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尊今天也在抢救BE线》龙素舟

8、城隍庙内知宿命 何故在我去

　　入夜后的七星镇极静，街上空无一人，唯有清冷的银辉透过枯枝，在地面上积成一片星河。

　　鱼怀隐是在一座破败了的城隍庙中找到良册的。

　　庙的屋顶漏了个大洞，月光从窟窿中倾洒而下远胜过烛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墙上挂满了蛛网和从房梁上垂下来的黄幔纠缠在一起，到处都充满了腐朽的烟灰味。鱼怀隐踩过沉在地上的灰烬，他觉得这里似乎烧过一场大火。

　　供案上的香炉倒塌，而没了香火的神明，也不过是一块无用的石头。

　　乍看之下，这庙里本藏不下一个人，可惜七星镇白日下了一场雪，雪花被风卷着在这破败之地落了脚，细心去瞧就会发现隐藏在薄雪中的猩红血迹。

　　一滴，两滴，连成串的，将鱼怀隐引到盖着一块黄布的供案前。

　　啪的一声，悯生枪打在陈旧的供桌上，桌子应声而碎，黄布掉落在地的刹那，一抹赤红身影出现在鱼怀隐的眼前。

　　此时的良册蜷缩着，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从那苍白的唇色来看，他很冷，像一只尽力佝偻着身体的虾仁，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鱼怀隐走到他跟前，悯生的枪锋也随之悬在良册的胸膛上，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却没了来时十步杀一人的豪气。

　　试问面前的这个人，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就算要报仇，那也是由真正的鱼怀隐去报，他这样算是什么，一个为了活命而满手血腥的恶人，百世轮回难道还活得不够吗？

　　“你心软了，甘心屈服于命运的摆布，永生永世地成为他人的附庸吗？”

　　犹豫的一瞬间，鱼怀隐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叫嚣，他抬起头看向庙中的城隍石像。

　　一尊被大火烧的漆黑，断了臂，瞎了眼的神明在疯狂大笑着，似是他的心魔。

　　鱼怀隐握着悯生的手狠狠一攥，下一刻枪尖直指良册的心脏而去。

　　眼看就要得手，那昏迷不醒的赤衣少年，终是有所察觉地动了一下，猛地鱼怀隐感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眼处袭来。

　　刹那间，他好像回到了上一世，在那间阴暗的实验室中，被注射了丧尸病毒的2号试验品正疯狂地屠杀着他见到的所有人。

　　满是鲜血的长廊上，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小男孩躲在角落里，2号丧尸扑向他，将他抓的鲜血淋漓，同时小男孩也用刀刃划伤了丧尸的左眼。

　　记忆中可怕的剧痛被无限放大，鱼怀隐死死地捂着左眼，只觉得有人正拿着一把钝刀，将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痛苦到极致时，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画面纷纷涌入脑海。

　　是某个已经淹没在历史中的过往，大批的敌军攻入皇城内，旧朝臣子无不跪伏在昔日朝堂向坐拥江山的新皇山呼万岁。

　　其间，正直的史官轻蔑一笑，转身朝向悬挂着旧帝尸身的城门叩头不止，直至热血流尽，碰地而亡。

　　又是在某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一场混战后土匪和官兵的尸体交错地横在一处，重伤的捕头背起了已经气绝多时的小衙役艰难地走下山去。

　　或是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前，一个将车开地缓慢正在四处寻人的青年，竟眼睁睁地看着他要找的人纵身一跃摔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唯余满目的鲜红……

　　这些杂乱的记忆和画面里的陌生人，一次次地出现在鱼怀隐死后的世界里，仿佛在每个故事的结尾，当那个罪大恶极的反派落得他应有的下场时，总有一个人姗姗来迟。

　　渐渐地，在鱼怀隐意识中出现的那些陌生面容统统化作了良册的样子，他大为震撼，不明白为什么在他死后的每一世里都会有这个人的影子。

　　解不开的疑问，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撕扯着，鱼怀隐觉得头痛欲裂，神智大乱间，悯生枪也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朦胧中，鱼怀隐仿佛又回到了那间牢笼般的屋子，桌子上依旧放着那些由他亲手写下的累世经历，他冲上去拼命地翻找着答案。

　　赫然间“众叛亲离，不得好死！”八个字像是幻觉般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是命运在惩罚他，罚他罪恶在身，居然还想逆天而为！

　　“为什么！”鱼怀隐怒吼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纵使让我死，也总该死的明白不是吗？”

　　书页听见他的控诉，兀自地翻动了几页，在鱼怀隐的注视下，良册和鱼怀隐的名字出现在空白的纸张上。

　　“原来是你。”鱼怀隐癫狂地笑了起来，原来他并没有摆脱命运的控制，新的一世宿命已经开启，他注定了要和良册成为水火不容的死敌，最后惨死在对方手中。

　　“难道真的连一次都不行吗？”鱼怀隐痛得摔倒在地，他努力地向前爬了几步想要抓住悯生枪，再一次尝试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手臂上陡然升起的强烈灼烧感，让他如遭雷击般昏死过去。

　　城隍庙里一切平静，从屋顶的破洞向下望去，只见一绿一红两道身影面对面的躺倒在一处，从此再也纠缠不清了。

　　……

　　破晓的天光穿过厚重的阴云，像道道利箭般射向大地。

　　一声犬吠从客栈的后院中传出，白日的七星镇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岳参横背着熟睡的易荣进了天字一号的客房，嘱咐道：“小二哥，麻烦你帮我烧一壶热水过来。”

　　“好嘞，客官稍等。”招呼他二人进店的跑堂青年殷勤答应着，面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却在转身下楼的一刻全部收敛，露出原本阴森恐怖的面容。

　　七星镇不欢迎活人，尤其是身怀奇门术法的修士，百年来凡是擅入者都会成为献给神明的祭品。

　　引了两条大鱼上钩，阴抬起手吹去指尖上沾染的灰尘，活人的味道，他可一点都不喜欢。

　　房间内，岳参横将易荣安放在床上，替他盖上了被子。

　　在等待热水的时候，他拿出见血封喉针的炼制方法认真研读，希望能早点配出解药。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岳参横猜大概是小二送热水来了，就起身去开门。

　　只是将门打开后，面前空空如也，而且不光是天字号的二楼，放眼望去整个客栈都是一片死寂，不见半个人影。

　　“糟糕！”岳参横发现了异常，急忙转身去看还躺在床上的易荣，可终究是晚了一步，盖在那落魄道人身上的锦被仍在，人却不见了。

　　“易荣。”岳参横紧张地喊了一声，他关心则乱完全没有意识到出现在他身后的奇怪黑影。

　　下一秒，就在他召唤出惜别剑的一刻，那黑影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将岳参横吞入腹中。

　　当的一声，泛着光的长剑掉落在地，光滑如镜的剑身上倒映出一个吐着殷红蛇信的可怖影子。

　　客栈的厨房狼藉一片，诡异的小二不见了踪影，而在不远处的一间城隍庙内，一身竹色长衫的道人，正在煮着一锅粥。

　　清晨的风不小将城隍庙的破门板吹掉了，又被鱼怀隐用悯生枪锤了几下便成了柴火。

　　隔壁废旧的房屋梁下还挂着一小袋绿豆，取来后同供桌上的生米混在一起，用瓦盆里的雪水烧开煮烂勉强也能算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论如何做一个优秀的反派第四条，确认主角人选后，要在暗中保护对方的安全，避免因主角死亡导致时间重置，并在天命之人达成生平所愿后，以恶势力的身份悲惨死去。

　　这是鱼怀隐八百次轮回里总结出来的最重要的演戏技巧，以便于帮助他在每一世里都尽可能的活得舒服自在一点，毕竟早死晚死都要死的话，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一下每一次短暂人生的快乐呢。

　　想到这里，鱼怀隐看着良册的神情有了一些变化，他眯了眯眼回忆起昨晚他搜遍这个人全身上下，也没发现那颗用来救命的灵海被这小混蛋藏到哪去了。

　　从持盈境修士身上取下来的灵海，无论是用来修炼，还是自爆保命都是十分好用的利器，就算良册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至于这般暴殄天物随手给扔了吧。

　　看来强抢不成，唯有智取了。从瓦盆中升腾起来的水汽朦胧了鱼怀隐的眼睛，他伸出手用宽大的袖子扇了扇。

　　皮肤上大片的尸斑显露而出，看得他一阵心惊，想是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鱼怀隐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黑娘所赠的望川酒水喝了一口。

　　从屋顶上照下的刺眼阳光惊扰了正在睡梦中的赤衣人，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食物清香，良册缓缓睁眼，他没有想过自己还能看到第二天初升的太阳。

　　岳参横刺在他胸口的那一剑很深，速度之快就算他用了移形换影符也于事无补。

　　他没死，心中却也没有多么庆幸，常年被人囚禁与逃亡的生活，让良册的心中对任何人都充满了警惕。

　　所以当他意识到破庙中除了他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在的时候，就立马抽出了藏在靴子里的破妄刀。

　　他缓步接近那个正在专心熬粥的竹色身影，期间低头看了一眼系在他胸膛上手法笨拙的绑带。

　　他在想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你醒了？”就在良册疑虑之时，鱼怀隐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他。

　　被这么一问，良册顿时紧张不已，因为他的手里还握着刀，虽然他目前还没有想杀这个人的念头，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要偷袭。但面前这个穿着竹色衣衫的道人，在看到他手里的刀后，忽地眸光一亮，恍如一湾被撒了星光的湖水，让良册觉得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