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名著]非典型淑女》红沙棠

73、巴顿乡舍（二十四）

　　玛格丽特话音刚落，就见斯科特先生猛地从沙发前站起，他做了一个手势：“请坐，玛格丽特小姐，我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只是来把一些文件交给您。奈特利先生，达西先生，不介意吧？”

　　两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直接看向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斯科特先生从邮差包里取出了几打厚厚的文件，推到了玛格丽特的面前。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位绅士，欲言又止。

　　奈特利先生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达西：“我们出去聊聊？”

　　达西没有说话，点了点下巴。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玛格丽特全程没有制止，其实她和斯科特先生那些小打小闹完全没必要避开这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能轻轻松松拿出她几倍的身家。但，当……那个念头在她心底冒出后，玛格丽特有些别扭地不愿意再像之前那样坦诚和透明。她觉得，她应该和他保持一些距离，把这段关系看得清楚些。

　　桌上的文件是斯科特先生搜罗来的一些投资的门道，有些金额大、有些金额小，有些风险大、有些风险小，甚至有些不会产生任何经济盈利的慈善活动，本来是斯科特先生完全不会考虑的投资，但玛格丽特确认为这十分有必要。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看完一份，就将那份放在桌上。不一会儿，桌上就已经分门别类地放了三摞材料。

　　“我对投资军队去印度驻军不感兴趣，这些以后就不用给我看了。”玛格丽特指了指第一摞最厚的材料。

　　斯科特先生皱眉：“这是回报率最高的项目。我的先生们从那里赚的了本金多倍的财富。”

　　“而他们既背负着良心的谴责，也有很大概率会被判入狱。我在《绅士》报上看到了，现在对于这些‘生意’的争执很大，而我既不想冒险，更不想躺在鲜血流淌的宝座上享受美酒。”

　　玛格丽特接受过教育，大致知道这段殖民的历史，作为个人，她渺小地无力去改变这个现状，但到底也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斯科特先生看上去兴致有些被打击到了：“无论是从过去的经验，还是我对这些项目的评估和评价，我都能肯定得说，如果您投资其中任意一个，不出五年，您的财富将会翻好几番，而您只承担很小的风险——除非有士兵违背了契约。”

　　“我已经决定了，斯科特先生，还请您看一看这些文件，这是您整理的，您比我更清楚，投资这些工厂也会带来很可观的利润。”

　　“然而，这些与……”

　　“还记得我在计划书里写的吗？我对于战争和掠夺的兴趣不大，我更愿意投资建立一个更合规的市场。或者说，我更宁愿自己能逐步参与其中，成为制定规则的人之一。哪怕我现在的本金不多，但只要投资对了项目，又有您负责任的检查和管理，我相信，这利益不比去印度更小。”

　　斯科特先生想起当初看到玛格丽特那份企划书后的震撼，同意了。

　　“还有，这些我看过了，是一些孤儿院和学校想要募集资金。不过据我所知，某些校长和院长只是把它当做生意，而我又很难辨别。为了避免当冤大头，也为了那些孩子们将来真的能养活自己，我倒是有个想法……”

　　玛格丽特将她的计划简单介绍，斯科特先生听得满眼亮光，连连点头。

　　“哎！玛格丽特小姐，您想得真是周到，只可惜，我们可动用的钱有限，投资了工厂后恐怕就不剩多少了。”斯科特先生眼睛一转，想到了外面的两位绅士，“不如……”

　　“不！”玛格丽特立刻打断。

　　她坚决的否定态度让斯科特先生为之一惊。

　　“这是你我之间的尝试，我暂时不接受更多人的介入。”玛格丽特冷静地说，“资金方面暂且不急，光凭口头说说也不能让大人物们从口袋里轻易地掏出钱。先一步一步来，把路子都走通了再说。”

　　斯科特先生坦然接受：“我也只是一说，您没有答应，我反而放心了。”

　　玛格丽特听罢，双眼直直地看向斯科特先生的眼底，你来我往都是试探——玛格丽特担心斯科特先生是个急功近利的人，而他也故意把那些百倍回报的印度项目放在了最上面，也是对她的一个试探。最后在有限的资金问题上，斯科特先生又担心玛格丽特立场不坚定，习惯性地将主动权交到绅士们手中，这对于一位淑女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对于一个合伙人来说，没有自己的主意和决定力是最糟糕的事情。

　　斯科特先生耸肩一笑：“我只是想看看您是否立场坚定。”

　　玛格丽特伸出手。

　　斯科特先生一愣，也伸手握住，用力，上下轻轻晃动。

　　“合作愉快。”

　　“合租愉快。”

　　*

　　斯科特先生一出门，就看到门廊尽头的窗户旁，两位男士并肩站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两人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很热络。斯科特觉得有些奇怪，他知道这二人都是宾利先生的伴郎，理应也是互相认识的，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并不似想象中的融洽。

　　三人互相点头示意，斯科特先生离开了。

　　两位绅士对视了一眼，同时跨出了步子。

　　又同时停下了脚步。

　　连旁人都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和谐，更何况他们自己。而他们或许对自己的想法还没有笃定和确认，却早已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情感。同时，不适感和危机感油然而生。

　　而在刚才二人简单的对话中，这种敌意越发明显。

　　奈特利先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比达西年长些，也因此更沉得住气。他收回了脚步：“您先请，我去和达什伍德太太打声招呼。”

　　达西颔首，大步从他面前经过，走进了小客厅。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奈特利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钟声响起，他才恍若刚回神，抬手敲了敲大客厅的门。

　　*

　　达西先生这次来拜访主要是为了延续之前的合作。

　　当得知了他的来意后，玛格丽特沉思片刻，说道：“我不想再欠您更多了，达西先生。”

　　达西一怔：“我们是合作关系。”

　　“是，之前是。”玛格丽特替他倒了杯茶，语气带着一丝平静的安抚，“可那次，我便抱着‘一锤子买卖’的心态与您做了这场交易。我敢说，我既然已经交出了制作水饺和包子的调味配方和蒸制方法，现在军中那些经验丰富的厨娘和后勤部队已经研究出其他的口味和做法。美食从来都很难说有‘专利’，我的价值已经完全发挥了。”

　　而玛格丽特没说的是，她觉得，达西先生这次来完全是抱着另外的目的——出于对她本人的看重，和未来关系的联系。而不是那一张简单而单纯的食谱。

　　达西拧着眉头，目光坦白地看进了她的眼底,冲动、迟疑和犹豫在眼中交织。

　　玛格丽特被盯得慌神，眨了眨眼。

　　达西忽得短促地笑了一声：“您想多了。”

　　“不是——”

　　达西打断了她的话：“玛格丽特小姐，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情，我还是理得清的。我佩服您的才能，才想继续与您合作，如您所说，也许一种烹饪手法并不能成为‘专利’，可假设同样是做蛋糕，他们也不会比您做得更好，这一点您肯定能自信地回答我，是的。”

　　见玛格丽特不说话，达西又道：“因此，您怎么能说，您的价值已经完全发挥了？我希望能改善军中的伙食，不仅仅是为了将士们着想，坦白来说，我也是以此为契机，和另外一些人维持利益关系。——如果不是面对您，我不会说出来的，还请您，认真考虑我的意见。”

　　他说得有理有据，将两人放在了同一条利益线上。而达西先生也有些拿捏住了玛格丽特的处事原则——当她面对送上门的好处，第一反应永远是警惕和避让。可当他将对话的双方置于理性的天平上时，她才会进一步考虑他的建议。可以说，冷静极了，也冷漠极了。

　　也许，她正是没有把他当做亲密的伙伴，才会这样公私分明，不能容忍一丝越矩。

　　达西既为这一点感到高兴，因为这也是他向来的处事原则，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太像了；又为此感到失望，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这种个性是会刺伤别人的。

　　就像他现在，被对方隐隐地刺伤了一样。

　　“我会考虑，但是我觉得，合作的方式要有一些变化。”玛格丽特打断了他的思绪，“您在之前的交易中慷慨地给了我一大笔钱，解决了我当时的焦虑处境，然而我现在却不急于需要这一笔钱……我需要人脉，达西先生，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越过您与您的人脉联络，我只是想借此认识更多人。”

　　“您的目的是什么？”

　　被问到这个问题，玛格丽特一怔。

　　她当然是为了将来的餐厅积攒人脉，可她却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达西。

　　达西是一个极度传统的绅士，从他身处在这间屋子时，周遭流露出的隐晦不耐烦就能看出，他对于不体面的商人的鄙夷。尽管出于对玛格丽特的尊重，他没有嫌恶地皱眉离开，但他那身套装下紧绷的肌肉很明显地表现出他心底的不适感。

　　玛格丽特不免想到了隔壁的另一个人。

　　没能等到玛格丽特的回答，达西也有些没趣。他察觉到玛格丽特有事情在隐瞒，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告诉他。如果对面是别人，他早就面无表情地终止这场对话了，可面对的是玛格丽特，他对她充满好奇。

　　连他也说不清楚，这样的好奇从何而来。

　　美貌而富有艺术才华的淑女他见过不少，能言善辩的他也遇到过，活泼又灵巧的不在少数，可他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好奇的情绪。他好奇，她为什么能有那样的胆量直接与他对峙谋取利益，她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做出那么多种他从未尝过却食指大动的美食，好奇她如何那么理智而智慧地处理玛丽安小姐和维克汉姆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虽然从淑女的评判标准来看，她绝对是非典型的。

　　可她与所有人既相处融洽、又格格不入，这一点和达西自己很像，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玛格丽特轻咳一声，打断了达西的思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您，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我能保证，它绝对不会伤害到您的利益。如果您不相信，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协定。”

　　“我相信。好，就这样办吧。”达西下了定论，“后续的章程我会找我的律师和斯科特先生对接。”

　　达西起身，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一点也没有动。

　　他戴上了帽子，语气轻松了下来：“乔治安娜想邀请你去彭伯里玩。”

　　“恐怕最近不行，我们决定要在巴顿庄园度圣诞。”玛格丽特抿嘴一笑，“不过，也许明年开春，我就能邀请她来玩了，巴顿乡舍已经修整得很好了。”

　　“我会送她去。”

　　“当然，好。”

　　*

　　玛格丽特站在窗边，窗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达西骑着马离开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玛格丽特顿时浑身紧绷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干燥，如临大敌一般。

　　“奈特利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终于安静了。”奈特利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她，“想见您一面单独说说话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