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43、第 43 章

　　赶到医院的时候，赫尔姆特还坐在奥利弗身边，握着他的手仿佛和他在呢喃细语，似乎他的爱人只是沉睡在梦中不愿醒来。而是路德维希已然看不到那张慈爱的面容上有任何生命迹象。

　　呆呆站着任由眼泪滑过，一旁的医生不安地劝阻他，可是路德维希还是一步步挪动过去，直到触及伯父冰凉的面孔才惊恐地缩回手，真的是没有温度的。为什么要学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身体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床前，伯父，你会醒过来吧？你一定只是睡着了，一定是睡着了……醒过来就可以给我讲家族史，可以告诉我不要在外面玩得那么疯，告诉我怎样的方案更有利于施行，告诉我路德维希是你的骄傲！醒过来啊！

　　如果……如果我可以早一点懂事，就不会让伯父这样辛苦，一个人承担整个家族的事业；如果我可以早一点答应莫尔的条件，我们就会有资金来收购股票，公司就不会落在约瑟夫手中，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可是所有的如果都无法让奥利弗伯父醒过来！

　　“路德维希，坚强一点，你的伯父不会想要在天上看见你哭泣的模样。”赫尔姆特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路德维希。

　　“伯父走之前有没有说些什么？”路德维希任由眼泪流着，盯着赫尔姆特，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伯父走得很平静之类的话，即使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也好。

　　可是赫尔姆特只是摇了摇头：“我清晨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我们了。”

　　“我要看监控录像！”路德维希揪着医生的衣襟吼道，他要看伯父弥留之际的样子。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只好到计算机控制中心去调录像，“请你们都出去吧，我要陪着奥利弗，我答应过他的。”赫尔姆特的要求，众人无法拒绝，纷纷退开出去，留下他一人。

　　只是为了监控病房情况的录像，画面并不是很清晰，甚至听不清对话——昨天晚上，赫尔姆特被医生请走以后，只有路易来过，他握着奥利弗的手和他说话，可是伯父的表情是那样痛苦，好像路易在和他陈述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然后伯父就睡着了，一直睡着了，直到医生发现所有的仪表都指向了零。

　　路易他到底和伯父说了什么，为什么伯父会是那样痛苦的表情，虽然时日无多，但是伯父明明昨天精神还很不错，现在却成为一具冰凉的尸体？

　　“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路德维希回过头如同一头狂躁的小豹子。

　　“维特尔斯巴赫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是自然死亡……”几个医生唯唯诺诺地应着。
　　正在此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萨赫斯先生自尽了！”路德维希忙甩下众人，跑回病房，房门却从里面锁住，但是透过百叶窗依然可以看见，赫尔姆特躺在奥利弗的身边，胸口流出的鲜血浸染了大半张床，妖冶绝望的红色和白色的床单映衬在一起，地板上的医用剪刀闪烁着金属冷冽的光芒……

　　胼手胝足，两个人的脸色给人微笑的错觉。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路德维希让拉姆来处理伯父的身后之事，并且一再嘱咐不可以让祖父弗兰茨公爵知晓此事，祖父也快大限了，不要让他在死前再为另一个儿子的死亡哭泣了。

　　路易后来才赶到医院的，在医院例行通知下，萨赫斯夫人彻底疯了，路易没有办法，只好拨打了精神病医院的电话看着母亲被注射镇静剂后被带走。在市立医院里面看到父亲和奥利弗双手交握，安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几乎是面无表情的。父亲他选择了和奥利弗在一起，他们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只是因为母亲的执着，只是因为自己的降生，成为了父亲追求幸福的拦路石。

　　他恨奥利弗，也恨父亲，非常恨！

　　“路易，让赫尔姆特叔叔和伯父合葬在一起，好吗？”路德维希坐在路易的身边，低着头说道。
　　路易猛地转过头，几乎是恶狠狠的眼神：“你把我母亲置于何地？”

　　路德维希一时语塞，但是的确如此，萨赫斯夫人既非离异，也非身故，现在要让他的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合葬在一起，教她情何以堪，但是路德维希直觉自己的提议是对的：“可是我想这会是赫尔姆特叔叔所想要的，他们已经错过一生了……”

　　“你想？”路易冷笑着打断路德维希：“他们从来都是在一起的，他从来没有过妻子，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儿子，无论我怎样的努力，我母亲怎样的挽回，他眼中只有奥利弗.维特尔斯巴赫！我恨他！我恨维特尔斯巴赫！”

　　“你还恨我吧？”路德维希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路易，从昨天开始他就不认识眼前的路易了。以前那个温柔体贴，抱着他弹琴的路易不见了；偶尔会捉弄他，又陪他一起去捉弄别人的路易不见了；对待音乐超级认真可是却路盲地让人崩溃的路易不见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啊，是自己认识他不够深，还是他隐藏地太好，他恨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从来都是恨的。路德维希站起身来面对面看着他：“你是不是也告诉我伯父你恨他？”脑海里面路易握着伯父的手平静地在诉说什么，可是伯父却那样痛苦，那样伤心，一帧一帧的画面清晰地浮现。

　　路易也站了起来，看着路德维希红肿地不再清澈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承认说：“是，我说了我恨他，恨整个维特尔斯巴赫家，但是我对你是认真的。”

　　可是路德维希的大脑只接收前半句的肯定，不由分说地一拳挥了上去：“我伯父已经病危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是那么爱你，对你充满愧疚，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恨他！”
　　路易踉跄了几步才站住，立刻扑上前把路德维希按在墙壁上：“爱我？爱我就应该把我父亲还给我！爱我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父亲抢走！”

　　路德维希疯狂地捶打着路易，泪水不争气地流下：“如果没有你的那些话，他不会那么快死去，至少他不会死得那么凄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是那样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把伯父还给我！”

　　昨夜的疯狂，今日的噩耗，爱人的欺骗，将他的心凌迟成无数碎片，再也拼不起来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筋疲力尽的身体，停止思考的大脑，最终昏倒在路易的怀里，好累啊，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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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瑟夫在书房张狂地笑着，香槟开启的声响，白色的泡沫从杯沿流淌下来，奥利弗在弗兰茨那个老东西前面死掉了，根据继承法，没有子嗣的公爵要把爵位传给他的弟弟。要不是因为近日宁芬堡的眼线传话过来说弗兰茨公爵已经日薄西山，他也不需要这样着急地找人除去奥利弗，手上背负一条性命。如果奥利弗撑着一口气在弗兰茨公爵后面去世，爵位就会按照现在的顺位传给奥利弗，然后传给路德维希，那么他这些年来花费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事情……没露什么马脚吧？”约瑟夫递了一杯香槟给眼前的中年男子，他正是慕尼黑市立医院中奥利弗的主治医生。

　　“先生请放心，奥利弗他本来就很虚弱，我只是拔了他的呼吸机，如同突然病情发作一样，而且我也一早就放话说他命不久矣，大家不会对他今天的死亡起疑的，另外他的验尸报告和死亡证明都是我签署的，病房的监控录像也已经修改过了。”说话的人眼中闪烁这贪婪的光芒，今天过后，他会拿到他想要的金钱，他可以换掉地下钱庄的高利贷，还可以继续去赌场试试手气。

　　“此事尽量不要引起别人注意，我不希望警方介入调查！”约瑟夫只想要公爵的名誉，若非奥利弗经过这次打击还能活着，他也不必起杀心。

　　拿到支票，医生连声应着：“当然，当然！”

　　约瑟夫阴鸷的眼睛盈满了满足：“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干杯！”等到宁芬堡的老东西一死，他就是整个巴伐利亚的国王了，他就是整个欧洲受人尊敬的约瑟夫公爵了！约瑟夫觉得他此刻如同头上戴着宝石冠冕，拿着国王权杖，世界都匍匐在他脚下！

　　而这些本该就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