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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画画还是修仙 比赛重要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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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奚照玉握着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已然响起,他对着往届获奖作品反复揣摩,在画布上堆叠又刮去一层层颜料。
有时一天只在画室囫囵睡上两三个小时,连卧室都不回,饭也只是匆匆吃两口就让王妈撤下,每天全靠冰美式续命。
他太渴望了,渴望到害怕任何一丝松懈都会让机会溜走,渴望到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来努力。
仿佛只有耗尽所有气力,画出让所有人无可指摘的作品,才能配得上那个机会。
易之遥那边也似乎很忙,大赛筹备千头万绪,他频繁外出开会,在家时也常待在书房处理事务到深夜。
奚照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常常只在早餐时匆匆照面,或者深夜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点头示意。
奚照玉没多想,他甚至有些庆幸易之遥的忙碌,这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画画练习中。
直到那天下午,奚照玉正对着一幅反复修改仍不满意的色彩稿较劲,握着画笔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下一秒,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扶着画架边缘,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时,却发现易之遥不知何时站在了画室门口,脸上惯常的轻松笑意消失无踪,眉头微蹙。
“你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奚照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含糊道:“……还好。”
“还好?”
易之遥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和苍白脸色,又瞥了一眼旁边小几上几乎没动的午餐餐盘,在看到地上的冰美式时,冷笑出声。“你这两天就靠咖啡吊着是吧,可以啊,奚照玉,能耐了,出息了,你这是画画还是修仙?”
“比赛时间不多了,我……”奚照玉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比赛重要还是命重要?”易之遥打断他,语气难得严肃,“现在,立刻,去睡觉。”
“这幅颜色还没调好,我……”奚照玉坐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画笔,视线还黏在未完成的画上,身体却因为长时间透支而微微晃了一下。
易之遥没再说话,他放下一直虚扶着门框的手,径直走到奚照玉面前,在奚照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
身体骤然悬空。
奚照玉的心猛地一跳,两只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什么,是易之遥的肩膀。
他愕然抬头,对上易之遥近在咫尺的脸,多日不见,似乎有些陌生了,五官线条更利落了些,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易之遥手臂收紧,抱着他,转身就朝画室外走去。
“易之遥!你放我下来!”奚照玉回过神,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惊惶和难以置信。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第一个念头不是被冒犯,而是——“你的腿!医生说了不能……”
“闭嘴。”易之遥脚步很稳,抱着他穿过走廊,走向主卧,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喘,“我这段时间复健很努力,抱你还是够的。”
他踢开主卧虚掩的门,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奚照玉放在柔软的被褥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僵在床上的奚照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只是眼神很认真。
“好不容易才把你抱进来的,”易之遥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威胁,“你要是不睡觉,敢偷偷跑出去继续画,我就再去把你抱回来。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你肯睡为止。你要是忍心看我好不容易恢复好的身体,就这么全浪费在搬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身上,最后真变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人,那你就去画吧。”
奚照玉撇过头,声音低低的:“……没让你抱我。”
易之遥伸出两只手,轻轻的把人头转了回来,笑了一声道:“是啊,怪我,皇帝不急太监急。只是,皇帝能不能听小遥子一次,休息一天好不好?”
奚照玉看着易之遥,男人额角确实渗出了一些细汗,呼吸也比平时稍重,但眼神亮得灼人,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些,微微遮住一点眉眼。
奚照玉拍开易之遥的手,最终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奚照玉听到脚步声“哒哒”地响起,由近及远,逐渐远离卧室。
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奚照玉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多躺了大约十几分钟,估摸着易之遥应该已经去忙了,才悄悄睁开了眼。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片宁静。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抗不住那种抓紧一切时间的冲动,轻轻地,慢慢地坐起身,掀开被子。
奚照玉屏住呼吸,几乎是用挪的,移到床边,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他之前放进去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本子边缘——
“咔哒。”
卧室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奚照玉身体一僵,猛地缩回手,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门被推开一条缝,易之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半倚着门框,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声音幽幽地响起:
“小坏蛋,被我抓到了吧。”
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奚照玉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飞快地缩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
易之遥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只露出脑袋的奚照玉,有点想笑但是又忍住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就是想试试看,你会不会等我走了,就偷偷起来。唉,年轻人,定力不行啊。”
他摇摇头,故作叹息:“看来,光靠自觉是不行了。今天,我守着你睡。”
被逮了个正着,奚照玉脸上滚烫,窘迫得几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他把自己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这下连眼睛也不肯露出来了,声音闷闷地从被褥下传出来,带着点不服输的懊恼和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别把自己闷坏了。”易之遥起身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得意地挑了挑眉,“你这都是哥以前玩剩下的招数,我小时候偷玩手机,偷看漫画,跟我爸妈斗智斗勇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抽屉特意没关严,留了条缝,起来的时候,床垫弹簧的动静……太明显了。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
他差点顺口说下去,及时刹住,“……总之,你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奚照玉歪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时候还挺……活泼?
易之遥假咳了两下,迅速转移话题,语气也正经了些:“好了,不说那些。赶紧睡,我这些天在外面忙艺术展的事情,要不是今天回来早点,刚好看见,都不知道你这样折腾自己。这样伤身体,知道吗?”
他看着奚照玉依旧有些不服气,但困意已经掩不住的眼睛,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知道你想赢,想画好。但有个好身体,才能事半功倍。回头真上了考场,头昏眼花,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把彩虹金用成淡雅金,那不是亏大了?”
奚照玉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抿了抿唇,没反驳。
“乖,睡觉。”易之遥最后说道,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
他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一副准备打持久战的模样,“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睡你的。”
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档,奚照玉躺在被子里,能清晰地听到易之遥平稳的呼吸声,被这样监视着睡觉,本该觉得别扭甚至恼怒,但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因为易之遥那些插科打诨又带着关切的话,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他真的会守在这里……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
连日里积累的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连梦都没做。
自那晚之后,易之遥仿佛点亮了什么精准抓包的技能,无论他白天多忙,都会抽空回来。
然后用各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把奚照玉从画架前,从平板电脑前,从那些令人头秃的色彩理论书前拉开。
易之遥会直接抽走他手里炭笔,动作快准狠,“未来的大艺术家,劳逸结合懂不懂?眼睛还要不要了?走,陪我去顶层露台晒晒太阳,进行一下必要的光合作用,我感觉这几天我都快要长蘑菇了。”
全天井的玻璃房露台,阳光直接倾洒而下,暖洋洋的。
奚照玉裹着易之遥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柔软羊绒毯,陷进宽大舒适的户外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