,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泡小姑娘就是给我带绿帽呢。”
刘刀对他的理解能力深感佩服,简直五体投地,说:“可是没人知道,咱们没邻居。”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闵良平拿筷子敲敲碗,“你泡不泡小姑娘跟我可没关系,我对你好可没让你因为这就不许泡小姑娘。”
刘刀起身收拾碗筷,完了他伸出手,扬扬下巴,示意闵良平把他手里的筷子交出来。
闵良平像拿着根指挥棒,就是不给。
他继续唠叨:“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我就是想说这。”
刘刀抢走了他手里的筷子,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本来是随便闹着玩说的,可他又为闵良平那个误会的理解感到一丝惊颤,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如洪流的充实填入心脏,可他知道,这种充实是极其反常的。
第二天一早,闵良平非要问他:“你几点比赛啊?”
刘刀不情不愿地说:“你别去学校。”他的膝盖肿了,隐隐的疼。
闵良平一边点烟:“老子不去。”
“那你打听啥?”
“你小子现在这么能耐了?”闵良平吐了个烟圈儿,“我不是怕你摔沙坑里起不来吗?你瞅瞅你这小身板,这短腿……”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小子好像是长高了点儿。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儿,不足以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刘刀背上书包:“我走了。”
闵良平非要跟着他:“你不说老子就上你们学校一直呆着。”
刘刀被他叨烦了,才告诉他:“上午,十点左右。”
刘刀热身运动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闵良平,但是廖婷也在,周围也站了不少人。目光和闵良平对上一秒,他迅速转移注意力,径自拉伸腿部肌肉,膝盖抹了一次药,凉凉的,减轻不少痛楚。
但他觉得他现在脸开始发烫,不仅是脸,脑子还有点儿喝高的迹象,虽然他没喝过酒,更谈不上醉了,但让刘刀形容醉酒的感觉,没准就是他现在这样。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视奸”这个词儿,倘若他知道了,他就觉得自己在被闵良平“视奸”。
“靠,刘刀你他妈有病。”他嘀咕着骂自己一句,哨子吹响了,比赛即将开始。
那天说来是极奇怪的,刘刀跳了两次都犯规了,他平时也没这样啊,秃头李倒是不太着急,反正班里有个人高腿长的体委顶着,他们班跳远不拿第一就是第二,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刘刀的膝盖。
秃头李在边上喊:“刘刀要不你就弃权下场吧?”
弃权?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在闵良平眼皮子前边儿干这种窝囊事儿?
他摆摆手:“这次我一定跳好。”
廖婷在一旁为他捏了一把汗,双手捧在嘴边替他喊加油。
然后,刘刀就在这声“加油”中,磕松了一颗牙。
当时教导主任也在场,他看到刘刀磕到了,才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暑假逮过刘刀,那时候这小子老嚣张了,还说自己不上学了,不归学校管,这会又在学校跳远,磕了也是活该。
刘刀当时都疼抽抽了,闵良平冲出人群,蹲在他身边扶他起来。
“你没事儿吧?”
“唯,唯事儿。”刘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秃头李喊他:“刘刀,刘刀?”
刘刀再张嘴想答话,鲜血从牙根冒出来,这会儿淌到了嘴角。
“刘刀你还说什么话呀,赶紧上医院吧。”廖婷一双大眼睛里淌出几滴泪,“李老师,赶紧安排人呀!”
秃头李反应过来,四下里张望一番,只看到闵良平背着刘刀跑了。
他想起来了,那人是刘刀的亲戚,秃头李放心不少。
刘刀那颗牙拔了。
拔牙的也是上回的江医生,江医生可谓X镇医院一把手,割得了肿瘤,治得了痔疮,接得了生,一点儿不带吹的。主要也是这穷乡僻壤社会资源紧缺,他从医三十来年,早逼出来了。他原本只是个妇产科大夫,可日子久了才发现,巴掌大个小乡镇,病种和大城市人同样的多样化,在这里做医生,你必须得不断钻研,甚至攻学其他病科。他也很有分寸,自己没把握的,绝不拿人家性命开玩笑,直接让转大医院。
他用镊子夹着那颗血淋淋的大白牙,松了口气,自顾自说:“是颗智齿。”
而后,又陷入沉思,这孩子是怎么跳着远磕到智齿的?
闵良平比江医生还纳闷。
刘刀刚拔牙那几天,连粥也喝不下,整个人看着看着瘦,话也不会说,整天绷着个脸,腮帮子还鼓鼓的,活似只即将爆炸的河豚。
一星期过去了,他那些磕磕碰碰的皮外伤都结了痂,腮帮子也消了不少肿,他自己也开始回忆,纳闷,那么大个沙坑,他怎么就飞到边缘围沙坑的水泥梗上去了?
闵良平给他请了一礼拜的假,他复学的时候,零散下了几场深秋雨,天气骤冷,梧桐树梢上叶子枯黄一片。
他刚消化班里运动会拿了第一的消息,借着廖婷的笔记本抄了两页笔记,班里就在讨论元旦节目。
刘刀心想这次总该没他什么事儿了,文娱委员就跳过来,先和廖婷说:“廖婷,老李和我说,今年咱们班来个舞蹈‘好日子’。”
刘刀在一旁“切”了声儿。
廖婷对秃头李的文艺细胞嗤之以鼻。
文娱姑娘孟冉冉看刘刀正好也在,又说:“老李还说再来个‘感恩的心’手语舞,点名要刘刀参加了。”
刘刀差点儿没炸肺:“你就吹吧你。”
“真的。”孟冉冉斩钉截铁,无比认真地再次宣说,“老李说,你为运动会辛苦了,住院不说,学分也没得加,这次要你参加元旦晚会,他说他给你个人加双倍的分。”
“我不稀罕。”刘刀埋头抄笔记,他就不是搞文艺的料。
他不知道孟冉冉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秃头李,当天晚自习课件,他就被秃头李叫去办公室。
“刘刀,”秃头李看着他,“你为班级住院的事儿,我很欣慰。我知道你是个不怕吃苦,敢于向上的人,我希望你能再次为班级争光。”
不愧是教语文的,刘刀想。
可他能争什么光啊?他不为班级丢脸就不错了。
“李老师,你看我这形象。”刘刀上下比划自己,“我不是干这个的料。”
秃头李双手交叉,认真审视刘刀:“我觉得你形象挺好。”最近好像还白点了。
秃头李说:“你想想,我总不能让我们班吴一之流在台上唱感恩的心吧?”
吴一是个破嗓子,二班人尽皆知,且形象猥琐。
刘刀撇撇嘴:“那也还有其他人啊。”
“当然了。”秃头李觉得有戏,就起劲儿继续说,“班里安排七男七女共演,为了这个节目,我都让廖婷把‘好日子’推了,让她参演这个节目。”
秃头李颇为自得:“你知道,我们班男生体育还不错,可文娱是差点儿的。”
刘刀憋了片刻,皱着眉说:“让我再想想。”
秃头李把桌上散乱的书跺整齐了:“你可别再和孟冉冉说什么你不稀罕的。”
靠,孟冉冉卖他卖得可真够彻底的。
第二天,班里传出新消息,秃头李的老婆晨跑脚崴了,挺严重那种,上县城打吊针了。
给他们‘好日子’扒舞的人没了,学校三个年级十二个班七八百号人,共享一个音乐老师,她人小又苗条,早就被各种班觉悟极强的班主任拜托帮忙了,秃头李干这种事儿就是跟不上其他老师的步伐,他整个人闷了不少。
最后,第八节自习课时,他宣布,他们班的‘好日子’没了,改全班大合唱。
X镇中学元旦这么干的,二班恐怕史无前例独一家。
不过,先前选定了要跳‘好日子’的女生们倒是心头无限畅快。
厚的毛衣,后的外套,刘刀统统准备套上了,都是新的,闵良平替他买的。
这天是2007年12月19日,星期四。
下午第四节课的前二十分钟,秃头李用来讲试卷,后二十五分钟,用来组织他们大合唱。
曲目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啊不,是‘北京欢迎你’来着。
明年不是奥运会嘛,中国第一次,秃头李突发奇想要在奥运来临之前,给奥运会合上一首。
语文学里,也算首尾呼应是不。
刘刀坐在靠窗的位子,倒数第二排,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女寝前两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白了,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湿地面很快消失,在树梢上又慢慢沉浸。
秃头李吩咐孟冉冉发歌起头,她唱:“我家大门常打开,预备齐——”
大家就唱了起来。
一曲终毕。
秃头李觉得不过瘾:“怎么都跟饿了三天似的,给我唱大声点儿看看。”
有人就嘀咕:“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老李。”
孟冉冉再发歌。
大家这次卯足了劲儿再唱,刘刀也唱,又响又亮,跑没跑调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