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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雁阵反制擒拿敌首 我真是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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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雁家军步兵中的兵械营,已经趁着骑兵的掩护,来到了墨麒麟的马下。
对付墨麒麟,兵械营也早已轻车熟路,手中带铁链的勾镰一出,连削带绊,带倒铁甲战马,令马上骑兵落地,勾镰反手在颈中一弯,如熟练的农人收割成熟的麦子一般,就能让那首级离开他自己身体。
无论墨麒麟如何改进他们的盔甲,如何武装他们的马蹄和脖颈,雁家军兵械营也能轻易找出他们盔甲中的破绽,用手中奇形怪状的武器,将马蹄削掉,将首级割下。
研究各种兵甲的优势和劣势,本来就是她们兵械营的专长。
墨麒麟武装越甚,行动反而越是不便,沉重的铁甲回转不过身来,灵巧的兵械营刚好是他们最佳的克星。
若是平时在战场正面交锋,兵械营未必能顺利突破这片钢铁防线,发挥到最大作用,但是如今流水阵已经将墨麒麟软软困住,如针刺入棉花一般,兵械营再断其根本,就容易得多。
以雁家军对墨麒麟的熟悉程度,她们很快就利用骑兵和兵械营,将墨麒麟阻挡在营地中央,不许他们再向后接触到主将营帐和物资仓库。
雁家军的步兵也在此刻站准了他们的位置,以攻击强度最高的男兵团团围起主将营帐守护,以最精于防守的女兵小队牢牢看住物资仓库的通路,剩下的就以平时单位列阵。
偶尔在流水阵中走漏一两个墨麒麟骑兵,雁家步兵也能随机应变,在小队长指挥下,迅速列阵分工,将其以最快速度围剿,保护着后方未被侵害的兵帐。
在雁家军有条不紊的防守中,忠肃公帐下的亲卫队也很快加入了战团。不多时,后方未被侵扰的营帐中,贺翎兵士们一小队一小队迅速集合,跟随战鼓和号声的指引,变成了大队,又列作大阵,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如江流汇聚成海,逐渐变守为攻。
墨麒麟毕竟也是凡人之躯,一时受阻,也有伤亡。但他们最令人闻风丧胆之处,就是他们如同铁人,竟然像没有痛感,没有恐惧,就算被杀伤至最后一人,也会砍杀对方,一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除非,像现在这样。
“吱——”
空中爆发了又一声尖锐的哨音,这次的响箭是蓝色的,紧接着,又一支绿色的。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从头到脚一身夜行衣,他们双手不停地发射着暗器,贺翎军前排的雁家骑兵纷纷中招,有的人受了伤,有的马被击毙。
趁着贺翎阵中的一阵骚动,那些夜行黑衣人便护着墨麒麟,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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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开始变得稀薄,天光透了进来,东方出现一抹淡紫色。
这是个普通的清晨,但是夜间一场恶战,让这清晨变得哀伤起来。
土地上一块黄一块红,尘沙的气味混杂了血腥。残破的帐篷上,外围营房的土墙上,都沾满了干涸的褐色血迹。
新兵们或是在抿着嘴唇,沉默地将帐篷拆解清理,或是正在三两个一组,收敛着逝去的兵士们残缺的肢体。
此一战,贺翎的伤兵太多,已经来不及抬进医帐处置,军医们拎着工具,穿梭在刚搭起的伤员大帐中,忙碌地处理伤情。
伤员帐帘子突然被雁琪一把甩了开来:“小双!”
小双抬起头来,见是雁琪,急忙吩咐了身边的军医几句,小心翼翼地绕过伤员们,跑向帐外:“琪姐,怎么了?”
雁琪身后跟着雁晴,两人都是一脸严峻,齐声开口道:“松长信不见了!”
“什么!我要告诉院判——”
小双跑出去几步,忽然脸色惨白,转过身来:“不好!院判也不见了!我好像从今天早上就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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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回溯到悲剧发生的夜间。
在红色响箭划破天空的时候,逸飞已经从梦中惊醒。
他听到了马蹄声过于沉重,心中就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急忙从枕下取出皮甲穿在身上,一手紧握住匕首,正想掀开帐帘跑出去和伙伴会合,却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
他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在帐中寻找藏匿的地方,忽而眼前黑影一闪,一个人已经落在身前。
那人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带着血和铁的味道,似乎是刚从杀戮场来到自己面前,整个人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古旧宝刀,不知道已经砍过多少头颅,吸取了多少战魂。
那种气息威慑之下,逸飞愣愣地无法移动一步,连呼救都已经忘记。
他只记得,那人好快的身手,一闪而过,自己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黑衣人扛起逸飞的身躯,身形又是一闪,便隐没在混乱的夜色中。
此时此刻,苑杰居住的营房内,家具物品已被打得一片凌乱。
“唐云”站在门口,阻挡着苑杰的退路。
苑杰的肩膀在救雁晴之时受过箭伤,此时还没几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整只胳膊都疼,不知道伤口在哪,总之是淋漓血污染透了衣袖,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嘴角也带着血迹。手中佩剑在方才的激烈交手之中折断,他还紧紧地攥在手中不肯放开。
“你不是唐云,也不是我们自己人。”苑杰咬着牙,恨恨地道,“我真是瞎了眼,竟把你这个祸患带回营来!”
唐云冷笑一声:“听说你还是贺翎女帝的御夫君,就这点心窍?还真是好骗。”
苑杰丢掉手中断刃,两脚分踏,就要继续扑上去,唐云将兵刃一横,冷笑道:“我这剑有多快,刚才你也看到了,若你的身子再挨上一下,我保证你这条胳膊连根飞出去,你就没有全尸了。还是省些气力,乖乖等死吧。”
苑杰轻轻哼了声,不惧危险扑了上去,一掌拍出,直指唐云肩头。唐云向后一闪,抬手用剑向斜上方削去。
没想这掌看似雷霆,其实是虚招,苑杰身到唐云身前,已经将身一坠,沉了下去,一手撑地,旋腰出腿,绊唐云下盘。唐云兵器虽利,临敌经验却不丰富,此刻万万没想到苑杰还会半途变招,毫无准备,被绊倒在地。
苑杰脚在地上一踏,借力勾紧了他的腿弯,令他结结实实趴在了地上!
唐云摔得狼狈,运力在肘,趁苑杰想要压住自己之时,狠命向后一撞。苑杰刚才受了内伤,无法抵挡这一下,仰天要倒,手在地上一按,又是一脚扫过。
唐云再次跌倒,剑已脱手。
苑杰怎可放过机会,一脚踩住他手腕阻止他再度抓剑,另一脚刚抬起要踩他另一手腕。却被他屈腿上蹬,迫使苑杰跳开。
唐云见两人拉开距离,一弯腰重新抓起地上利剑,狠声骂道:“废你一只狗爪子!”
他刚扑上去便要劈苑杰的手腕,只听“叮”地一声,他自家手腕倒是一阵痛麻,竟然抓不住兵器,让长剑又落了地。
随即,细小暗器破空之声“嗤嗤”几响,他周身重要的穴道已经次第受创,手脚无力软倒在地,一根手指头也动不得了。
见此发展,苑杰不由得也是一愣。
此时只听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拿住他,跟我走。”
苑杰来不及调息和处理肩伤,只能在怀里摸出一颗大还丹,匆匆嚼碎,囫囵吞下去,扛起唐云,飞身出帐。
出得帐来,看不见那方才的女子,只听刚才那种暗器破空之声,轻轻打在地面,每一次都恰好是一步之遥,明显是指引方向的意思。
营中四面喧哗,绝望惨呼之声连成一片,苑杰击中了精神,耳中只有那“嗤”、“嗤”细小的声音,眼睛紧盯着地面微小的痕迹,只顾着跟着那方向跑去,竟然不知何时出了营地范围。
金戈之声,隐隐抛在脑后,此身正处在下风口,隐隐地可以嗅到随风而来的铁锈腥味。苑杰恨自己又轻信于人,也不知那女子是友是敌,竟然就这么跟来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返身回营,只听那女子的声音在前边黑暗中传来,一声不容置疑的指令:“走!”
这一声,竟然好像有莫大的牵引力,苑杰抬头眯眼,集中精神看过去,只看见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上似乎也扛着什么东西,想必就是那指引自己出营的女子。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决定信任,于是将唐云扛好,大步流星地向前方,追赶着那女子的方向。
在他冲出营帐的时候,并未来得及留下信号,告知自己的安全。此时雁家军也并没有想起营中还有这么一位郎官,而是忙着整装围困住墨麒麟骑兵,战况还不明了。
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这才以至于到第二天一早,才发觉苑杰和逸飞双双在营中失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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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营外,时光已近黎明。
苑杰跟着指引,向营外疾奔了没多久,那女子便口中呼哨几声。前方随声奔出两匹骏马,身长体健,肌腱紧实,四蹄踏着地面笃笃之声清脆有力。
苑杰一见之下,双眼似乎黏在了马身上,心跟了马蹄的节奏狂跳。
“宫中的御马,都比不上这等良驹!”
这么好的马,他之前只见到主帅级别的将领骑过,心里一直痒痒,莫非今日终于梦想成真?
女子将肩上扛着的物事放在马鞍上,足尖一点,飞身上马,这一下轻盈灵巧,如一只黑色的凤蝶一般,说不出的好看。
只是在坐上马背之时,女子微微弓起了背,身形一顿,如行云遭阻,流水成冰,硬生生将动作截断,而后转过头来,望着苑杰,像是无声地催促他快些跟上。
苑杰急忙学样,将唐云放在马鞍,认镫上马。
那女子上马身姿,定是习惯了的,苑杰自惭不如,当然求稳为先。骑上马之后,抖了抖缰绳,和马相互适应了一下,便跟着那女子,两骑绝尘,奔向凤凰郡外的玉带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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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苑杰肩上的伤口凝固了血迹,也许是疼痛习惯了,也许是凉风吹过,竟然也不如刚才那么痛。
那马在野外这么复杂的地势中,竟然也能跑得又快又稳,坐在马背上并没有过多颠簸,轻风拂面,草木带着芳香,苑杰只觉得一阵阵爽快,胸臆大开。
山路渐渐崎岖蜿蜒,马匹这才减缓了速度。
两人都没有点火折,苑杰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周围景色模模糊糊的轮廓,那马儿却似能夜视一样,走得步步稳妥,心中大为奇怪。
“这马……对这段路也太熟悉了吧!”
又不知走了多少路,天光刚蒙蒙亮,只见到四周树木葱葱,流水潺潺,一片生机。这等景貌,和远处漠漠荒原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天地。
这山中景物再美,苑杰此刻心中堆满了疑问,也是无意赏玩,等到了一片荆棘丛生的地方,骏马停止了脚步。
他见前方黑衣的女子下马,也跟着直起身子要下马。女子却语调平淡,阻止道:“你不会走,别下来。”他只得听话,继续坐在马背上。
他看那女子下马之后,马背上还驮着一人。又看她上前轻轻一扯马缰,带着马走进了那荆棘怪石堆。
苑杰眼看马安静地向前走去,心中有些害怕。
“这……哪还有路?”
这荆棘藤蔓乱石之中,隐隐透着古怪。
连人带马,直接撞到荆棘丛中,似乎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