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守寡，但甲方醒了》知夏甜

9、美丽的烦恼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奚照玉想到易之遥那句央美推荐名额，他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提，还是……

　　还是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拿出速写本，指尖却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对了，手机。

　　自从被“卖”进易家，为了防止他逃跑，他的旧手机早就被收走了，后来易之遥让人给他配了新的，功能齐全，但他用得很少，除了必要联系，几乎不碰。

　　这段时间太忙，社交软件更是许久未曾登录。

　　鬼使神差地，他解锁屏幕，手指在几个常用的APP图标上停顿了一下，最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音符标志。

　　账号还是很久以前注册的，偶尔刷刷艺术相关的视频，关注过几个小众画家和雕塑家，自己从未发过任何内容。

　　登录成功的瞬间，消息栏右上角鲜红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99+？他微微蹙眉，点开。

　　私信、@、评论点赞……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涌出，几乎淹没了屏幕。

　　他疑惑地向下滑动，消息还在不断刷新增加。

　　发生了什么？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粉丝数赫然显示：5.3万。

　　而在他记忆里，这个数字最多不超过三位数。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点开最上方那条艾特，显示有百万点赞的视频，封面赫然是他自己——在莫愁路那面色彩狂野的涂鸦墙前，少年微微仰着头，神情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壁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和耳侧，唇角红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感强烈、带着迷幻色彩的电子音乐，鼓点精准地卡在他转头的那张照片上，清冷疏离的气质与背景的喧嚣奔放形成极致反差，视觉冲击力爆棚。

　　发布者：摄影师陈晓薇。
　　配文：街头偶遇的神颜小哥哥！清冷感绝了！原地出道吧！#街拍 #神仙颜值 #氛围感帅哥

　　发布不到一周，点赞已破三百万，评论超过十万条，转发量惊人。

　　奚照玉指尖下意识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是新人演员吗？还是模特？】

　　第二条：【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建模都不敢这么建！气质太特别了，像雪山上的精灵！】

　　第三条：【只有我注意到他旁边那个拄拐杖的帅哥了吗？虽然只有一个模糊侧影，但感觉也好帅啊！两人站一起莫名好配！】这条下面跟了无数条讨论，甚至有人开始脑补剧情。

　　再往下翻，画风渐渐变化。
　　【只有我觉得是营销吗？这么巧就被拍到？还这么上镜？肯定是哪个公司要推的新人吧？】

　　【同意，这角度这构图，说是偶遇我是不信的，团队操作痕迹明显。】

　　【爆得太快了，音符官方是不是也推流了？一看就是冲着网红路线去的。】

　　【说不定是哪家娱乐公司的新人爱豆，提前炒热度呢。】

　　猜测、赞美、质疑、玩梗……各种声音混杂，将那条视频的热度推向更高。

　　甚至有人扒出了他身上的衣服品牌，有人分析他的骨相和皮相，有人开始玩“寻找小哥哥”的挑战。

　　奚照玉飞快地划动着屏幕，心里惊讶又尴尬，还有一种被过度关注的忐忑。

　　他并不习惯成为焦点，也不习惯被如此多的陌生人评头论足。如此细致的打量和议论，有一种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无措，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件突然被置于聚光灯下的物品。

　　尤其他在几条最新评论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

　　是他高中时期的美术班同学！

　　虽然他们评论的语气大多是惊叹和好奇【卧槽！这不是我们班奚照玉吗？】

　　【真的是他！以前就觉得他长得绝，没想到能绝到出圈！】

　　但那种被熟人被过去生活圈子里的人窥见现状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奚照玉立刻退出音符，甚至想直接卸载这个软件。

　　但手指悬在卸载按钮上，又停住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网络时代的传播速度，删掉一个APP也阻断不了信息的扩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陈晓薇……他想起那个女摄影师当时递来的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

　　他应该联系她吗？要求删除视频？可视频已经爆了，删除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引发更多猜测和二次传播。

　　而且，当时是他自己点头同意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小哥哥，睡了吗？”是易之遥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奚照玉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坐直身体，迅速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才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答：“还没。”

　　门被推开，易之遥拄着手杖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易之遥很自然地走到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手杖靠在一边，目光扫过奚照玉泛红的脸颊，“今天……感觉怎么样？”

　　显然看出来他在回程车上的心不在焉。

　　奚照玉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好。”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易之遥也不追问，只笑道：“脸色怎么有点红？不舒服？还是……”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瞥向桌上扣着的手机，“不会偷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啧，你小子，吃独食。”

　　“没有！”奚照玉立刻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这下耳朵都红了。

　　易之遥低笑出声，不再逗他，转而道：“青年艺术大赛的资料，陈助理明天会送过来一部分往期拿奖作品电子版。你先看看，熟悉一下风格和水平。”

　　他顿了顿，“不用有压力，到时候咱们家玉玉肯定比他们强。”

　　这声“咱们家玉玉”叫得自然又亲昵，奚照玉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易之遥身体微微向前倾，语气变得更柔和些：“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你表情不对，到底怎么了？”

　　奚照玉想了想，手机打开抖音递了过去。

　　易之遥接过，粗略扫了一眼，浏览了几条热评和视频数据，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哟，这么多粉丝。”

　　他把手机推回去，看着奚照玉道，“觉得困扰？”

　　奚照玉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不习惯。”他想了想补充道，声音很低。

　　“我知道。”易之遥的声音放得很轻，慢慢道，“突然被那么多人看着，指指点点，是挺别扭的，尤其是我们玉玉脸皮这么薄，美丽的烦恼啊。”

　　“不过啊，”易之遥话锋一转，单手支着脑袋，看向奚照玉的眼神带了点调侃，“换个角度想，这起码证明陈摄影师眼光毒辣，也证明我们玉玉确实长得……嗯，倾国倾城，冰清玉洁，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你别闹了，说正经的呢……”奚照玉被他这一串夸张的形容词说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耳根发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并非时下流行的欧式大宽双，双眼皮细又窄，冷不丁这样瞪过来就像被张牙舞爪的小猫抓了一下，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心里痒痒的。

　　易之遥心里一软，却故意板起脸，一脸义正言辞开口：“是正经的呀，正经的漂亮，有目共睹。”

　　奚照玉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拿了起来，整个身子背了过去。

　　易之遥笑得更欢了，笑够了直起身子，十分见好就收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说正经的。”

　　他把奚照玉椅子转回来，让人重新和他面对面，稍微正色，“酒香也怕巷子深，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关注度，就像是给好酒开了封，能让香气飘得更远。我不是说要你去当网红博眼球，只是既然这香气自己飘出去了，也没必要非把它按回瓶子里，对吧？”

　　他看着奚照玉，眼神认真了些：“当然，我知道我们玉玉不屑于以色事他人，你只想画画，但这些被吸引过来的粉丝，也是因为喜欢你。”

　　易之遥指了指手机，“可后面呢？等你慢慢发一些你的画，你的创作过程，你的艺术思考……他们就会发现，‘天呐，我关注的不仅是个神颜小哥哥，还是个才华横溢的未来艺术家！’

　　这多好？她们就会意识到你简直就是世界少有的美貌与才华双全的小仙男，这多有排面。”

　　奚照玉认真听着，前面这人还说的像那么回事，头头是道，没想到后面说着说着又开始胡说八道……

　　但不可否认，易之遥的话也确有道理，让他心里那点紧张和羞窘消散了大半。

　　“所以啊，”易之遥站起身，走到奚照玉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在对方愣怔时迅速收回，笑容里带着得逞的狡黠，“听哥的，别为这点小事烦恼了，长得太美又不是你的错，对吧？”

　　“早点休息，别刷手机了。”

　　他拄着手杖往门口走，在门边回头，冲奚照玉促狭地眨眨眼：“晚安，小网红。”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奚照玉坐在原地，脸上热度未消，心里却慢慢平静了许多。

　　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再次点开音符。

　　看着那条视频下依旧喧嚣的评论，心态已然不同。

　　手指滑动，他甚至点开了几个关于艺术分析或作品分享的热门博主主页，看了起来。

　　正如易之遥所说，如果注定要被一些人看见，早看见和晚看见都一样，虽然这些粉丝暂时的都只是因为他的颜值关注他，那他更要让那些人看见的，不仅仅是这张脸。

　　第二天清晨，奚照玉醒来，他登录音符。

　　发现陈晓薇在凌晨发来了一条长长的私信，语气诚恳地解释了视频爆红纯属意外，再次询问他是否介意，并表示如果需要，她可以配合做任何处理。

　　奚照玉想了想，回复了一句简短而礼貌的：视频已看到，没关系，你拍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