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向他道歉 奇耻大辱 ...
-
易之遥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上没有了在奚照玉面前惯有的轻松或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默。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陈助理发来的,经过初步梳理的调查报告。
虽然对方手段隐蔽,用了层层代理和空壳公司转账,但顺着资金流向,信息发布ip和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账号关联信息追查,最终几条若隐若现的线,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人——易文熙。
不是直接证据,无法在法庭上锤死。
易之遥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低沉的笃笃声。
易文熙,他那位好堂哥。
从他醒来,接手大赛,到奚照玉初露锋芒,这位堂哥似乎就一直没闲着。
之前的评委“私下建议”,现在的舆论抹黑,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也一次比一次……急切。
是觉得他易之遥病体未愈,根基不稳,好拿捏?还是单纯看不惯奚照玉,想给他添堵,顺便打击自己?
或许兼而有之。
易之遥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直接动易文熙?现在还不是时候。易文熙在集团经营多年,尤其在文化投资板块盘根错节,父亲易承德也不是省油的灯。
贸然撕破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让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再起波澜,反而可能将奚照玉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但是,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奚照玉不能白白受这个委屈。
他睁开眼,眼底沉淀着一抹冷静的神色,拿起手机,略微沉吟,拨通了父亲易仲恺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易仲恺沉稳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之遥?这么晚,有事?”
“爸,没打扰您休息吧?”易之遥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和。
易仲恺倒是言简意赅。“说事。”
“是关于之前的青年艺术大赛,还有最近针对奚照玉的一些网络谣言。”见状,易之遥没有迂回,尽力将事情客观陈述,重点强调了这场谣言对大赛公信力乃至易家声誉可能造成的长远伤害。“目前舆论已经基本扭转,证据和澄清您可能也看到了。但是,爸,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是否平息。”
他略微停顿,声音压低,“我这边顺着线索查了查。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掩护,但几个资金流向和人员关联,最终隐隐约约,都指向了文熙堂哥那边。”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有确凿证据?”片刻后,易仲恺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能直接送他进去的铁证。”易之遥坦白,随即话锋一转,“但指向性足够清晰。爸,这个大赛是我接手后正式推动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匿名评审的规则是我力主完善的,核心就是绝对的程序公正。现在闹出这种事,伤害的不仅是奚照玉个人的名誉,更是我们易家在赛事上赖以生存的公信力,是易家在文化投资领域的声誉基石。今天可以因为私人好恶用谣言抹黑一个冠军,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利益操纵其他项目的评审?长此以往,我们赞助或主办的活动,谁还会相信其公正性?”
他没有过多渲染个人委屈,而是将问题提升到了项目根本和家族商业信誉的高度。
易仲恺再次沉默,这次时间稍长。
“文熙最近,是有些急功近利,失了分寸。”易仲恺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和冷意,“你二叔,对他疏于管教了。”
“爸,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让您为难,也不是要立刻追究什么法律责任。”易之遥适时放缓语气,但立场依旧坚定,“只是觉得,家里的事,最好在家里解决。但做错了事,尤其是这种损害家族整体声誉的事,总该有个说法,有个惩戒。不然,规矩就形同虚设。这次是造谣生事,下次会是什么?”
“你想要个什么说法?”易仲恺直接问。
“第一,事情因何而起,家里该清楚的要清楚。即便没有铁证,该有的警示和约束不能少。”易之遥思路清晰,“第二,奚照玉是这场风波里无辜的受害者,名誉和精神都承受了压力。始作俑者,至少应该有个正式道歉的态度。”
他没有具体提该如何“惩戒”,只要求道歉,将如何处置的尺度留给了易仲恺。
这既是尊重父亲的权威,也留下了回旋余地。
易仲恺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儿子的用意。
他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让那孩子专心准备上学,其他的,不必多虑。”
“谢谢爸。”易之遥挂了电话,脸上并无太多轻松,眸色反而更深。易仲恺向来重视家族整体利益,易文熙这次的行为,恰恰越过了红线。
两天后,易家老宅的家宴,气氛不同寻常地凝滞。
易仲恺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目光扫过席间时,带着无形的压力。
温如岚坐在他身侧,姿态优雅,目光不时关切地掠过儿子易之遥和他身旁安静用餐的奚照玉。
易承德脸色微沉,而易文熙则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偶尔抬眼看向奚照玉时,眼神阴鸷。
饭至中途,易仲恺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回来,有件事要说。”易仲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之前的青年艺术大赛,之遥操持得不错,结果也公正,维护了赛事的声誉。”
易之遥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但是,”易仲恺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易文熙身上,“赛后那些乌烟瘴气的谣言,差点毁了凭实力获奖的孩子的名声。”
易文熙身体一僵。
易仲恺语气平淡,“虽然有些人自作聪明,藏头露尾,但终究纸包不住火,文熙。”
被点名,易文熙不得不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强撑着镇定:“大伯,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那些谣言,我也很愤慨,不知道是谁在背后……”
“是不是你,你我心里有数。”易仲恺打断他,眼神平静如水,“争强好胜可以,但用这种下作手段,损害自家项目信誉,攻击自家人,就是蠢。”
“大哥,这事或许有些误会,文熙他年轻气盛……”易承德试图开口转圜。
“误会?”易仲恺看向弟弟,眼神微冷,“承德,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家里这点是非都辨不清了?”
易承德被兄长目光中的威势所慑,一时语塞。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易仲恺重新看向易文熙,语气不容置疑,“你手伸得太长了,集团西南区那个项目,你先放一放,后续工作由之遥这边派人接手。另外,你分管的那几个艺术基金会,下个月初,总部审计部会进行一次全面审查,你要全力配合。”
易文熙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西南区的项目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业绩筹码,那几个基金会更是他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自留地,这惩罚,远比当众斥责他更狠。
“大哥!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文熙他还年轻,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易承德也急了。
“重?”易仲恺冷哼一声,“若是按之遥查到的那些线索深挖下去,真摆到台面上,走的就不是家法,是国法了,我这是在给你,给他,留余地。”
易承德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辩。
“还有,”易仲恺目光转向奚照玉,语气稍缓,“照玉这次受了委屈。文熙,道个歉,态度端正些。”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易文熙身上。
羞愤、恼怒、不甘在他眼中翻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让易文熙向这个他根本瞧不上,不三不四的同性恋低头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不敢违逆易仲恺。
在易家,长兄如父,易仲恺的权威不容挑战。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目光阴沉地刺向奚照玉,又迅速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缓缓开口:“之前……有些谣言,可能……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奚照玉自始至终安静用餐,直到那硬邦邦的“道歉”砸过来,他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细致而平静。
“道歉我收到了,谣言已经澄清了。至于误会,”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易文熙涨红的脸,“我想,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发生了。对吗?”
易文熙的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易之遥坐在一旁,嘴角几不可查的向上弯了一下。
“好了,吃饭。”易仲恺重新拿起了筷子,结束了这个话题。
后半程饭宴,气氛沉闷至极,没有一人说话。
饭后,易之遥和奚照玉没有久留,告辞离开。车子驶出老宅,回程路上,夜色如墨,城市灯火流淌。
“紧张吗?”易之遥打破沉默,侧头看向奚照玉。
奚照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什么可紧张的。” 他顿了顿,转向易之遥,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易之遥。”
他知道,今晚看似是易仲恺主持公道,实则是易之遥在背后争取来的结果。
如若不然,易文熙不会那么轻易道歉。
“谢什么,这次不能连根拔起,也要让他记住,你是我的人,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对象。对他那种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让他道歉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易之遥舒展了一下身体,恢复了些许慵懒,“好了,烦心事到此为止。接下来,你只管准备去央美报到,安心画画。易文熙那边,短期内应该会安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