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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恢复联络尘埃稍定 忠肃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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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昭烈将军的种种表现,竟然看不出她想做什么。
这昭烈将军跟对方主帅倒是相似,表面上的输赢成败,这两位浑不在乎,仗打得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招来忠肃公的愤怒。
忠肃公一直视战争为严肃的交锋,必然不会允许这种近乎戏谑的心态。但昭烈将军带兵也很有一套,千军万马布起阵来,竟然像一个人一样齐整而迅速,这样才能在战斗中随时改变战局,与祥麟主帅形成真正的对垒。
“忠肃公,若不派援军去救,雁将军被困日久,便是给你称心如意了是不是?”
苑杰披上衣衫,仗着两位医官在侧,直向忠肃公发难。
忠肃公虽然神情没有方才那样吓人,倒也是严肃持重,不为所动:“松长信,用兵有虚实,这次祥麟的围困,就是为了消耗兵力而来,若是派去援军,只有无谓的牺牲。”
苑杰嗤之以鼻:“咱们都心知肚明,这种团团围困,为的是活捉昭烈将军。难不成忠肃公的主意,就是等昭烈将军人也被俘了,祥麟兵也退了,跟皇上报一个昭烈将军死于乱军的结果?”
忠肃公冷冷地道:“雁骓未必死,倒能投降。”
苑杰怒道:“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的话?”
忠肃公仍然冷冷道:“雁家通敌,又不是第一次。”
苑杰拍案而起:“胡说!雁家自百年前开国以来,一直赤胆忠心,保我贺翎江山,代代为忠为良,战死沙场的将领牌位排满宗祠,岂容你信口污蔑?”
忠肃公只是很平淡地道:“多说无益,日久自知。”
说完,她转身走出营帐。
她随身所带亲兵走了进来,围住雁晴,就要带走。
“忠肃公,你大胆!本宫面前也敢抢人!”苑杰抢上一步,将雁晴揽进怀中,又拨到身后。
忠肃公神色凛然地望过来,亲卫们如弦上之箭,围住二人,只等一声令下。
雁晴低声道:“不然……我跟殿下去……”
苑杰手臂向后一划,怒道:“晴姐,别落了这老巫婆的圈套!你跟了她去,还能活吗?”
忠肃公见状,轻蔑一笑:“好一对奸妇淫夫。”
苑杰脸一下涨红:“老巫婆,你该死的瞎说什么!”
雁晴本来就有些心知动摇,此时一句骂到她心底,一张脸霎时红到耳根。
她方才当众被剥下甲胄,现在又是公然被圈起来维护,她本来就脸皮薄,此时一慌张,竟然也没了平时骄傲的架子,只能默然低着头,不知所措。
逸飞心中却明白:“苑杰这家伙从来就不知道避嫌,胡闹起来什么都忘了,未必是对雁晴有情爱之分,但愿雁晴不要会错意。”
可是转念一想:“唉,都到这个份上了,能不会错意吗?以后可要好好拆解开了才行。”
忠肃公阴测测地笑道:“也好,这下寡人也知道,该跟懿皇报些什么了。”她带着亲卫,大步走出了城楼,毫不停留地纵马奔回。
屋里静了一会,气氛十分诡异。
逸飞正想说些什么化解尴尬,苑杰却主动开口提及:“晴姐,我刚才是一时情急,只想着救你性命,忘了身份。你若恼我无礼,就打我军棍吧。”
“这傻小子!一直都这么没眼色!”
逸飞听得都无奈了。
雁晴脸上红潮不退,喃喃道:“你……你救了我性命,我还打你做什么……”
小双却看不下去了,一拍雁晴肩膀,语气严厉地呵斥:“小晴!你在想什么?守心!”
雁晴抬起脸来,眼中泪珠滚来滚去。
刚才生死一线之间的惊魂中,是苑杰一直紧紧抱着她,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一丝一毫。这样担当,天下女子之中,怕是没有不为之心动的。
就像那日自请卫国之时,他那认真而专注的神色,连一向稳重自持的均懿都被深深打动,竟许了他上前线。
苑杰被周围奇特的气氛吓到。他也并不是全然懵懂,此时也明白闯了什么祸。刚才的勇猛之相一扫而空,嗫嚅道:
“我……我救晴姐,是因为雁家护国的功劳,不是因为我变了心。”
他不点破这一层还好,一旦点破,雁晴的处境倒更加尴尬,眼中泪珠一下子滚落了下来,捂着脸,背对大家抽泣起来。
逸飞慌忙拉着苑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苑杰惴惴不安:“晴姐是不是生我气?”
小双没好气地道:“是她自己一时糊涂,怪不得你。”
逸飞安慰道:“你别多想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没变——”
苑杰认真地将手放在胸前,捏了一个法印:“我向朱雀神发誓,我的真心,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我心中爱着皇上,很爱、很爱她,无时无刻不想快点回去见她。刚才那样抱着晴姐的时候,我心里想到的,也是皇上。
“我们在这里很危险,可她在朝中,面对看不见的刀枪,更是处境危险。我真不该为自己的功利之心,抛下她到前线来,应当早日回京,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一世周全!”
看着逸飞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头发,红着脸找补:“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小双摇摇头:“唉,你们这些小孩子……”
时间太着急,军情刻不容缓。片刻之后,雁晴便带着两个肿起来的眼睛,主动去找了逸飞和苑杰,商量正事:“如果忠肃公不出兵援救,咱们应该怎么办?”
苑杰略一沉吟:“我化妆成祥麟兵士,去探一探路可好?”
小双、逸飞、雁晴异口同声道:“不好。”
沈参将在一边开口道:“打探一下也是个方法,我手下有几个擅长查探的,我让他们去一趟便是。”
苑杰皱眉道:“沈参将,这样不好吧,你是忠肃公部署,却听了我号令……”
沈参将抿嘴一笑道:“苍鹰令牌在此,末将怎敢不遵?当然唯松长信马首是瞻。”
苑杰这才舒展眉山:“如此,咱们一边派人打探,一边赶紧收敛了两位雁家姐姐的尸身,莫要让忠肃公杀回来有辱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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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负责打探的兵士就回来了。
几人回报,山中敌人众多,没敢深入查探。但是已经能确定,围困住雁家众位将官的,正是祥麟的精兵主力。据说他们由主将亲自带队,在山中搜索昭烈将军的行踪。
这可是不容乐观的消息,苑杰一行聚在沈参将府中,眉头紧锁。
小双毫不泄气:“我们雁家姐妹,自玉带山中发迹,那山里就如同老家一般,定能平安突围的。若是将军率领轻骑小队,在大军监视下已然脱险,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小晴,咱们两个拿好哨子,日夜轮班,看有没有咱们的鹞子传消息回来,及时恢复联络就好。”
雁晴点了点头。
小双安排:“下午你先盯一会,我去休息,晚上你再好好睡一觉。白天你来,晚上我来,按照咱们家将军的习惯,两三天之内,必定有鹞子来传信,咱们都警醒着些。”
苑杰恍然大悟:“原来昭烈将军失踪,你们也不着急,是因为有传信的鹞子啊!”
逸飞饶有兴味地听着,插口道:“为什么不用鸽子?”
小双一笑:“鸽子虽用着容易,可是不甚聪慧。在乱军之中,鸽子目标明显,容易被人猎杀,传信就丢失了。而且鸽子只会飞回固定的地方,也不会认人,鹞子就不一样了,聪明灵巧,白天夜间都能赶路,飞得快极了。”
聊了几句,小双因要值夜,就先回房睡了。苑杰向逸飞道:“只有一位姐姐值夜,明摆着不行。逸飞,我值白天,你值夜,行不行?”
逸飞心念一转,道:“还是你来值夜更好些。”
苑杰没多心,点了点头道:“行,这样好。无论昼夜都有现成医生。我也去睡了。”
逸飞看苑杰关上了门,便自家坐在院中石桌旁发愣:
“为什么苑杰首先想到的是有医生,而我想到的却是隔开苑杰和晴姐?是我多心,还是……确实应该注意他们二人呢?算了,不该不信任苑杰的,别再想了。”
逸飞双手托腮,看着石桌旁边的花架。
说是花架,也只有稀疏的几根藤蔓缠绕其上,粗的那根是一棵葡萄,细的像是一根野牵牛花。那葡萄倒是顽强,虽没有长得特别繁茂,但架子上能爬的地方也已经勾了个遍。牵牛花柔弱幼小,倚在葡萄藤身旁,倒是一景。
看着看着,逸飞又想起家中事来。
若是只顾着儿女私情,今日便没有机会来到这里,没有机会看到贺翎面临的危险。一介杏林手,虽不可征战沙场,但可以从旁帮上忙。
一想到可以靠自己来扭转劣势,化解危机,心中就陡然觉得,就算是受些苦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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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了,心急如焚的小双趁着夜色放飞了自己的鹞子。
鹞子脚上的信筒里放着一封帛书,用雁家密文写着“晴、瑜、芳归营求救,即日发援兵,如何行事”的字样。
鹞子在中午飞了回来,带的信不见了,却没有任何回音。
小双摸了摸鹞子的肚子,这家伙吃得饱饱的,一定是见到了雁家人,还得了食。但为什么还是没有回音呢?
雁晴低声道:“将军的意思,难道是食物充足?”
小双摇头:“不像啊。咱们再放一次。”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小双再次放飞了鹞子。
鹞子向熟悉的方向欢快地飞了过去,比上次更快地飞了回来。
这次鹞子带回一张地图。地图是一片撕得不太均匀的薄布,以木炭做笔,草草画就。看那图上形状,俨然是凤凰郡外围的玉带山脉。地图虽然画得简略,但阴阳朝向、树林湖泊,历历在目,一看便明。在一些地点,标注着简单的符号。
地图背面,写着潦草的字迹:“明日正午,令五百精壮兵卒依图行事。”旁边写的都是雁家密文。
转过背来,还有一行密文。雁晴和小双看着,双双泪下。
苑杰有点慌神:“姐姐们,你们别……别哭啊,五百兵卒,咱们还是凑得起的。”
小双哽咽道:“将军让我好好照顾小晴小瑜和芳姐,说她们突围一定受了伤。”
逸飞轻轻叹了口气。
“雁将军还不知道,她们三个费尽辛苦突围出来,却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若不是苑杰来得快,恐怕雁晴此刻也命丧黄泉,更不要提解困的事了。”
但是转念一想:“面对祥麟精兵大举在山中守着的局面,区区五百人能做什么?”
雁晴毕竟多年沙场,难过了一下便收了泪,在地图上指点:“将军的意思,这几个点地形不利,防守人少;这几个地点是守军的后方地带,需要一个小队来捣毁他们物资;明日午时,每百人一队,在这几处分别内外夹击,将这些松散的守军各个击破。”
小双指着河流,接口道:“这块是写给我看的,咱们自己的兵士不要喝河水。”
苑杰喜上眉梢道:“雁将军又做了拿手的好戏,在水里给他们加了料。”
雁晴展颜道:“守军是以河流为中心驻扎的,有他们的好看。只是这里……”
苑杰凑上她指尖点处:“这几处什么时候布好了投石机关?这下更好玩了,晴姐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符号都是咱们的小分队,是不是?先是里外夹攻,灭掉外围这些守军,然后,这里的箭头是让咱们一起向前推,把守军赶到这几个机关中间的位置。雁将军他们肯定要启动这几处,垒一座山壁石墙,把对方围在这里面。哈哈哈,这等好事,我可一定要参加!”
逸飞略有忧虑:“做起来是不是有些困难?”
苑杰笑道:“别担心,没有困难。历代雁将军,都擅长玩这个。我读《雁阵》的时候就好想玩一把,今天可被我碰上了,怎么能错过?况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倒想看看围住咱们的祥麟主将,是个什么表情!”
逸飞见雁晴、小双和苑杰都放松下来,便放下了一颗半信半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