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玛格丽特小屋（三） ...
-
“费尔法克斯小姐？她愿意说出自己的姓氏了？”
“是，我需要去打听一下她的来历吗？”
玛格丽特戴上了手套和帽子：“不必了，如果有缘，我们会相见的。”
贝蒂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以为您想通过姓氏找到她的来历。”
“当然这是可以的，费尔法克斯小姐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不愿意告诉我们。但我并不想探知她的隐私，人总有些自己的事情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如果需要帮助，会主动向我求助的。但她看上去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即便身处困境，我们只是递搭了一只手，她也能从深渊里爬出来。”
“走吧，别让斯科特先生久等了。”
*
然而，事情的发展没有如玛格丽特计划的那样顺利。
“玛格丽特小姐，虽然我们已经在交易的方式上达成了一致，但我必须提醒您，作为玛格丽特·达什伍德小姐，您没有直接购置房产的资格。按照法律，女人只有通过继承这一种方式获得土地，要么就是作为寡妇继承遗产。”斯科特先生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严肃地看着面前的未成年淑女。
玛格丽特拧起了眉头，这两种方式对于她而言都是不可能的。老达什伍德先生已经去世，并没有给女儿们留下一点地产。整个诺兰庄园现在都归约翰所有，达什伍德太太也没有继承到任何一点土地。
“我不能直接购买？”玛格丽特点出了问题所在。
斯科特先生重重点头。
玛格丽特深呼吸了一口气，桌下的手握紧了，剪得齐整的指甲刺进了掌心，瞬间清醒。
她过去沉浸在了喜悦之中，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独身而强硬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有种种限制，但由于知道剧情，事情的走向几乎都在掌握之中，虽有烦恼，但大体上一路顺利，并且还获得了姐姐们和母亲的信赖。这让她的自信心逐渐膨胀，以至于有些忘乎所以。
斯科特先生向她解释法律和权利上的限制：无论是淑女或者寡妇，都不是土地真正的占有人，即便享受了部分的财产和利益，却始终只是权利向丈夫和子嗣过度的桥梁。
玛格丽特听着他那些冷静的解释和分析，心中的怒火腾起，但很快却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您的对策是什么？”玛格丽特沉声问道，“我雇佣您作为经纪人，是要您来替我解决问题的。”
斯科特先生脸色一沉。
“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斯科特先生，我相信您早有计划。”玛格丽特见他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您不必拿对外人的话术来对付我，还来下马威这套。”
玛格丽特说着，心下忽然松快了起来。她险些被斯科特带入了沟里，纵然那些困难和限制确实存在，可他们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她的困难同样更是他的困难。斯科特先生大这一场机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斯科特的脸色如冰，二人的视线直直地对上，互不相让。
一旁的贝蒂丝毫不敢吭声，咬紧了嘴唇。
半晌，斯科特先生的嘴唇突然颤了颤。
玛格丽特笑了：“您要向我道歉？”
贝蒂睁大眼睛，疑惑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
斯科特先生却从鼻子里叹出了一口气：“是，很抱歉，玛格丽特小姐。是我的疏忽——实在难以启齿，我竟然忘记了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淑女，而不是老达什伍德的儿子，您的行为处事总是让我忘记您的性别，简直就像绅士那样理智而有主见……”
“停停停，斯科特先生，很感谢你赞赏我的能力，但我也不会因为这样的话感到高兴，理智和主见从来不是绅士们才有的品格。我的姐姐埃莉诺在这方面比我优秀得多。”玛格丽特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您的疏忽居然在这个点上？性别？”
玛格丽特感到啼笑皆非。
她确实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法律，原以为买土地就像购买一件珠宝首饰一样。哪想得还有法律上的资格限制，可斯科特先生是律师啊！
玛格丽特冷哼道：“您现在可别说，为了您的错误，就要将从前的约定全部宣告破产。”
斯科特先生摇了摇头：“我无法直接将地契转让给您，我必须向您道歉。这些天我暗中咨询了不少老朋友，当然，您放心，我隐去了您的姓名……却没有得到任何解决方法。若是将它捏造成老达什伍德的遗产，先生那边隐瞒不了；而您的年纪显然也不会是一名拥有丈夫遗产的夫人。”
玛格丽特再次问道：“我真的不能购买吗？”
“倘若您是一位绅士，即便现在土地买卖很难办，但我总有些方法和人脉能达成，但您是一位淑女。”
斯科特先生的话让玛格丽特心中一凉。
“以我母亲的名义也不行吗？”
“不行，达什伍德先生的遗产已经公证过了。”
而达什伍德太太也没有购置土地的权利。
“我们之前约定的是，每年您向我支付一百镑的费用，直到付尽。可现在，这样的操作在法律上不能被认同，所以……我可以减免一半年金，就当做租赁给您。您也不必操心那些房屋和土地税金，我会办妥的。”
玛格丽特理解了他的意思。现在，她能获得的只有使用权。
五十磅一年，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玛格丽特本可以轻易地答应下来，可她始终咽不了这口气——不是单纯为这间屋子、这片小小的土地。
而是为了那个权利。
她可以做到吗？
*
作为工作疏漏的补偿，斯科特先生最终提出，给玛格丽特免了三年的“租金”。
贝蒂很开心，一路上都在马车上轻快地算着账：“斯科特先生给您省下了至少150磅呢，小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以买多少糖和黄油了呢，而且您不是还在烦心那些餐碟杯具的开销吗？刚好……”
玛格丽特靠在马车的壁上，随着前进的方向摇摇晃晃。
这笔账她当然也会算。斯科特先生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给她让渡了许多利益。她现在花钱的地方不少，还真能省去不少麻烦。而她现在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到底憋着气。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不说一路顺风顺水，但到底因为自己还算是个绅士的女儿，得到些尊重和话语权，但这些在真正的权力限制前不值一提。
斯科特先生还暗示性地表示，可以为她捏造一个假身份，就像她所知的那些著名的女作家起初都用男人的姓名来发表文章。她思前想后，没有接收这个建议。倘若她是个作家或者画家，这是一个好主意。可她想要开一家私厨，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就是招牌，哪儿还有躲在假名背后的道理？
土地的使用权客观上固然是最大的价值，但她在乎的绝不止这个。
否则，她何必要辛苦开私厨？以她现在的存款，哪怕只是吃利息，亦或者和斯科特先生做些小本生意，也足够她生活的。
玛格丽特自嘲一笑，她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理想主义情怀，好像不做些什么，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了。
“我们到了，玛格丽特小姐。”贝蒂提醒她，打开了车门。
玛格丽特的思绪回到现实。
她提着包下了马车，包里是斯科特先生刚刚和她签下的修改后的土地租赁文件。
玛格丽特一边朝驿站里走，一边对贝蒂安排道：“好了，谢谢你一路都在安慰我。我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放心吧。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片地方修整好，杂草和灌木太多，交通实在不方便。工人都已经找到了，但缺个监管的人。”
“让安东尼来！他的手艺又好，为人又正直忠诚。”贝蒂眼睛一亮。
“我也只有他可以相信了，贝蒂。”玛格丽特拍了拍她的手，“你要留下来吗？和他一起？”
贝蒂脸色一红：“不！玛格丽特小姐，我当然是要跟着你回去，巴顿乡舍还有园子要照看，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家务活，总不能一直麻烦巴顿庄园照顾。”
“这些都是小事，贝蒂。”玛格丽特回到房间，脱下了外套，却立刻又走到卧室里换上了另一套更朴素低调的外套，和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我对你的期望可从来不只是这些事情，我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而且，安东尼一直没有向你求婚，我却不能看着你在原地等他。你该让自己忙碌起来，见识更多的人，解决更多的难题……也许是你自己一个人，也许是和他一起，总之，一直留在巴顿乡舍迟迟不动总不是个办法。”
“玛格丽特小姐……”贝蒂的眼眶一热，她没有想到，玛格丽特小姐自己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还在为她操心这些事情。
玛格丽特压低了帽子：“况且，我也需要亲信的人帮我做一些监管的事情，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盯着，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去做。”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还看得清我的脸吗？”
“完全不能，小姐。”贝蒂前前后后绕了一圈观察着，“但您应该换一副手套，这个蕾丝手套和您的打扮一点也不搭。”
玛格丽特敲了敲脑袋，立刻换上了贝蒂递上来的手套。
“你也去换一身衣服，我们要去拜访王先生。”
贝蒂应了一声。
二人换好了衣物下了楼，从驿站的后门悄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玛格丽特小屋（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