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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殷夏对这个荒僻幽深的林子似乎十分熟悉,她熟门熟路的绕过几棵盘根错节的粗壮大树,沿着被人踩出来的细径一直走,随后上了个缓坡,便到了一块地势稍平的空地上。

      她竖着耳朵听了听,听到了那薛少爷一声微弱却混恶的叫嚷。

      在这偏僻无人的林中还真是让人心底发凉。

      不过好在他距她足够远,她有足够的时间“移形换影”,逃之夭夭。

      这土坡的一面连着国子监的外墙,那墙很高,殷夏徒手攀是攀不上去的。

      她仰头看了看高墙,然后收回了视线,看了看脚边靠立在墙上的一块青石板。

      弯下腰把那石板挪到一旁,那里便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狗洞来。

      这还是李瑾元那个疯起来毛猴似的小少爷发现的,他曾经数次邀请殷夏与他共享秘密通道,但是殷夏自认是一个体体面面的女儿家,宁愿绕远路走正门,也从不和他同流合污。

      不过时也命也,今日她可真是没得挑了。算馆本就偏,到大门有很长一段清寂无人的林道,她若是不分轻重执意走那边,恐怕一路上都得跟那个恶心人的猥琐男你追我跑。

      一想到他差点扯到自己的袍角,殷夏就恨不得把那块布割了。

      大小姐轻叹了一口气,感慨时也命也,如今还真是要走此道了。

      从这里出去是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林,行上几十步便是大道,到时候就算他追上来也不敢放肆了。

      她正要躬身低头,忽然身后极近处猝然响起一声:“我看见你了。”

      殷夏头皮一炸,出了一身白毛汗。

      四下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僵着脖子回过头。

      身后除了林木,丝毫人影也没有。

      殷夏半松了口气,一颗心却仍提溜着。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四下扫了一眼,还是只见肃穆阴沉的松柏。

      压下犹疑,她决定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这地儿忒邪气。

      脚刚动了一步,她的小腿突然被个冷硬的东西一砸。

      那东西咕噜噜的在她脚边滚了个圈,殷夏定睛一看,顿时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那竟然是个冻僵了的死麻雀。

      这时候头顶又炸响一声:“我看见你了!”

      殷夏眼角含泪,面上却强装凶恶,稳了稳心神,抬头一看。

      对上了一只歪着的脑袋和一双黑黑的眼。

      殷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淦!我竟然被一只灰鹦鹉耍了!

      她心神大松,余光一扫却又看见那只冻僵的麻雀。

      等等......这个是从哪而来的?

      就在这时,她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沾满泥土的白手抓住了。

      “啊——”

      殷夏疯了。

      她连跳带蹦的挣开那只手,不慎摔倒在地,腿上虚软,她慌乱之间只闭着眼睛蜷着腿往后退。

      一时间连遗言都想好了。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殷夏掀开一只眼皮,看到泥猴儿似的李瑾元靠坐在狗洞边笑的站不起来。

      她面无表情的木了几秒,然后嘴角微提,脸上挂了一个虚假的微笑。

      实不相瞒,她想杀人。

      “我看见你了。”

      殷夏陡然火起,一把抓住手边一个硬物朝声源处狠狠地扔了出去,怒吼道:“看见你个鸟头!”

      李瑾元止了笑,他不依了:“你扔我的小麻雀干嘛!”

      殷夏一僵,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了数秒,使劲在袍子上蹭了蹭。

      自己的手,不能剁。
      擦干净还可以用。

      “我还想让你看看能不能把它救活呢!”

      殷夏失去了感情:“救不活,死透了。”

      无意中被李瑾元发现她会两手医术之后,殷夏就成了他的专属......兽医。

      她不止一次的试图和他解释,人和狗不一样,和鸟也不一样。

      不过鉴于他能发现的大多是受了外伤的小动物,殷夏还真能止血上药再包好,于是她便放弃与他理论了。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李瑾元不止一次的带她来这里救鸟救狗救山鸡。

      曾经有一次,殷夏和一只被割了喉的大公鸡面面相觑,一旁的李瑾元眸含热泪,哼哼唧唧:“这是我从小养大的小黄鸡。”

      她点了点头,十分同情:“厚葬了吧。”

      不过除了被割喉的鸡和冻死的麻雀之外,她也确实救活过几只小动物。

      就比如......那个差点把她魂儿吓飞的灰鹦鹉。
      它就是被殷夏照顾着养好了伤,之后自己定居在了这里。

      不如不救!殷夏愤愤的想。

      “小菀儿。”跑去坡下寻他的死麻雀的李瑾元突然声调奇怪的叫了她一声。
      随即惊慌道:“你快来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殷夏心想,我都快死了。

      “死了,死透了。”冻的梆硬,不可能活了。

      “死了,死透了。”
      树枝上的灰鹦鹉高昂的叫了一声。

      殷夏抬头和它大眼对小眼,眨了三下眼之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灰鹦鹉好像一直在墙边这棵树的枝上。

      那她刚刚砸的……是什么?

      殷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十分精彩。

      她爬起来走到坡边一看,薛少爷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额上破了一个血洞,后颈下是根凸起的粗壮树根。

      这倒霉鬼应该是被殷夏一麻雀爆头,向后仰倒了过去,好巧不巧,后脑勺恰好磕在了凸起的树干上。

      一旁李瑾元退开了三丈远,六神无主的看着她。

      殷夏面无表情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呼吸,又瞧了瞧他的瞳孔。
      倒没死。

      她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他死有余辜,而她只是无心之失,若是摊上这事的是个心肠冷硬的人,估计薛少爷就算倒霉催的断气了,也没多少负罪感。

      殷夏虽然自认不是特别善良,但是到底还是不想自己手上平白多一条人命。
      而且他素来受姑姑的回护,若真是在殷夏这里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尚书夫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怕是子珣想护住她也难。

      她拍拍手站起来,对李瑾元说:“你守在这里,一刻钟之后去找人过来。”

      李瑾元拿她当主心骨,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点头。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到这里时,他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殷夏循循善诱:“至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也不清楚。”

      李瑾元目露疑惑的看着她。

      殷夏阴森一笑:“敢说错一个字,我回家就炖狗肉。”

      李瑾元目光悲愤的看着她,但是没敢有什么异议,只是撇了撇嘴。

      殷夏交代妥当了,瞧了瞧自己这身在土上滚过的衣服,到底是没坚持自己的娇矜,弯腰从洞中钻了出去。

      李瑾元独自站在林子里,和白眼上翻的薛少爷相对无言。
      为什么要等一刻钟?李瑾元暗自琢磨,小菀儿此举有什么深意吗?

      他仔细瞧着薛少爷的脸,只看出他妆粉半残的面庞,被冻的越来越青了。

      这时候,殷夏已经走远了。

      李瑾元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啊了一声,连忙跑去叫人。

      之后好一顿折腾,不过最终薛少爷虽吃了点苦头,到底是没什么大碍。

      只是他磕到了脑袋,冲击震荡之下,愣是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林子里,又为什么变成这副凄惨模样了。

      他直觉李瑾元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他矢口否认,一问三不知。薛少爷忌惮他的身份,他既如此说了,他也无可奈何。

      那之后,李瑾元一连好几天没有理殷夏。

      不过没坚持到一个星期,他又巴巴的来找她了。

      “什么,尚书府?”殷夏瞪大眼睛看他。

      “嗯。”李瑾元一双清澈分明的眼睛盯着她,“今天晚上尚书府有夜宴,你扮的低调点,跟在我身边,不会被发现的。”

      殷夏有些为难,但是看着他的一双眸子满是赤诚,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尚书府中有十一个姑娘,最大的已经及笄,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其中薛十娘年方三岁,乖巧可怜,可不知怎的最近染上了重病,眼见没命熬过这个冬天了。

      那薛十娘的娘亲周氏是个落魄的官家小姐,委身给大她十几岁的薛尚书做妾,一心想着生个儿子一生无忧,可是偏偏生的是个女儿。
      她虽心底失望,但是对自己的女儿是真心爱护,尽心照看的,
      如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小棉袄也要没了,周氏不禁大恸,一病不起,一副随她而去的架势。

      李瑾元的胞姐李叶瑶与她曾是闺中密友,周氏嫁为人妇后这份交情也没淡了去,听闻她的厄运,李叶瑶特意去府中探望她,回来之后食不下咽,一直郁郁寡欢。

      李瑾元听着姐姐哭诉周氏的不幸和薛十娘的可怜,想要安慰姐姐却又手足无措,心想,若是那薛十娘能好起来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就想到了殷夏。

      在他眼中,能把那些奄奄一息的小动物救活的殷夏,简直是独一无二的神医。

      恰逢尚书府夜宴,李瑾元便起了异想天开的心思,想把殷夏偷偷带入尚书府中瞧一瞧可怜的薛十娘。

      “你总说你只会医人,如今我有个人想要你救,你便直说是救还是不救吧。”李瑾元久等不到她的回应,又想到前些日子她忒不讲义气,把他独自抛在那林子里,丢给他一顿烂摊子,便有些赌气了。

      他是直来直去的心思,不会想到若是殷夏不走,到时候薛少爷受的伤,一定会归结到无权无势的她身上。
      到时候她遭受的麻烦,可就不是三言两语的口舌之辩了。

      殷夏有心护着他这几分单纯,也不与他讲其中的门道,而且归根结底她是利用了他的身份,这点殷夏也是辩无可辩的。
      虽然与他敞开了讲李瑾元定不会怪她,不过事实如此,殷夏面上不显,心中还是有几分歉疚的。

      如今他真心诚意的求她一次,虽那事有些荒诞大胆,不过李瑾元一片赤诚心思,要她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错事,殷夏想了想,终于点头同意了。

      不仅是为了顺他的心随他的意,还因为殷夏对自己内藏的医术,真有几分不足与外人道的自信。
      即便知道薛十娘的病,多少京中大夫都无可奈何,就连宫中的御医瞧过都束手无策,殷夏也没觉得自己一定治不好他。

      总要看过再说。

      于是当天晚上,殷夏难得换了一身俏丽可人的女装,扮成了李瑾元的贴身丫头。

      那李瑾元见她这副样子眼睛都直了,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直言道:“若不是知道菀青是个公子,我差点真的以为这是谁家养在深闺的小姐了。”

      殷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闭口不言。

      她心思缜密,预想到了各种可能的突发状况,独独没有想到一件事。

      还是最能让她乱了方寸的一件事。

      她竟一身娇俏,在尚书府中,猝不及防的遇到了多日不见的魏子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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