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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叶扁舟至沧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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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一叶扁舟至沧海(三)
夏磐拉着波罗进了小船,不一会外面的人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稚嫩的笑声。夏磐一脸无奈的看着坐都没坐相的波罗,一时间竟有些恍然:仿若面前的人便是徐荫,只不过这是一个不再痴傻的徐荫,一个和正常孩子没有区别的徐荫。
夏磐将波罗头上乱七八糟的饰品拿下,弄散长发,然后挽起,梳出一个不分男女孩子皆可的长后辫,然后只拿了一个白色的玉钗插在他头上。
波罗看见夏磐只拿那普普通通的玉簪子,心里就不高兴,指着金簪,嘟着嘴:“干嘛不拿那亮晶晶的?我喜欢金灿灿的。”
夏磐下意识的拍了拍他的头:“你以前不是只喜欢玉的吗?”
波罗回头瞪了夏磐一眼:“我什么时候喜欢玉的?我就喜欢闪闪发光的。”
夏磐看着神色灵动的波罗,这才恍然如今这幅身躯里住的已经是了魔子,他心下叹了一口气,一时有些怅惘。
波罗看见夏磐忽然不动,撇了撇嘴,自己把玉簪拿了下来,把一个嵌着红色宝石的金簪插在头上,然后对着河水一照,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夏磐缓过神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将头发散下,取了一件素白色的罗裙就套了上去。
波罗看见夏磐什么饰品都没取,好奇的问:“这些东西你都不要嘛?那我可都自己收了!”
夏磐无奈的摇了摇,制止了他又要往自己头上插簪子:“插这么多,头不沉吗?你如果喜欢,有银子都可以买到。”
波罗却不管,天魔的性子最是得陇望蜀,恨不得把好东西都揣在自己兜里:“那我不管,反正这些都是我的了。”说罢,他三下两下就把首饰抱了起来,揣到了自己的衣服兜里,肚子都看上去大大的,细细一听,叮呤咣啷的响。
夏磐对此也是无奈,换好衣服,只能拖着波罗出了船。刚下船,正对上王翠翘含笑看着他们的表情:“二位小公子还真是好相貌。方才便想这以假乱真定是成的,没想到这般出色。”
夏磐这时候也有些破罐子破摔,只能板着脸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住晃来晃去的波罗,上了王翠翘的马车。
王翠翘的丈夫海哥化作车夫在前面赶马,她便在车里与二人交代情况:“今日是观海阁的李贞儿登台的日子,贞儿号称欲二子,御河上的人会格外的多,我等也好方便行事。”
南乔北李,说的是南北两个最有名的艺妓,一个擅舞,一个擅歌。
李贞儿便是观海阁最最有名的艺妓,曾有上京教坊的善才特意来与李贞儿比歌,但其只听了李贞儿开喉,便自愧不如的落荒而逃,而且最最神秘的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李贞儿的面容;她每次出台,都严严实实的躲在一个密封的小格间里,不论多么阔绰的王孙公子砸多少钱,她都不愿与之见面,更叫人好奇拥有这般歌喉的女子会长着怎样的花容月貌。
波罗听见王翠翘言语中对于李贞儿的推崇,也是不由好奇,但脸上亦是桀骜:“那我倒要听听,这人间还有什么歌声被传得那么神乎其神?还不给别人看脸,装神弄鬼的,难道是什么丑八怪吗?”
波罗的二姐波艾,号称色绝三界,舞冠天宇,歌醉神佛。波罗可不相信凡人的歌喉能和波艾比拟。(欲二子就是波艾)
王翠翘听着波罗的话,似也想起什么,用帕子捂着嘴巴,低低的笑道:“这个小弟弟嘴巴也忒毒了。不过贞儿的确是人间少见的容颜。”
波罗是越听越对这个李贞儿好奇。
马车向着御河观海阁的花舫跑去,他坐不住,撩开窗帘往外看看,果真看见外面人山人海,好多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向着观海阁花舫跑去,若不是王翠翘的马车是青-楼里出来的款样,怕都进不去呢。
一行人马车来到花舫前,早有人接应,一个丫鬟领着王翠翘夏磐一行人进了去,四周有早到的公子看见她们,尤其是王翠翘,笑着上来问好:“翠姐儿,不是嫁人了吗?怎么今个还来赏菊宴啊?”
王翠翘看见这些公子哥神色轻佻,也不恼怒,大大方方的回了一个笑脸:“今贞儿要唱歌呢,便特意过来看看呢。我家夫君带我来的。”说罢,王翠翘指了指海哥。
众人好奇的顺着王翠翘所指一看,只见那人长着胡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双眼睛闪着凶光,一看便不像是好惹得。所有人都想不到王翠翘这么一个娇滴滴的花魁嫁了这么一个粗鄙的人,忙做鸟兽散。
王翠翘看见散开的人,笑着用帕子捂住了嘴:“两位,咱们走吧。”
入得花舫,便听里面丝竹声不绝,香气扑鼻。夏磐虽出身大家,但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不适的微微皱眉,波罗倒是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东瞅瞅,西瞧瞧,有的艺伎看见新来一个小姑娘,竟然一点都不怕生,便起了逗弄的心思上来摸了摸波罗的脸,又见波罗嘻嘻的笑,对着王翠翘说:“翠姐儿,哪找来的一对新人?大的看上去冷艳的很,小的倒是个大胆的。”
王翠翘偷偷瞅了一下臭着脸的夏磐,忙说:“却不是我们这行的。夫家的姐儿,今日特来凑凑热闹。”
观海阁的姑娘们都知道王翠翘嫁人了,却甚少有人知道王翠翘的夫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只知道他是个看上去不好惹但极其有钱的。又见王翠翘说是他夫家的姐儿,不由暗暗思索到底是哪家豪富,这一对姑娘倒是有气度的很,不像是寻常。
王翠翘看夏磐的脸已经黑的不像话了,忙一把挡住想要继续探寻的姑娘,对着波罗说道:“你不是等会想听贞儿唱歌吗?我已经叫人占了个好位子,快些走吧。”
说罢,王翠翘拉着还在和姑娘们打趣的波罗就要走。波罗本就是孩子心性,一听王翠翘说要去听曲,果真就来了兴致,忙和姑娘们打招呼,依依不舍的说自己要走了。
姑娘们看见这小孩这般有趣,纷纷笑了出声,有些手头宽裕还从自己袖子里取了些真丝帕子,零碎的珍珠丸,塞到波罗手里,叫他没事多来玩。波罗看着自己不一会又拿了好些个亮闪闪,红艳艳的东西,欢喜的不行,连连点头说:“我一定会来看你们的。美人们,一定要等我呀~~~”笑的所有姑娘都花枝乱颤的。
这时夏磐再是看不下去,对着姑娘们说了句:“告辞。”就一把抱起波罗随着王翠翘上了花舫三楼。
波罗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显见是舍不得小姐姐们。不过等到他一到三层,又立马把方才的小姐姐们抛到了脑后。
三楼是花舫顶层,一半是屋内,一半是露台。屋内全是抱着乐器的姑娘们,有吹竹笛的,有弹琵琶的,而露台上都是穿着罗裙轻纱的舞女。波罗一见这,瞪大了眼睛,又想跑上去凑热闹,这下却被夏磐一把拉住:“男女授受不亲。”
“哼。”波罗当下不满:“什么酸臭规矩。也就是你们,我以前在魔界还偷看过二姐洗澡呢。二姐发现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怕,反而还极其得意的对着我笑呢。”
“你那是魔界的魔女,又怎能和人间的女儿家相比较。”夏言严肃的说。
波罗闻言,翻了一记白眼。
却在这时,忽的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船号。三楼所有的姑娘们都停了下来,岸上们的人也齐齐伸着头向着花舫看来。
却是船动了。
花舫由岸上启程,漂至河中,却听屋内忽的传来一声琵琶响,便有一女子唱道:
“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女子的声音一开始便极响,能让御河两岸的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的音色又极轻,似是柳絮飘在空中,蒲花飞满天宇。
岸上的人听见歌声,立即便有沉不住的叫道:“是贞姑娘开唱了。”
又听花舫屋内唱道: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女子的歌声逐渐由轻变厚,仿若飞雪洋洋的落在大地上,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原。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此时歌声又转,仿若春日东升,将大雪融化,冰原化作流水,丝丝汇聚,最后形成一条波涛汹涌浩浩荡荡的长江大河。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女子的歌声逐渐拔高,在此刻终于达到最高点,穿云破月般,一股冲天的豪气晕染开来,仿佛在唱歌的不是一位艺伎,而是一个背剑踏山,饮酒斩邪的豪侠。
馀音袅袅,不啻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