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糖指南》妙酸梅

7、体育课

　　到了做操的地方，陆海杨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找不到十三班的位置。
　　他至今只记住了班上几个人的脸，放眼望去，他想要从人群里找到那几张脸的难度无异于在小河里找到一滴水。

　　陆海杨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还戴着口罩，很快就吸引了周围几个班级的注意。

　　“哎！这是不是周一被表彰的那个人啊？”
　　“好像是！”

　　陆海杨抬起手指压了压脸上的口罩，硬着头皮选了个方向伸腿要走。
　　“同桌。”干净冷感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陆海杨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领口。

　　陆海杨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挑着眉回头，撞进了宋星书垂下来的目光中。
　　“……”
　　宋星书松开手指，抬眼在周围看了一圈：“你在找人？”

　　在宋星书出现之后，陆海杨明显听到了一群女生压抑着兴奋的喊声。

　　陆海杨不会承认自己迷了路，鼻音轻哼：“随便转转而已。”
　　宋星书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这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说：“广播快开始了，回去吧。”

　　陆海杨跟着宋星书回到十三班的队伍，路过虞鸣身边的时候，陆海杨一抬眼就见到他咧着嘴笑嘻嘻。
　　“你跑的还挺快的哈，宋星书在后边差点没追上你。”虞鸣很不识趣地追问：“不过你往那边跑什么呢，想去厕所？”

　　陆海杨不想和他说话，走到他后面的一臂远的位置站定，余光瞥到从他身边宋星书擦肩而过。
　　广播响起的时候，陆海杨下意识抬起胳膊，周围都是另一个动作，他迅速换了动作，不愿意去看前面的虞鸣，歪头盯着斜前方一个男生的动作。

　　但他很快就看不下去了。
　　男生做的比他还敷衍，每个动作都要划水。
　　陆海杨勉强跟了一会儿，绷紧唇线，扭头看向另一边。
　　前面的虞鸣忽然回头，看着陆海杨的动作龇着大牙笑弯了眼睛。

　　陆海杨：“……”
　　烦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队伍集合的时候，陆海杨嫌弃地和虞鸣拉开了半个身位。犹嫌不够，他又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后面那人的脚上。
　　身子下意识一晃，后背被一道温热的掌心扶了一下。

　　陆海杨站稳身子，大脑混乱了几秒，只下意识凶狠地盯着前面虞鸣的脖子。
　　大概是感觉到后背传来杀气，虞鸣疑惑回头，撞上了陆海杨凶狠的目光。

　　虞鸣：“？”
　　干嘛这么吓人！

　　他瞅了眼队伍末尾的两人，纳闷地问：“你和宋星书贴那么近做什么？”

　　陆海杨本就发热的耳尖这下彻底烧透了。
　　“闭上嘴吧！”陆海杨实在忍不了了。
　　虞鸣被吼地懵了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队伍解散，陆海杨原本要快步离开这里，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他回头看向宋星书，语气不太好，“做什么？”

　　宋星书感觉自己是被虞鸣牵连了，垂着眼抿了下唇角。
　　陆海杨很快反应过来，脸色跟着放软下去。
　　宋星书说：“不用给我转钱，算我请你的。”
　　陆海杨掀起眼皮打量着他。

　　宋星书虽然有钱，但身上没沾染什么有钱人的脾气。
　　站在清凉的树影下面，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陆海杨被树叶切碎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因为天气燥热的心倏尔沉静下去。
　　他的视线飞快在宋星书的脸上转了一圈，转身之前说了句：“下次请你。”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正午的太阳实在是太晒，体育老师很快就解散了队伍，让大家在体育场自由活动。
　　有人找了阴凉的地方写卷子，有的结伴溜了出去到外面的商业街上吃午饭，几个男生抱了个篮球，问有没有要一起玩的。

　　陆海杨低头躲着头顶直晒下来的阳光，盯着脚下的草坪在心里犹豫，是溜回教室刷题，还是回家吃饭。
　　打篮球的一群人很快凑到了一起，陆海杨刚要转身，和那群男生站在一起的宋星书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同桌。”宋星书叫住他。
　　陆海杨歪着头看他。
　　宋星书脑袋上戴了顶鸭舌帽，校服外套的拉链依旧拉到了下巴，用衣领包住了整个脖子。

　　“要不要玩会儿篮球？”宋星书问他。
　　陆海杨怔了片刻，“篮球？”
　　宋星书问他：“会吗？”
　　陆海杨朝不远处的几个男生看了眼，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说：“不会。”

　　被宋星书盯着了会儿，陆海杨也没心虚，直直看了回去。
　　就在他以为宋星书就要去和那群男生汇合的时候，宋星书又问他：“你想玩会儿吗？”
　　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正好帮陆海杨挡在了一点阳光。
　　陆海杨心弦动了下，鬼迷心窍之下点了头。

　　跟着那群男生往篮球场的时候，陆海杨就开始在心里后悔了。
　　但他是宋星书叫过来的，如果现在走，宋星书——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没发现宋星书放满了步子，两人变成了并肩而行。
　　宋星书淡声说：“不会也没关系，待会儿我教你。”
　　陆海杨：“……好。”

　　“怕晒吗？”宋星书问他。
　　陆海杨疑惑地朝他看去，刚点了下头，就见宋星书把头顶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陆海杨下意识想把帽子拿下来还回去，宋星书似乎觉察了他的想法，说：“帽子不脏，戴着吧。”
　　陆海杨：“……”

　　帽子确实不脏，陆海杨甚至能闻到从头顶飘下来的冷淡清冽的香气，和今天早上他在车厢里闻到的那个气味是一样的。
　　而且……
　　宋星书本人也很干净，是他见过的所有男性生物里，把自己打理的最干净整洁的一个。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海杨转而开始担心起自己昨天没洗的头发会不会污染了宋星书的帽子。

　　太阳真的很晒，空气油腻腻的，树枝上的蝉鸣都像是在哀叫。

　　陆海杨不是完全不会，但为了不打自己的脸，他装作一副一点都不懂的样子。
　　宋星书一直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接球传球，带着陆海杨玩了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一群男生挤在树荫下面，各个汗流如瀑。

　　陆海杨觉得自己仿佛在太阳底下洗了个澡。
　　真的很累，也确实很爽。

　　几个走读生都说要回家洗个澡，住校的男生也要回去抢水龙头。
　　一群人眨眼间就散尽了。
　　树下只剩下三个人。

　　陆海杨和宋星书站着，只有虞鸣也懒得去想干不干净，大喇喇歪倒在地上装死。
　　过了一会儿，他歪头去看宋星书，“我说，今中午各自回家算了。”
　　平时两人都会在附近找个小饭馆凑合一顿，今天他是待不下去了，怕去到饭馆里一身的汗味把其他去吃饭的人熏到。

　　“不过你家没人做饭吧？”虞鸣忽然想起来，从地上坐起来说：“要不你跟我回家？”
　　宋星书低头用手机打字，陆海杨歪头朝他手机上看了眼。
　　好像是拨号的界面。

　　“不用。”宋星书把手机放到耳边，说：“我定外卖。”
　　电话很快接通，宋星书让对方过来接自己后挂断了电话。
　　抬头发现陆海杨正盯着自己，宋星书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想了想，问他：“送你去公交车站？”
　　“好啊。”陆海杨盯着他，忽然玩心作祟，又喊了一声：“同桌。”

　　虞鸣看不了这个，和两人打了声招呼，顶着大太阳先跑了。
　　篮球场上只剩下陆海杨和宋星书。
　　晌午的风也是闷热的，陆海杨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直在流汗。
　　他问宋星书：“这里有厕所吗？”
　　“有。”

　　宋星书的肤色冷白，在太阳底下呈现出微微透红的透明感。
　　陆海杨把鸭舌帽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但因为戴着口罩，依旧很闷。

　　体育场的厕所环境堪忧，宋星书除非必要，一般不进去。
　　陆海杨先走进去，发现人没进来，又退出来看了眼，“不进来？”
　　宋星书宁愿在门口晒太阳，说：“我在外面等你。”

　　“那我把帽子还你。”陆海杨说着要把帽子从脑袋上摘下来。
　　把帽子拿在手里，他才发现帽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陆海杨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宋星书：“？”
　　“你还是跟我进去吧。”陆海杨把帽子扣回去，一本正经地和宋星书说：“你进来帮我个忙。”

　　进了厕所，陆海杨直奔水龙头。
　　宋星书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站在旁边看着陆海杨摘下了口罩。
　　第一次只草草一眼，第二次光线太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楚陆海杨脸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口罩下的皮肤大片的红肿，导致下半张脸几乎都快变形了。
　　而且还被捂出一层汗……说实话，乍一看上去给人的视觉冲击真的很强烈。

　　见宋星书盯着自己的脸呆在那里，陆海杨直视着他愣怔的眼睛，拎着口罩的带子递给他：“帮我拿一下。放心，我这是过敏不会传染。”
　　宋星书肩膀动了下，伸出手去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陆海杨的指尖。
　　陆海杨反应很快地抽了回去，反倒是宋星书一直维持着伸手的动作没有动弹。

　　用凉水冲了把脸，陆海杨抬手关上水龙头，旁边适时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纸。
　　他眯着眼去看宋星书：“你还随身带纸？”
　　宋星书眼神恢复平静，反问：“不可以吗？”

　　“太贴心了。”陆海杨在心里再次感叹宋星书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人类。
　　接过纸巾，“谢了。”

　　宋星书看着他粗暴的擦脸动作，微微皱眉，忍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你的脸痛吗？”
　　陆海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说：“已经不痛了。”
　　等他看到宋星书的脸色，他才意识到宋星书的意思，下一秒无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又莫名觉得不太自在。
　　掩饰性的把纸团成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陆海杨朝宋星书伸手，“给我吧。”
　　宋星书没动。
　　陆海杨疑惑地看他。
　　宋星书顿了下，犹豫着开口：“先不戴了吧，这里离门口很近，我让司机把车停到门口。”

　　宋星书轻轻看了眼他的脸颊，很快就别开了眼，斟酌着语气问：“一直捂着会不会不利于恢复？”
　　陆海杨觉得他的反应有点意思，朝他走近一步，故意问他：“你不敢看我的脸吗？”
　　“不是！”宋星书立刻把头扭回来，盯着陆海杨的眼睛，认真说：“我是担心你会介意。”

　　“我其实不怎么介意。”陆海杨从他手里拿走口罩，食指勾着带子晃了晃，说“我是怕吓到其他人。”
　　他又撩起眼皮瞅了眼还在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宋星书，尾调微微上扬的轻哼道：“不过既然你不怕，那就这样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