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山鬼】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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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云雾缥缈，环绕，不知何时在无名身边聚集起来，似有淡淡香气飘出。
他坐在洞口，没有心思理会这淡淡的芳香，心思不知怎的飘到了悠久的回忆里。
为什么呢？
明明这些事自己根本不愿意想起来，可是现在好像翻书一般一页页摊出来，教他不去想都不能。
是因为那魅妖方才的话吧，才让他想起来了这些。
想起来自己其实不是猫妖，而是山野里随意被拉来补魂的孤魂；
想起来自己有多感激那个人出手相助，让自己能够再次体验活着的感觉；
想起来为了使他满意，拼命变成另外一只妖。
想起他不愿意让自己继续用猫妖的名字，于是给了他一个新名字——“无名”。
无所谓的，没意义的，不配拥有姓名的。
毕竟在最初的计划里，他只是辅助猫妖精进的补材，不曾想一次洗髓失误便得以鸠占鹊巢，拥有了活着才能拥有的一切。
澹台善恨他，但又狠不起来，于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骗自己也骗所有人。
数年的练习，研究细节，一遍又一遍地揣摩，他成功将自己变成了猫妖，没有人怀疑这就是自澹台师爷小时便陪伴身侧的偃灵。
只有他和澹台善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假的而已。
澹台善把一团纯净的孤魂揉捏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倒头来仍不满意，越看越觉得与原装货相去甚远。
无名笑了笑。
多累啊，要去讨好这个人，又傻又蠢。
可在他诞生之初，澹台善却是发自真心地照顾他，细致到换药更衣都亲力亲为。他还开心地认为，自己的重生是受欢迎的。
好难过啊，有多期待，获知真相后就有多难过。
而后就会努力试着为自己争取，却发现越想要，越得不到。
哪怕是一个好脸色，一句缓和的话，好像不是那只猫妖就不配得。
无名烦躁地挥开周身的云雾，随手打出一道金光，将洞口清理得一干二净。
洞中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哨子，还有一句戏谑的笑语，“这么大的脾气呢？”
他定了定神，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他看向魅妖语气无波道：“再有一次，我就直接把你杀了。”
魅妖挑了挑眉，竖起两条尾巴示意投降，“这么凶？当心你主人来的时候见不到我，要拿你是问。”
无名转过头去，“出了意外。”
魅妖轻笑道：“你大可以试试在澹台善心里，你和判官偃灵哪个更重要。”
他说完这话，石洞中安静许久，无名没有接话。
魅妖也不再挑衅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过身，打起了盹儿。
反正自己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完了，真没意思，无非就是那点爱恨情仇，拧得化不开，倒把自己也陷了进去。
尘世间多的是这样的傻子，若少了他们，魅妖还真就毫无乐趣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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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山近出山口，飞沙走石，周围茂密树林皆被伐平，一片狼藉。
晏岁愈战愈勇，挥剑劈锋时迅捷如电，一个闪身上去斩碎九王的龙轿，手顺势一抬直击九王下颔，被那鬼手挡住也不慌，一个灵活的空翻蹬至半空，借力挥斩而下。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九王抬臂迎击，剑锋在鬼手上斩出数道狰狞划痕，他不由得稳住下盘，脚下地面被震得龟裂。
晏岁轻易避开他的鬼气反击，闪身跃至不远处的树丛中，再次消失，借着树林掩护预备下一次的进攻。
九王周身气息森然，静立与原地，感知周围环境。
这判官当真棘手至极。
他像只潜伏的黑猫，无甚致命的威力，但仅凭速度和谋略，足以耗死比他大上许多的对手。
狩猎者转眼便成猎物，九王心中躁惧渐增。
忽然，他释放全部鬼气，将周遭残存的树林尽数扫荡伐平，狂风呼啸，被卷至半空的树纷纷砸下。
晏岁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放下手臂，意识到无处可躲。
“大人好本事，但，还是略逊一筹。”
九王手中鬼气暴增，数枚以黑气凝成的金刚杵浮于手掌上，忽然朝晏岁直射而来。
晏岁咬牙，欲持剑迎击。
一个巨大的黑影忽然挡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呯！
金刚杵扎在那巨大身躯上碎成粉末，这只浑身彩羽的大虫子连妖力都未曾动用，愣是凭借厚实的皮肉扛下这一击。
晏岁定睛一看，不由得愕然，“腐生主？”
腐生主缓缓转过身，朝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王。”
“先前在山庄内人多眼杂，不好相认，有不敬之处，恳请王恕罪。”
那时面见宾客，腐生主说的是妖语，此刻却切换成极为标准的人族语言，然而他所说的话晏岁一句也没弄明白。
九王收敛鬼气，略谨慎道，“妖主亦为挑战者，为何站在本王对面？”
腐生主的八只眼睛泛着黑光，长着粗大尖齿的喙蠕动着，“吾入此山中，只为护驾，望阁下慎重。”
九王静默片刻，缓缓抬起手，周身鬼气暴涨，阴森道：“有幸能与妖主一战，本王甚是荣幸。”
腐生主望了望他，并不多言，只垂下头对晏岁恭敬道：“王有要事在身，不宜多留，这里交给臣下便是。”
晏岁虽没完全弄明白他的话，但到底理解了话里的部分意思，于是点点头谢道，“多谢，改日我必回报今日之恩。”
腐生主笑了笑，周身彩羽抖动发出窸窣细响，“王说的这是什么话，今朝得遇王，乃臣下此生之幸。”
话音方落，九王的鬼气猎猎袭来，化为金刚杵雨；腐生主亦无惧，妖力微动便召出巨大树藤挡在身前，宛如铜墙铁壁。
二者交锋火花迸溅，一时间竟难分伯仲，连天空都变了色，浓墨浸染，风雨欲来。
晏岁心知腐生主在帮自己争取时间，不及多谢便迅速奔向出山处。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木木的安危，他心头急忧似火般烧得猛烈，暗暗祈祷着小木木不要出什么事。
冲我来吧，别牵连无辜，他想。
谁想做判官便做吧，但你们别动我的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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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山之外，林春燕颇有心计地命人将观礼视角对准一妖一鬼，在场众人皆被这番激烈打斗所吸引，甚至在山外都能看到突变的天色和云气翻卷。
一时间，竟也无人奇怪判官去了哪里。
晏岁悄悄从山口溜出，顺利与早早等在出口处的李星河二人汇合。
李星河丝毫不废话：“用了追踪符没查到，但方才我拿了泰坤咒来试，感应出他们在柳山。”他顿了顿，又说，“事发紧急，你别怪我乱动你的泰坤咒。”
晏岁摆摆手，“没事，多谢你了。”
林春燕很快也赶了过来，他于是道：“林庄主，我要进柳山一趟。”
林春燕罕见地有些焦急，“我正要说这件事，方才古长老来知会我，说无名挟持了木木藏进柳山之内，不知道用什么咒术将山封了起来，现在谁也进不去。”
晏岁一咬牙，再次确认，“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都试过了，就连道盟都没办法打开，柳山现在完全成了一座孤岛。”
连道盟也没有办法，看来无名动用了那个自己还不知道的五行大咒。
晏岁绞尽脑汁想着法子，边听林春燕说，“师爷已经先一步去试着找出进山通道，我已联系饕餮会的成员门派，请求他们派些破封高手过来，或许集众人之力可以打开结界。”
像上回那样动用上清大阵当然可以，只是势必会耽误许多时间。
仅仅是这些时间，就足够无名动手脚了。
晏岁目光微动，忽然想出一个法子，于是转向徐萱萱道：“萱萱，你隔空移物的本事练得怎么样了？”
徐萱萱一直在旁观，猝不及防被点到名，赶紧摆手道：“熟练了不少，但我不行啊，庄主都说了这么多高手都搞不定，我肯定也……”
晏岁道：“这只是灵力厚薄的问题而已，并无大碍。”
他接过李星河手里的泰坤咒，交到徐萱萱手上，认真道：“现在只能先试一试了，五行大咒之间不能压制，你可以用泰坤咒把我送进柳山。”
徐萱萱看着手上那只画满土棕色咒文的旧布娃娃，不由得一愣。
这只娃娃是小时妈妈为了哄她亲自做的，她还以为早被丢弃了，如今在这个情境下忽然见到，不由得愕然。
李星河亦觉得是个可行的办法，“你技巧已经练得不错了，虽然这么远的距离无法保证准确度，但只要把晏岁扔进去便算成功。”
晏岁点头：“你只要把我送入山中，剩下的事情我能自己解决。”
徐萱萱攥紧了布偶，担忧地看了看李星河，又看看晏岁，才下定决心，“好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动作起来。
李星河很快便在地上化出道盟的护法阵，以确保徐萱萱传送时不出岔子。
晏岁简单带了些辅助的黄符，一脚踏进阵法中央，冲徐萱萱道：“可以开始了。”
李星河站到了北面的护法位，林春燕带着侍从，亦分立在西南和东南二角，形成鼎足的护法之势。
徐萱萱心知事态紧急，只得暂时将忧虑和怯懦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承载着泰坤咒的布偶上，心中浮现出柳山的形状。
不一会儿，地面浮起土色咒文，一泓浓稠的星辰忽然自晏岁脚下荡开，直直将他吞没进去。
星辰的范围在迅速扩大，护阵的三人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止住它蔓延的趋势，李星河低声念出封咒，白光压过星辰，缓缓将它们包拢起来。
不一会儿，星辰完全消失不见，浮现于半空的布娃娃跌落到地上。
徐萱萱一晃身，跌坐在地上，只感觉头昏眼花，气血上涌。
李星河快步走来，在她背后轻点几下，止住奔涌的灵流，低声道：“你成功了，做得很棒。”
徐萱萱搓搓眼，十分担忧，“我刚才直接把岁岁扔进去了啊，也不知道他会落在哪里。”
外界对柳山界内一片未知，接下来的事，只能靠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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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山之内。
魅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来接我了呀。”他喃喃道。
随后看向洞口，无名正忙着用山里的迷雾铺就一个幻景，由于并不擅长，是以操作得非常吃力。
他于是淡漠一笑，“慢慢弄吧，我不陪你了。”
木偶身上渐渐升腾起一阵淡淡的烟，当云烟全部抽.离出去时，木偶仿佛失去了生命般静坐原地不动，只有腕间佩戴的金环上闪着的红光昭示着他还未完全逃离。
这阵烟悄悄飘了出去，无名完全没有发现。
他晃晃悠悠飘到一处弥漫着浓雾的湖畔，云气不断凝聚，魅妖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云气中。
他将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的身子，随后静立在原地，耐心等待。
湖平如静，深山空寂。
头顶上方的空间忽然扭曲起来，在暗沉的星河中，一个人影忽地掉了下来。
魅妖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顺势把人掼进自己怀里，眉宇间笑意柔和。
“接住你了。”
晏岁已经做好了摔跟头的准备，猝不及防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抬眼一看，不由得愕然道：“木木？”
“不叫魅妖了？”魅妖轻轻落下一吻印在他额间，眼神宠溺溢满温柔，“这么莽，掉下来摔着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山鬼】柳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