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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盲推哑测管中窥豹 莫非,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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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晟想起,他在鸳鸯郡跟踪过悦王的事。
悦王陈雪瑶对他目的心知肚明,直接还手将跟踪的人拿了,再没了消息。
他想:“悦王已经对我有些警惕,看来是不成的了。善王又是老一辈,定然是不好下手。”
剩下良、安、福、寿、和、平六位,都是瑶字辈的年轻亲王。
据打探来的情报看,良王、福王、和王、平王四府之中还住着水形辈的老夫人,甚至福王和平王家都是三代同堂的热闹景象。
拿下年轻亲王倒是容易,老夫人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岂是他年轻后辈沾惹得起的?
那么这四位暂时撇下,现今只剩下安王和寿王了。
这安王陈雅瑶人如其名,封号也合衬,为人就喜欢偏安一隅,净是爱一些阳春白雪,不好接近。
根本不用特意打听,朱雀皇城内百姓人人都知道,雅瑶为人一板一眼,清心寡欲得很,连街面上的绯闻也没有过。现在她为皇室掌管礼乐祭祀等事宜,也不是什么有实权的差事。
若不从她突破,也可以从她唯一的侍君下手。
偏偏她的侍君也是一朵奇葩:面如冠玉,冷若冰霜,待人接物礼数周全,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热情,是以安王府邸最是门庭冷落,这两口子却依然我行我素,没那么多亲眷来往,他们反倒觉得清净。
这样一个王府,要怎样突入!
反观寿王,显得有人性多了。至少寿王好色,好酒,好享乐,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弱点,简直是太容易接近!
“何况……我也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做出决定的一瞬间,他心里甚至还有些甜甜的。
“可是……要怎么做呢?难道还是像那时那样在街上乱走,等着她来当街抢人?”
高晟躺在客栈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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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毫不知情的是,他最近的境遇并非天时不利,而又是被人一步一步牵着鼻子,引进了朱雀皇城。
从扶柳县跟踪悦王雪瑶的人被擒开始,天罗地网已经慢慢张开。
一入皇城,那些神秘的部下,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除了少数几个真正奔波于两国之间的小卒子,其余已经换成了贺翎的暗卫。
两国的消息,就是这样主动送到贺翎来的。
高晟在贺翎的严密监视下,终于“恢复”了与自己势力的联系,得到了这段时间缺失的情报。
首先,前线战况仍然不退不进,但形势并非以前看到的两方胶着,而是不知何故,祥麟的攻击主动地停止了,像是战争刚开始,并不互相了解的两个国家一般,祥麟的军队虽然仍在骚扰贺翎前线,但更像是试探,而不是对抗。
其次,军队改变了动向,是因为换了主帅。
之前,虽然出面的人是高致远,但幕后指挥的却是祥麟太子高翔宇。
而现在,高翔宇突然断了消息,军中坐镇的主帅是牧族中有“格勇达”之称,以勇武威严出名的大将,赫仁铁力。
还有一件事,七皇子高扬宇不知何故被人暗杀,又不知何故躲过一劫,得到了燕王势力的一点帮助,现在已安全返京。
现在已夜深人静,高晟尽管怒斥“下属”,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几乎已经全是气声,故而十分虚浮,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坚持不懈地呵斥:“废物!平时是不是本王待你们太和善,看把你们养得!啊?让你们查事情,你们就只查事情?事情人人都知道,我现在要知道的是,为什么现在事情是这样,你们倒好,一会功夫给我了几个‘不知何故’了?别看我现在人不在燕云州,你们就都一个个惫懒起来!”
“下属”们手足无措:“王爷息怒,军中之事,所谓不知何故,是因为咱们派去的兄弟,被赫仁铁力大元帅发现了,就折在那了。现今军中全是大元帅自己人,就断了消息,派新人也派不进。我们正想方设法地查,因着以前的线都断了,确实有难为之处,这才裹足不前。属下们知罪难逃,望王爷看在没了的兄弟们份上,容属下们一些时日,事成之后,再加以惩戒。”
另一“下属”也开口回话道:“王爷,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自己身子。这几件事,对手都很狡猾,七皇子那边也不省心。一开始那些人是要来杀七皇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击不得手,不但不退,还改为频频骚扰,七皇子一直不得安宁,也烦得很。我们想去查验那些人的来历,但那些人太滑溜了,还没成功。七皇子也在查。”
高晟听说,倒是无法再气起来,叹了口气,道:“天时不予,暂不追究你们,权且记下这遭。若是下次再无准确消息带来,看本王怎么收拾你们,散了吧,莫被人注意了。”
两位“下属”应声,快速抽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难怪,对手是“格勇达”,自己的下属不敌也是正常。
“格勇达”是牧族对将领最尊敬的称呼,直接翻译未必贴切,但感觉上大体和“北疆战神”类似。
只有百战百胜、有勇有谋、正直刚硬、大义凛然……集中所有武将的优点于一身的牧族勇士,才会得到这样的称呼。
这称呼并不是皇封,而是他麾下所有将士一概认可的绰号。
牧族口口相传的历史中,称得上“格勇达”的人物,千年来也难得有三五人,足见其可贵。
但对于高晟来说,这就是特别棘手的一位对手。
人人都知道,赫仁铁力的军中向来揉不进一个细作,军规森严可怖。管他哪家势力,就算皇上亲自安插的眼线,他也立斩不赦。
事实上,他真这么做了。
当年赫仁铁力十四岁时,第一次带兵,先帝仁宗便派了几位御前侍卫混在军中,无非是因少年小将,又是初次领兵,暗中观察注意一下。哪料到这赫仁铁力年纪虽小,军中法度却已严明至极,用不多时,仁宗的侍卫便为赫仁铁力所擒。
同时落网的,还有其他一些敌对小部落的细作。
敌对小部落不成气候,既有细作混入祥麟军,赫仁铁力便不由分说地将细作斩首,又毫不费力地为祥麟铲除了这些对手,一统祥麟西北,威震各个牧族聚落。
而仁宗的侍卫们被擒之后,颇有恃无恐。
不想赫仁铁力在这时刻抖了威严,连皇上的面子都不卖,拿出军规,全军宣告那几名侍卫的细作罪名,并将其与小部落细作们一同斩首示众。
消息刚传回锦龙都,一些别有用心的朝臣们便马上奏与仁宗得知。
仁宗唏嘘不已,却对赫仁铁力之行丝毫不以为忤,在当日朝议之中便传下口谕:“用人不疑,朕自知之,然事至眉睫,仍不免于惴惴。既为君者,犹疑臣属,实不明也,加以监查,再不智也,臣属等自不必唯喏屈于天威,朕之过使然。卿之雷厉风行,朕不及矣。惟惜忠胆之卫,以朕之过,枉自殒命,每每思及,皆以为戒也。”厚葬侍卫,并给赫仁铁力升官加兵,自此传为佳话。
而赫仁铁力其时虽然年少,却已稳重老成,自成一格。在回奏仁宗犒赏的奏折上,只用牧族语写了一首短歌,后来经过朝廷文书翻译和润色,在祥麟史官的记载中为:“上者圣且明,下者敬且恭。可汗真知我,我必真心还。”
从此之后,格勇达军功卓著,对仁宗一直非常尊敬。
赫仁铁力只认仁宗一个可汗,尽管高昶和高晟都是仁宗亲生的儿子,但牧族人不在乎周人如何传承,儿子是儿子,老子是老子,分得清清楚楚,一点面子也不会给。
有这位在军中坐镇,高晟的消息网可是破了不小的洞,也只能自认倒霉。他默想着,将这些事怎么样连起来。
以赫仁铁力的习惯来看,交战正酣之时,他是不会无故停止进攻的。
“赫仁铁力突然来了,太子突然不见了。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太子不见了之后,就有人袭击七皇子,显然是要孤立太子。
可是如果孤立太子势力,袭击那太子的胞弟、祥麟五皇子、代王高天宇,显然更有效,为什么却是七皇子高扬宇呢?
扬宇这孩子年纪尚小,文未成武未就,资质也就是一般般,袭击他有什么好处么?
“莫非……”
高晟心中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一节。
“莫非,太子的无故失踪,老七知道些什么?”
老七刚从京中去军营不久,太子就不见了,所以赫仁铁力代掌军令,得了皇上的嘱咐按兵不动,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要静待太子回来,重新接手兵权。
这么说来的话,皇上那边应该知道太子的下落吧?
也许,太子很安全,是暂时离开,而不是被动的失踪了。
袭击老七的人肯定知道,太子不见了,线索在老七身上。目标是眼下落了单的太子,而线索是老七,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只是,袭击老七的人,下手也太快了些,消息传递不易,何况又是在赫仁铁力的军中。他们是怎么得到太子的消息的?
高晟默默思忖:“想要得到贺翎助力,解除目前的尴尬局面,还是必须要进寿王府才行。”
他在寿王府附近找了间客栈住下,还吩咐“下属”们千万不要主动和他联系,要等他的消息再动作,以免暴露。
几日之内,他每天夜间悄悄在王府四周打探。
寿王名列京城八王,定是显赫非常,想想第一次相遇之时那顶大轿,恐怕贺翎女帝在宫中的凤驾也不过如此。那轿的大小如同寻常人家屋宇,轿后随从侍卫、轿前引领仕女,都已经超过了一般定制。此等排场,真是见所未见,连高晟自己在锦龙都时,也从不敢那样张扬跋扈招摇过市。
但说来奇怪,夜间寿王府的防卫竟然疏松得如同平常富人之家。
防卫疏失,倒是挺好机会。
高晟不及多想,熟悉了四周之后,选了一个阴暗无月的晚上,穿了身深色的贴身短打装扮,来到了寿王府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