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飘飘》陀二迷糊

8、江湖闲客（二） 一年后

　　一年后。

　　一叶落知天下秋。熬过又一个酷夏的人们盼来了初秋的第一片落叶。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春天萌动嫣然，夏日招摇艳丽，冬季纯洁冷艳，各有千秋，但要说最唯美醉人的，还是那含蓄中透露风情的秋天。泛红的枫叶犹如美酒，被窸窣的风撩拨出淡香四溢，传出爽秋独有的甘甜。橙黄橘绿，麦穗低垂，硕果累累的秋天也是老百姓所最欢迎的季节。

　　而所谓的高阳萧瑟，征雁南飞的伤感之事就留给文人雅客们去烦恼，老百姓只要吃饱穿暖，在丰收后能囤满过冬的粮食，就会满足、快乐。

　　所以说，秋天也是全国最富有饱满的时刻。

　　西靖街，老王食铺也与有荣焉，不温不凉的天气适宜各种小吃菜式，再加上装满了腰包的人们的经常光顾，生意那是一个兴隆红火、蒸蒸日上。原先的小摊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中已变成如今的特色饭馆。但其中最大的推助力，来自小叶那不知从何蹦出的一百一十两白银。

　　双层新楼终于落成，其中的辛酸用言语无法表达。凝睇屋檐下横挂的大匾上，“只一家”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小叶再次恍惚。以六十两高价卖了玉钗后，只有这块酒楼开张时两位太监抬来的大匾，提醒她悦来客栈那最后一晚不是柯南一梦，小草真的是皇龙之子。

　　不知为什么，她有种小草从未消失的错觉。他的影子恍若填充了她视线内每个角落，似梦似幻的萦绕着她，仿佛一回首，一抬头，他仍矗立眼前，绽着痞痞的笑容对她招手。

　　后来她明白了，那是因为小草已住进了她的心。

　　距离拉开后，反倒给了情愫发酵的空间。

　　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如果她足够聪明的话，应该立刻扼杀这初出摇篮的悸动。但喜欢上他的这个念头在心底回荡，如此甜蜜，慢慢温暖着她的心。她不在乎他是不是皇子，不在乎他们之间的云泥之差，即使他只是一刹那飘过的云彩，她依然珍惜这份甜美的感动。叶子何其有幸，曾被流云投下的影子眷恋。

　　正厅里弯身擦拭桌椅的苗苗抬眼，再次瞄向大门口的人影。

　　“小叶姐好可怜，人去楼空后才发觉自己的心意，都晚了。”语毕她溢出叹息。洗菜时小叶姐常常望着菜叶发呆，苗苗跟在一旁看着，心里直揪的慌。

　　伶俐勤快的猴子招呼完客人，凑到她身旁打趣到，“你们小女生啥也不懂，就喜欢多愁善感。大姐心里可不苦欸，你没看到她嘴边的淡笑吗？”

　　“而且小草哥没有放弃咱们，我虽不知他去哪了，但小叶姐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蒙蒙从台上的账本堆中抬起头，“我信小叶姐，也信小草哥。”他坚定的说。

　　“是呵，可小草哥回来了你怎们办？”猴子揶揄的看着蒙蒙，火眼金睛的没忽略他眼底的丝丝黯然。他们四个均为孤儿，被王家收留，小叶姐对他们一直十分关怀，虽也是被捡回来的孩子却对他们无半点排斥，猴子、苗苗和雨茵年龄都小，十岁出头，对她除了感激外，亲情的崇拜和爱戴多了一些。四人中蒙蒙年龄最大，过冬便十五了，另外他跟小叶的时间也最长，感情深厚倒也是自然的。可从他时不时追随小叶姐的眼神来看，猴子不得不怀疑亲情友情外，他是否还对她有别的感觉？

　　猴子这一问，雨茵和苗苗的目光也齐刷刷向他投来。

　　蒙蒙闻言垂下眼脸，继续核对起账务，“小草哥回来好啊，我正想和他打一场呢。”这一年来他可从未荒废过武功，即使再忙再累他也抽的出时间练习。毕竟有些人是语言无法压制的住的，想在这靖城人龙混杂的地方占有一席之地，拳头还是硬实些的好。

　　“真的？”猴子嬉笑，小跑到柜台前，倾身以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低语问道：“不怕他抢走叶子姐姐？”

　　蒙蒙睨他一眼，“猴子你太闲了吧，行，我正愁库里新近的货物无人清点，你去吧。”语毕他翻出几页清单递给猴子。

　　猴子傻眼，心里哭叹他不小心捋到蒙蒙这只睡老虎的须子了。无趣，蒙蒙越长越少年老成，跟着小叶姐为了起楼的事东奔西走这一年多，他的稚气和童心都被磨光了，小小年纪就一副死板严厉的总管样，都开不起玩笑了。哦，还是他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了？

　　“还不走？噢我知道了，你是想连小猪圈也一并清理了是吧？没问题。”蒙蒙斜觑着猴子道。小叶姐为了让猪肉味道鲜美，亲自以特殊饲料喂养了几只实验品。自此他们本已忙不过来的活里又多出一项清理猪圈的苦差事，因为他们谁也不忍让小叶姐去干那种又脏又臭的活。

　　“啊？啊！”正卖单儿猴子猛然回神，被吓得不敢多说，一溜烟似的跑了。要他应付难缠的客人行，可要他干活？没门。

　　猴子出门逃家时蹭过小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思绪，正淡笑地望着他们的她将猴子一把拉住。“小子，不听蒙蒙言，吃亏在眼前。你不怕被他逮回来，给整的更惨？”说着她又一把揉乱猴子的小分头，“走，姐姐跟你一起去，店里的活都被你们包了，我这个长辈却游手好闲，那可说不过去了。”

　　牵着不情不愿的猴子，小叶抬头对上正注视她的蒙蒙，微微一笑，“辛苦了，万能小掌柜。” 得知他不喜欢自己有些傻气的小名后她都以“小掌柜”来称呼他。

　　蒙蒙回以一笑，再次埋首事物中。

　　小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与猴子出了后门。不是没察觉蒙蒙若有似无的亲匿，她只是知道那不过是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必有的恋姐情节在作祟罢了。等他长大后会认识真正让他动心的女孩，如同她遇见了能让她心甘情愿等待一辈子的人一样。

　　猴子机灵，为人处事圆滑，是最好的小二。可一听说要干活，他溜的比鬼都快，每每推卸任务还有一大堆理由，说的头头是道。但小叶姐也来了，他却抢着干。站在仓库里，小叶刚拿起一张清单，猴子立马夺了回来，小叶刚打开一麻袋绿豆，也被他挤到了一旁，自己检查了起来。

　　小叶睨着弯腰弓背的猴子，欣慰之余却也无奈。这帮孩子对她太好了，都忘了她也出身于吃苦耐劳的农民家庭啊。她不过是被母亲教养的严格，以至于方言粗话少，气质又温文了些。

　　算了，小兔子愿怎么蹦跶就让它怎么蹦跶吧，她去扫猪圈了。趁猴子自顾自忙着，小叶出了阴潮昏暗的仓库，往小猪圈走去。

　　家境富裕后，他们扩建了家园。没请一个工人，一石一砖皆有他们自己铺盖，经过小半年的努力后，型似两个四合院背对背贴在一起的民宅便完成了。王大爷和王大妈住在后院，“只一家”盖成后他们决定安享晚年，将剩下的丢给下一辈去烦恼了。蒙蒙和猴子住在前院，离前门饭馆最近的两个房间，苗苗和雨茵的位置稍靠里一些，比较隐秘，而小叶则住在前院和后院的交界处，她的猪圈其实是两道墙之间的间隔，四尺宽，十尺来长，抬头一片长方形的狭窄蓝天。

　　来到前院，院中心的园圃篱下几株菊花开的正艳，在斜阳下更显金黄惹眼，雀尾形花瓣似美人羽睫，卷卷翘翘的，随风轻颤。小叶一时情迷，撩起裙摆蹲下来赏菊。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一簇簇傲然绽放的艳菊，小时候母亲教的一首元稹的《菊花》竟脱口而出。许是她真的想家了，小草离开后她的思乡之情不知为何愈来愈浓了。

　　不期然间，一个黑影将她笼罩。

　　“好美的诗。”

　　“崔大哥。”

　　“嗯。”来人话不多，淡淡应了一声却不显生疏。

　　小叶从花圃中回头，迎着半面夕阳对他一笑，“摆脱莫愁姐了？”一年来的时间，让小叶放开了对柳莫愁的排斥。柳莫愁虽娇纵、爱指使人，但她的本性并不坏。开春变季时王家二老生病了，蒙蒙和小叶正在外地谈生意不能及时赶回，蒙蒙和猴子又要看家看店，雨茵和苗苗两个年幼的少女去请大夫，路上被人贩子围上了，还是柳莫愁仗着咋呼的大嗓门和母老虎似的气势把他们轰走了的。打那以后小叶对柳莫愁的态度便悄悄转变了。人与人的生活方式不同，她也没什么立场去讨厌柳莫愁，尤其在知道她其实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后。

　　“没有，她守着大门。”说着男子俊朗的五官稍稍纠结，似苦恼般倾诉，“我是利用上茅厕的时间出来喘口气的。”天知道他快被柳莫愁缠死了，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早已一刀。。。算了，往事不过过眼云烟，有了胖娃后他已将它们放开了。

　　“呵呵了不起，为了民众牺牲自我，好有英雄气概呀！”小叶调侃道。

　　“你别挖苦我了。”他和胖娃不过是来吃个中饭，竟到傍晚都离不开。胖娃都困了。

　　“没有啊，我是真心感谢，感谢有你崔大爷这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在，莫愁姐都没工夫去逛街花我的钱了。前两天我还听临街卖缎子的刘大娘说你来后她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呢。”崔刃意在西靖街住下快一年了，受到了不少的欢迎，其原因嘛，各异。

　　“。。。”他何其可怜，被众人当成了挡柳莫愁的箭牌。

　　“其实如果为难的话，你也可以不必来我们这吃饭啊。”天天来他们这报道，他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你这便宜。”而且胖娃也需要小叶的照顾，他一个不会洗衣做炊的大男人会委屈了孩子。

　　“哇，原来我是冤大头哇。”小叶叉腰道，眸里却笑意盈盈。

　　崔刃意揉了揉额角，“不是冤大头究竟是谁。”

　　“嘿，”小叶莞尔，“好，为了慰劳我们的冤大头大人，我就勉为其难的去帮你解围吧。”她领着崔刃意回楼。她和崔刃意一进后门，几个用餐的女客就瞟来带刺的眼神，小叶不禁无奈的腹诽，男人长的太祸水也是一种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