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尊今天也在抢救BE线》龙素舟

14、茶摊义勇观侠骨柔肠 一

　　那一年，他因生来的一双碧色眼瞳被大祭司预言会给贪狼带来灭国之灾，遂被帝王降罪幽禁在皇陵地宫之中，没有诏令不得出，所以他自幼和外面世界的联系，就只剩下头顶上的天窗。

　　那扇窗户很窄，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片天空，除了夏天漏雨、冬天渗雪之外，连一只鸟都懒得从上面飞过，而且无论你看多久，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也只有黑夜与白天的区别。

　　直到有一日，两个负责洒扫的侍女悄悄议论起祭坛之外的热闹景象，说上界有仙人降世，福泽贪狼子民，万人空巷的壮观场面。

　　久居地宫的良册听得入神，第一次生出了一定要到外面看看的念头。于是他做了大不敬之举，用王室血脉开启了地宫耳室的大门，在诸多陪葬物中偷走了一柄飞剑。

　　等到深夜，他设法破开祭坛的千蛊锁，准备御剑而行，远远地瞧一眼仙人，猜想着这些从天上来的人，究竟生的是什么模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还是三头六臂的威严法相。

　　可人算不如天算，当良册踏着剑颤颤巍巍地升到半空中，他默念着御剑口诀刚一飞过地宫门前蹲着的那两头石狼，那柄锈迹斑斑的飞剑忽地调转方向，直接将他从剑身上掀翻下去。

　　只因这剑在随棺葬入地宫时，曾得了主人的命令，不可离开超过祭坛百米之外的地方。

　　良册不知个中缘由，他惊呼一声还以为会命丧于此，结果缘分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下了，鱼怀隐御器经过祭坛上空时恰好瞧见这一幕便施法托住了他。

　　高天之上，良册望向他的恩人，他见到了一个虚长他几岁的漂亮少年，只一眼便觉风华太盛，使他不敢直视的羞赧道：“你是谁？”

　　那时的鱼怀隐没有回答他，反而用一种略带疑问的神情望着他，许久许久后才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微笑。

　　天边的那轮月又圆又大透着雾霭般的清冷光华，良册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月亮，这跟他在地宫的天窗里看到的完全不同，格外的美，也格外的温柔。

　　人生相逢，总盼再续，离别时良册与这位唇红齿白的小仙君定下了再见之期。

　　三日的苦等，当良册匆忙地逃离地宫，盼望着那道身影如约而至时，他一度觉得他不会来，并因此感到恐惧和嗔怨，全然不知那时的鱼怀隐对他来说也仅仅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他却那样理所当然的期待着，生出了不允许被这人抛弃的心魔。

　　爱，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拜那灯笼里的幻境所赐，良册猛地意识到他对待鱼怀隐是全然不讲道理的，那样如神仙般的人物从不独属于谁，他们之间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干系。

　　他这一生伤他害他者如此多，何故最恨一个鱼怀隐，这太残忍了。

　　名为愧疚的情感袭上心头，良册失了神，全然未察觉到四周席卷而来的罡风。

　　“小心！”鱼怀隐在旁提醒，良册立刻做出反应，躲过了风刃的袭击，只是当他映着白纱灯散发出的朦胧光晕看向丑道人那双令他非常熟悉的眼睛时，他产生了一瞬的恍惚，想要更靠近些去确认什么，可属于大宝的灯笼骤然亮起，打断了他这一举动。

　　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鱼怀隐没想到他融入大宝执念的方式与良册先前所经历的截然不同，居然是从襁褓中开始的……

　　不知在何年何月，住在城郊旧屋里的一对小夫妻得了一对龙凤胎，因男婴比女婴出生的早些便成了哥哥。

　　摇篮里，两个皱巴巴的小人手牵着手，像是早已知道身旁的人就是自己的血肉至亲般，在未来漫长的人生路上，他们注定了要用生命去守护彼此。

　　而时光总是过得那样快，两个孩子在父母的呵护下渐渐长大，又在双亲相继离世后相依为命。

　　哥哥生来忠厚老实，继承了阿爹在镇里经营的小茶摊，生意不算红火，可他凭着一股干劲倒也能勉强糊口。

　　妹妹恬静温柔，常常与镇上的采蚌女到河边去淘珠，运气好时能开出一二佳品奉与主人家，剩下被弃之不用的便一颗颗集起来，打磨成粉卖到脂粉铺子赚些辛苦钱来贴补家用。

　　贫苦百姓的生活便是这样一日日挨着，而眼下七星镇中新柳抽芽，正是一年春好处。

　　一场如油的及时雨滋润过万物，激起了河面上如烟的雾气。每当这个时候大宝都会坐在茶棚里，很是闲情逸致地看着来往的路人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

　　啪嗒啪嗒，一个背着包袱的长须男子，一路小跑着往茶摊来，距离虽隔得远些，可大宝通过身形认出了这人是石桥下那说书的何五劫。

　　今天这雨来得急，估摸着那些看客还未听完一页书，就被冲得四处逃窜。

　　听书的人走了，说书的自然也就没了生意，得了闲的何五劫一贯喜欢到大宝的茶摊上白吃白喝。

　　谁叫这憨头巴脑的小伙子喜欢听江湖上的故事，一场书说下来茶水糕点管够，所以何五劫上工从来都不带吃食。

　　“何老，快来里边躲雨，我今日备了绿豆糕，快说个新故事来听？”

　　人一落座，一盘嫩绿可口清新甜软的糕点就摆在了他的眼前。

　　何五劫咽了口唾沫，刚想去拿却迎上大宝热情的目光，嘿嘿一笑道：“有，小哥想听故事，我这可是专门从江湖朋友那打探到了新消息。”

　　“什么消息？”大宝被他故弄玄虚的语气勾起了好奇心。

　　何五劫见听众已迫不及待，他捋了捋胡子，顺势抄起放在桌上的茶碗，没往嘴边送却是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小哥，可是听过这天下第一剑——孟不平！”

　　滚烫的茶水洒落，烫了何五劫的手，他条件反射地一缩，嘴上却是开了腔。

　　话说，这天下第一剑孟不平，乃是这江湖上的后起之秀。

　　师承前任剑神温九州，年十七，生的一副俊俏皮囊，于天历二百三十七年武都大会上，剑未出鞘便力压群雄，一举夺得首榜首名，乃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大宝坐在何五劫的对面，一边听书，一边替何五劫斟茶。

　　听到精彩处，那茶水溢满了杯，从桌面上流淌而下滴进泥里，尤不自知。

　　只听方外林一战，漫天桃花飞舞中，孟不平对上薛家堡修炼魔功的七公子。

　　二人同是少年成名，可惜正邪对立，天下盛传的一刀一剑，总有相见的一日。

　　薛七小公子的刀霸道阴狠无比，不知饮过多少武林中人的热血。

　　孟不平的剑快如闪电，这天下他未遇敌手，但他剑不出鞘，自然不曾杀过人。

　　叹世人只知这惊世一战的结果。

　　桃花坠落的一刻，孟不平的剑穿花而过，透过小公子的胸膛，那染满鲜血的剑尖稳稳地接住了一朵殷红的花瓣。

　　守在林外的人闻声来得晚了，隐约瞧见孟不平提剑远去的背影，可凭着这一地的落花和躺在血花白蕊中的身影，已足以猜测这一战的惨烈。

　　可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因那少年人已逝再也无人知晓了。

　　“所以这一战，是孟不平赢了？”大宝听得津津有味，直至茶水湿了袖口，才急忙扯下肩上的抹布去擦桌子上的水。

　　“啊……对！”何五劫有些发愣地点点头，因他讲了半天所要表达的显然不是一个谁输谁赢的意思。

　　据他的可靠消息，薛家的小公子曾和孟不平有过一段情，这痴男怨女的故事向来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更吸引看客。

　　可惜呀，他这头一回讲就遇到了一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且听大宝那边还似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我就说那孟不平绝不会输。”

　　对牛弹琴。何五劫看着大宝提起一把扫帚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喜滋滋地吃起了糕点。

　　少年人嘛，总逃不过满腔热血与女儿柔情的，这边大宝正做着行侠仗义、名扬天下的美梦，又怎知那厢脂粉铺前，行色匆匆的毛头小子撞倒了手中拿着珍珠粉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看辛苦熬了几个晚上的心血付之东流，一双杏眼雾气微红，吓得镖师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末了，连身后背着的刀也一并奉上。

　　见他这般痴傻，小姑娘破涕为笑，忙道：“够了够了。”

　　镖师被姑娘嘴角的微笑迷得丢了魂，他想问那小姑娘的名字，可是佳人却被前来寻人的兄长拉走，徒留镖师愣在原地，想起小姑娘刚刚说的一番话。

　　“我要你的刀有什么用，拿来劈柴又不够锋利，用来切菜又重，何况你既背着刀应该是江湖人士吧，听哥哥说江湖人的刀就是他们的命，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怎么能轻易给别人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语调也是又软又柔，可听在镖师的耳朵里却犹如一把重锤砸在心上。

　　手中的刀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那人身在何处，如何不是方才那个？

　　大宝拉着妹妹往家走，只当今日阳光甚好，有个糊涂小子送钱来了。

　　怎知是那红鸾星动，佳偶天成。糊涂小子是只长得像狗的狡猾狐狸，几钱银子就骗走了他的宝贝。

　　半亩荒田，一间草屋。

　　屋内一对即将成婚的璧人，相拥而谈。

　　阿萝将刚刚绣好的喜服叠放整齐，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入目的红绸像是掺了蜜的糖，甜得教人发腻。

　　韩限则是如初见那般，将他的刀连同着他的命，交给了他一眼万年的姑娘。

　　此情此景，无一不好。只是当韩限的手抚上阿萝乌黑的发髻，那一头如墨的秀发柔顺光亮，虽然好看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朱钗，他的阿萝穿上嫁衣之时，头上该插着一支金玉镶成的珠钗才对。

　　恰好镖局里近日来了一份前往岭南的生意，极炎之地酷热难耐，多毒虫鼠蚁，许多镖师都嫌山高水远不愿前去。

　　若是他肯接下这单，只需快马走上半月赶在婚期之前回来，那钗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