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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犬神 ...

  •   武丹山上,鼓风观中的张真人收养了一条黑色野犬。
      后真人修为大成,羽化登仙,野犬也修出了人形。
      张真人登天前,怕野犬不懂人事,害己害人,便教会了野犬驱邪避凶的法门,还订下了五条戒律:不可在人前变化容貌,不可伤人性命,不可与人或妖相爱,不可与人或妖□□,不可食人或妖之血肉。
      交代完事宜,张真人乘着云,不放心地驾云升天。
      野狗拿着张真人的推荐信,向山下走去,从此遁入了茫茫红尘中。
      不出几日,野犬来到了山下,在一户姓林的大户家里做起了杂役。
      林老爷看野狗傻乎乎的,本不想收留他,但林家的太爷与张真人是故交,故而识得出张真人的笔迹,看在张真人的面子上便收留了野狗。
      野犬以张真人侄孙的身份成为了林家的下人。
      野犬初入人事,虽然不懂人情世故,确也是个干活勤快的家伙。
      林家人虽然觉得这个黑皮孩子看上去又傻又呆,但也还算喜欢他。
      特别是林家的少爷林吉儒,他简直是爱死野犬了,有事没事就拉着野犬去林子里打鸟钓鱼。
      野犬在张真人的指导下修成人形,有了人类的智力,并保留着猎犬的能力,在森林里狩猎小动物可是一打一个准。
      一日,少爷与野犬猎到两只大肥兔,正高兴地向家赶去。
      来到林家的大门口,只见一只柴犬的头漂浮在空中,柴犬的颈部冒着怨力强大的紫气。
      野犬一个越身跳到少爷面前,四足着地,露出了猎犬的獠牙。
      野犬的嘴中吐出浊气,向那浮在空中的犬头示威。
      “阿狗,你在做什么?”林吉儒问道,街上人来人往的,野犬忽然做出像狗一样的动作,让他真的有些小尴尬。
      “少,爷,前,面,有,脏,的,东,西。”野犬一个字一个字地蹦道。
      那犬头望着林少爷,呲着牙,散发出重重的杀气,压得野犬直哆嗦。
      “吼!”野犬朝着犬头吠叫,试图将那犬头吓退。
      那犬头竟然笑了,它发出了人类般的狞笑声,那头瞬间变成一辆小车般大,用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野犬。
      野犬见此场景,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到林少爷身后,但心想:林少爷是自己的好朋友,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少爷受伤。
      想到此处,野犬双手的指甲戳出,变得尖锐,他随时准备跳起,扑在那犬头上。
      “顺哥,咱们走。”一个青年的声音传来,那犬头立马变回了原样,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飘到那名黑衣青年的腿边,乖巧地磨蹭着青年的大腿。
      青年走到林少爷面前,道:“小儒,好久不见了。”
      林吉儒先是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那张国字脸,那双牛眼,那粗粗的眉毛,他脱口而出:“你不是郑叔叔嘛!天哪,你还活着,爹爹还和我说,你在做生意时出意外了呢。”
      郑源君拍着林吉儒的肩膀,说:“好久不见,都长得比我还高了。”随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说:“林大哥真是多虑了,太多虑了。”
      “郑叔叔,要不然今晚就在家里吃饭吧。”林吉儒提议道。
      郑源君摇了摇头,说:“我还有别的事呢,改天再来拜访。”语毕,便双手倒插在背后,离开了。
      野犬远远望去,只见郑源君的右手一只在把玩着一串珠子,在定睛一看,登时觉得汗毛直立,那可不是什么佛珠,而是一颗颗被打磨光滑的犬牙。
      入夜,林家人都已睡去,但野犬的脑海里全是那颗漂浮在空中的犬头。
      不知为何,街上那么多人,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那颗犬头。
      过了午夜子时,野犬嗅到一股带着羊嗖味的血腥之气,那血腥之气越来越近,他走出拆房,循着血味,来到了院墙边。
      野犬嗅到,那股血腥味移动着,正朝着林家大门的方向移动。
      野犬翻上院墙,将视界从人眼切换回狗眼,在墙上模模糊糊地看着墙下的有个人影,那人影的手上似乎提着一个桶,血腥之气正从那桶中飘出。
      张真人曾对野犬提过:“镇宅兽是可以抵御邪物的,但只要被撒上了羊血或者受到了损坏,那镇宅兽的灵力就会消失。”
      忽然,一声犬吠响起,野犬看到了白天那颗犬头正满怀敌意地朝自己怒吼着。
      虽然野犬的脑瓜不算灵光,但也不傻,他马上就猜到此人就是白天的“郑叔叔”,这位郑叔叔肯定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想要这颗犬头进入林家的大宅。
      “一定不能让这邪物进入林家。”野犬心想。
      他从墙上跳下,将郑源君手上的木桶踢翻,血撒了一地。
      那犬头见主人被袭,赶忙飞到主人面前,用头将野犬顶开。
      “不可在人前变化容貌。”
      本想变为犬形,与那犬头大战一场,但想到张真人的嘱咐,只得稍稍露出爪子与獠牙,发出吼声,试图吓跑这颗犬头。
      “顺哥,别管我,咬死这个下人。”郑源君愤怒地命令道。
      顺哥听到命令,如白天那般,变得巨大,想要一口将野犬咬碎。
      但野犬毕竟跟在张真人身边数年,虽然没什么大智慧,确比这些没有理性的邪物聪明太多。
      他转身,爬到了林府的院墙之上。
      这顺哥毕竟是一头邪物,而林家又受张真人羽化前所赠的镇宅兽“瓦猫”守护,对这顺哥就如面前围着堵通天高墙般,进不得。
      那郑源君将腰带解下,沾上羊血,见野犬不敢下来,便朝着林家大门跑去。
      野犬将院墙上的瓦片像掷飞刀一样,朝郑源君丢去。
      野犬即为犬妖,便是介于犬与人之间的生物,人的身体十分脆弱,确比犬类精致,虽然人不能在夜间事物,但视野范围极广,乃犬类所不及。
      野犬将右眼切换成人眼,左眼切换成狗眼,这样在夜间便获得了人与犬双方的优势,既有更广的视野,又能在夜间视物。
      再说那郑源君,被野犬拿砖瓦砸中头部,晕了过去,这可把野犬吓坏了,他可没见过人晕倒的样子,见那家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死了,也不管面前这凶神恶煞的犬神了,赶忙跳下院墙,去查看郑源君的情况。
      跑到郑源君面前,只感觉此人没了呼吸,刚想对他做人工呼吸,没想到这人竟忽然睁开了眼睛,一个擒抱将野犬按在地上。
      “顺哥,顺哥,这个小子在这里,快过来呀。”
      犬神顺哥循着郑源君的声音,一点点朝野犬漂近,顺哥的那张嘴,张开了180度,那张嘴里长着无数排整齐的獠牙,发出恶心的腐臭味。
      正当顺哥的大口要将野犬从脚到头像嗦粉一样一口吃掉时,野犬身边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
      对野犬与郑源君来说,这只是一声普通的猫叫,但对犬神顺哥这类邪物来说,这声猫叫就如一声惊雷般战栗,吓得它不敢无法再维持形态,化为了普通大小的犬头,缩在地上。
      “顺哥,你怎么了?”郑源君不知为何犬神会害怕一只平平无奇的虎皮猫。
      那虎皮猫见郑源君身上沾着羊血,赶忙退后数步,不敢向前。
      野犬一个肘击,顶在郑源君的肝部,此人吃痛,松开了野犬。
      望着这家伙,野犬露出了爪子,心中对这人起了杀意,但张真人的话语不停在他耳边回响:“不可伤人性命,不可伤人性命,不可伤人性命。”
      他收起爪子,将郑源君绑住。
      “顺哥,别管我,镇宅兽离开了它的位置,快跑去林家呀!”郑源君大叫道。
      犬神顺哥受命,向着林家飞去。
      野犬不愿主人家有人伤亡,也顾不得张真人给他顶下的规矩,化作犬形,扑向了顺哥。
      刚化作犬形,野犬只感觉心口如被刀割般地痛,刚刚跃起就痛得摔在地上,眼见着顺哥肆无忌惮地飞入了林家。

      那夜,林家人十口人全都被犬神咬死了,死状凄惨,就连解剖过无数尸首的仵作也不忍直视。
      野犬身受重伤,而郑源君下落不明。
      由于野犬无亲无故,在伤势未能痊愈前便居住在了师爷家中。
      数日后,野犬回到荒废的林家,一只虎皮猫见野犬回来了,打了个呵欠,慢慢踱步到野犬的脚边。
      野犬蹲下身,轻挠着虎皮猫的下巴。
      数日前,自己站在少爷身边,为他沏茶,二人年纪相仿,总是一言不合便相互打闹嬉戏。
      老爷和林夫人见野犬干活卖力,会为他准备些好吃的点心。
      老太爷老眼昏花,总将野犬误认为张真人,亲切地叫着“小张“。
      还记得那日打猎回来,少爷说:“小狗,你连个名字也没有,老张简直是太粗心了。以后你结婚了怎么办?这样吧,我这辈是‘吉’字辈,既然我们是哥们,我表弟叫林吉释,那你就叫林吉道好了。
      啊呀,你不会写字,那这样吧,我将你的名字刻下来好了。”
      或许,那天半夜,少爷正坐在书桌前,用刻刀在竹板上刻字,一边刻还一边抱怨着:“这竹子板怎么这么难刻呀。”
      野犬走进柴房,将拉门合上,将头钻入粗糙的草甸中,大声地哭出了声。
      入夜,镇民们都尽量远离这座废宅,只因在入夜后,他们总是听见大宅门内传来重重的砸门声。
      野犬白天时,在柴房睡去,到了晚上,野犬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听见,在不远处,有人正重重地敲着林家大门。
      野犬循声走去,望见那背影,只觉得那人很是奇怪。
      那人的脚不沾地,穿着白色的纱衣,透过那白白的纱衣,能窥探到被咬断得变形得脊骨,与还在滴血的碎肉。
      那人回过头,眼窝凹陷,皮肤苍白,虽然黑色的长发半遮着右脸,但依如往昔般俊俏。
      “少,爷,您,还,活,着。”野犬激动地眼窝中滚着泪水。
      “小狗,我,我想出去。”
      阴风刮过,将遮面的长发掀起,野犬望见了少爷的右脸。
      那张脸的皮已被咬下,露出腐烂的黑色肌肉,一根野猪般的长牙从下颚呲出,没有眼皮的眼睛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少爷见到野犬,如一阵狂风般将他扑倒在地,用长满烂疮的右手掐住野犬的脖子。
      少爷的右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声,左脸确在啜泣着。
      野犬望见少爷的左手正握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一面竹质的名牌。
      “喵~”一声猫叫传来,少爷被一股强力震到一边。
      那只虎皮猫朝野犬爬来,道:“你站得起来吧。”
      野犬站起,本想去扶起少爷,被虎皮猫挡住,这猫眯着眼,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少爷已是半个厉鬼了,我这几夜一直用灵力把他封在林府,怕他出去害人性命。”
      张真人曾对野犬提过,带着强烈怨念死去的人,灵魂会堕入黑暗,化作邪物厉鬼,眼里没了亲友,一切活物都是该被斩杀的仇敌。
      少爷的右半身散发出淡淡紫气,如犬神一样,那是邪道之物特有的气息。
      “你看得到暗魂的邪气,对不对。”虎皮猫道。
      野犬点了点头。
      虎皮猫若有所思地呢喃道:“难怪老张将你收做关门弟子。”
      “听着,小狗,”虎皮猫说。
      野犬摆头道:“我不叫小狗,我有名字,叫林吉道。”
      虎皮猫可不在乎野犬有没有真名,继续说道:“少爷还没彻底化做邪物,等他彻底变成厉鬼后,就麻烦了。若是你还想拯救少爷的灵魂,便得找寻一个法力高强的法师来渡少爷。”
      “那,得,去,哪,边,寻,找,法,力,高,强,的,法,师,呢?”野犬问道。
      虎皮猫说:“你天赐阴阳眼,不仅可以看破邪物,也能观察人身之上的正气,法力高强的法师颈后必然会有一圈浩然正气。”
      野犬想起了张真人,原来张真人颈后的光圈便是虎皮猫所说的正气。
      “张真人,可曾教过你驱邪避凶的法门?”虎皮猫问。
      野犬点了点头。
      “小狗,事不宜迟,快些出发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少爷。”虎皮猫道。
      太阳渐渐升起,少爷入了鬼道,惧怕阳光,缩在墙的阴影下。
      野犬将刻有自己名字的竹板吊在腰间,朝着不远处的云弥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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