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山鬼】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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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岁知道一些偃师朋友家里养了猫妖的，平时总抱怨着没有主人权威，只要不管束，猫妖偃灵能骑到他头上。
他原先没有偃灵，无法理解这种烦恼，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晏岁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知道自己要是现在不把猫哄好，估计这一趟下来够呛的。
他摸摸裤子，摇手一变，一只银丝绞的三尾小猫出现在掌心，巴巴地上赶着哄这魅妖，“阿久，上回动了你的东西是我不对，别生气啦。”
这件事说来也是有渊源。
就在无名醒来后第二天，趁木木久不注意，他悄悄拿了木木的一截长木头零件暂时充做夹板，帮无名固定折臂。
但他后来很快就找到了专用的夹板，把零件悄无声息又放回去，想着反正木木有很多备用的载躯关节，自己速借速还，他应该发现不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算账了。
晏久盯着那只小小的银猫，眯起眼睛。
晏岁补充道：“这是从我武器上拆下来的，论材质绝对是好东西，足够配上漂亮的魅妖。”
见对方依旧默不作声，晏岁决定强买强卖，又牵出一段银丝将小猫串起，系在他手腕上。
那手腕骨分明，肤色被小银猫衬得更显白皙。
果然魅妖哪儿都好看啊。
晏岁把他的腕套拉下来，盖住了暧昧的手腕。
加上之前送他的小铃铛，就是两件东西了，何况这一次的比上一次还要好。
重点是无名绝对没有小银猫。
晏久被成功收买，心情颇好，指尖捻搓着小银猫，往射日弓的方向一示意，“看在这小猫的份上，就给你剧透一下，快看那边，一会儿要死人了。”
晏岁一愣：“谁？”
远处战场之上，呼喊阵阵。
熔岩山口周围全不似他们这边的轻松气氛，每个人都紧绷神经，攥紧武器，随时提防着下一次意外。
澹台善的猫妖偃灵当真走上前要试，而称古擎为“爸爸”的那个小女孩，也一并上前。
猫妖与她商量一番，决定由她亲手取下射日弓，猫妖则在旁协助。
二人很快飞至半空，离目标越来越近。
射日弓像是早有预感，迸溅出数尾鱼身虎首的灵流异兽，直直袭向二人。
但她不愧为长老之女，使一臂长尖刀挡去所有攻击，径自向前。
猫妖施展妖力，冻结了下方沸腾的熔浆和虎首鱼，帮女孩扫清道路。
二者皆是高手，接近过程虽有些困难，到底还是来到了射日弓旁。
晏岁看到那女孩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放在弓身上。
弓箭荡出一层柔和浅淡的金光，并未突然施难。
女孩松了口气，将射日弓背在身上。
她准备返回。
猫妖在后方扬声呼唤道：“请大小姐踩着我的玄冰过来，这些鱼要破封了。”
就在女孩踏上玄冰阶，射日弓离开妖尸的一瞬间，变故突生。
射日弓一下敛去了所有光芒，方圆数里内的人皆察觉到自己的灵脉被封堵上，无完全无法使用灵力。
失去灵力支持，玄冰很快碎裂蒸发，二人直直朝下坠落。
站立在熔浆中央的巨大妖尸发出轰轰巨响，开始坍塌。
焦枯如石炭的碎块不停往下砸，底下的熔浆没了压制，再一次沸乱起来。
仅仅一瞬间，山口边的偃师们没了灵力，招式身法又没练得如武修般精湛，此刻身陷囹圄，竟都慌乱起来。
古擎目光一凛，大声喊道：“璨儿！”
山口已经隐隐有开裂之势，吞噬了无数妖族的熔浆含有巨大妖力。
仅是触碰一下都能教一个高级偃师灰飞烟灭，更何况是现在没了灵力的众人？
翻涌的熔浆浪间有一突出的孤山悍然而立，山顶撑住了一块摇摇欲坠的石板，一个瘦小的人影艰难地支撑起上身，冲岸上回应道，“爸爸……我没事！”
古擎捏紧了拳头，冲那边喊：“你不要乱动，爸爸现在就过去救你！”
他说罢便要往那边冲，澹台善一把拉住他，愣是将他扯了回来。
“你疯了！现在谁都用不了灵力，这里离他们有千米远，你又不是武修怎么过去？！”
古擎的眼里泛起血丝，紧紧盯着熔浆火海里的那座孤山，“我必须过去！”
澹台善咬咬牙，先把人控制住，而后冲着那边喊出敕令，“归月，把人带回来！”
山顶支撑的石板摇晃着，像一架巨大的跷跷板，两端因震动而忽上忽下地晃动。
璨儿掉落下来时砸伤了腰骨，此刻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石板逐渐倾斜出角度，她拼命抓紧了地面，不让自己沿着倾角滑落进熔浆海里。
热浪阵阵翻卷上来，熔浆表层甚至燎起旋风般的火焰，妖力翻涌骇人，她耳边是千万丧命于此的妖兽的哭喊，声声震得痛苦地蜷缩起身。
她只有拼命将手指抠进地面，拖着半残的身子往上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石板还在缓缓倾斜，眼看着就要整个儿翻入熔浆之中。
一只硕大的白猫忽然从上方跳下，借着自身的重量和坠落之力，艰难地将石板翘了起来，试图找到平衡点。
石板晃晃悠悠，璨儿所在的一端逐渐远离熔浆面。
她长长舒了口气，稍微放开攀抓的手。
那手已被石板的温度烫得血肉模糊，五指无法屈伸，钻心刺骨的疼。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对石板那头虚弱地唤了一声，“归月。”
白猫四爪立得极稳，身上的毛凌乱有烧焦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往石板中间靠去，一边出声安抚，“大小姐，我带你离开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熔浆的温度却还在诡异升温，仿佛吞吃妖主使它获得了力量。
石板发出咔咔断裂的声音，归月忍着四爪下灼烫的温度，一点点往璨儿那边挪去。
近了，更近了。
他越过中间点，尽力伸出爪子去够璨儿，想将她拽过来。
石板中央突然崩裂被撕成两段，碎石四处飞溅，仍在石板上的二人失控往熔浆里坠去。
归月拼命伸长了爪子，“大小姐，把手给我！”
璨儿望着他，突然解下身上的射日弓朝他拼命扔去，自己却无助地滑落下去。
“我身负重伤，即便能回去也……”
她哽了哽，周遭热浪蒸不去打转的泪水，“请把这弓给我爸爸，我一直在拼命做他的女儿，但好像，我还不够好……”
一声幽幽的叹息随着她的身影落下。
熔浆面溅起一朵小小的花，宛如雨滴砸进水洼里，碎裂出千千万片，变成了稍纵即逝的光。
归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但不及他多虑，爆发的熔浆来得更快，他迅速衔起射日弓，在坠落之前一跃而起，四爪将自己稳稳挂在孤山上。
熔浆海之中只余他这一方孤山，间或有些尚未焚尽的碎块浮在浆面上，他似大瓷碗中央的一粒黄豆，渺小至极。
想要活命，只能踩着这些碎块回到岸上了。
归月咬了咬牙，拼尽全力纵身一跃，跳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方碎块上。
四爪宛若踏着红热的炭，立刻有白烟自爪底冒出，能听见滋滋的烧灼声。
他狠下心，不顾爪下剧痛，再次高高起跳——
没有灵力，没有妖力，但好在他还有蛮力。
一路星火带焰旋，归月烧没了一条后腿，活着回到了岸边。
他才刚踏上坚实的地面，古擎便冲过来揪住他脖子上的皮毛，发须凌乱，双眼充血活像疯鬼。
“我女儿呢？我问你我的女儿呢？！”
归月一时没站稳，整只猫扑倒在地。
澹台善将古擎一把搡开。
二人皆看着他，归月顿了顿，才低垂着头，低声道，“……节哀。”
古擎大震，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魂，周围的人纷纷上前，不断焦急喊着长老，生怕他大受打击突然昏死过去。
澹台善摸摸猫妖，沉声道：“你尽力了。”
归月顿了顿，将嘴里衔着的射日弓放在他面前，“主人。”
澹台善目光一暗，下意识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抢救的古擎，侧身挡住众人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问：“是古璨把弓箭让给你的？”
归月垂着目光，安静许久才轻声回答：“是的。”
澹台善于是得意地一勾嘴角，用力拍拍归月，语气压抑不住兴奋，“我就知道你有本事，这些年当真没看错人。好了，我们回去治一治你的伤，至于古擎那边……我会去解释，你放心。”
归月安静地伏着，目光暗沉如静谧深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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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晏岁感到很不是滋味。
“这些人啊，能充作糜肉，亦可做豺狼。”他摇了摇头，“能剐自己的肉拿来投食，也能吮别人的血。”
晏久倒是波澜不惊，整场事件于他而言，好似还不够腕间的小银猫有意思。
他把玩着小银猫，随意道：“多有意思，人心这种东西，里头七弯八拐，剖来看一眼，不过是一团腌臜的肉。”
晏岁沉默不语，他不用看都能读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将小银猫一抛攥在手里，吹了声清越的哨子，摊开手掌时束着小银猫的银丝已裹上一圈红线，缠缠绵绵。
晏久将它满意地戴回自己腕间，对晏岁漫不经心道，“不必苦思着怎么讨回公道，冤有头债有主，澹台善势必要还这笔债。”
那翻滚的熔浆海中央，渐浮起一团淡淡的金光，如火焰般耀眼，晏岁瞧了一会儿不由得愕然道，“这是……古璨？”
“是她，但也不是。”
周遭温度热得骇人，晏久变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冰扇，好心地在他耳边扇着。
“你不觉得这幅场景和洗髓很像么？一口装满熔浆的大锅，扔只大妖进去，再拌入碎魂，一点灵材。”晏久替他擦了擦汗，“他现在还不成熟，但你见过的，就是那只山鬼。”
晏岁微愣：“是无名？”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山鬼】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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