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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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狭窄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阴暗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各有各样的气味，闻起来很喧闹，像讨厌的飞虫，朝人脸上嗡嗡飞来。
玉拭雪每次来这里都是做足心理准备，这次也狠狠皱了皱眉，手掌在鼻子下扇了扇，这才脸色勉强地走了进去。
木屋简陋，一地凌乱，翻倒在地的桌椅，滚落地上的碗碗筷筷，被推倒的架子摔散了架，装着调料的罐子洒了一地，洒在地上的牛乳也凝固了，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短短时间内，这里已经成了蟑螂的乐园，一堆蟑螂在角落里钻来钻去，听见脚步声，又窸窸窣窣地爬走，安静地躲在角落里。
绣着青莲的靴子缓缓踩过一地狼藉，停在一件单薄的红色纱衣前。
那是一件很薄很短的纱衣，料子粗糙，颜色劣质，堪堪遮住腿根，端庄的正经女子看见了少不得要红着脸啐上一口。
玉拭雪第一次看见这件纱衣时，还是能遮住脚踝的长度，后来便一次比一次短，被林熹一次又一次地穿在身上。
难道是来自极乐神域，所以彻底抛却了少女的骄矜和羞涩么，只剩下燎原野火似的野心，在那双黑漆漆眼瞳里熊熊燃烧着。
罪奴的女儿想要翻身，把他们当作踩在脚下的梯子，他们讥笑着看戏，不遂她的愿，泼下一盆又一盆的冷水，看她的野心和欲望如何熄灭，再冒出熄灭后的青烟。
那火还没熄灭，人却消失了。
失去了为数不多的乐子，玉拭雪觉得自己正在变得烦躁起来。
玉拭雪抽出别在腰间的花枝，那花枝嫩绿色，开着粉色花苞，别在腰间时呈现很柔软的质感，抽出时却如一柄锋利的软剑，陡然变直。
玉拭雪又盯着那纱衣好一会，才用花枝将它挑起来，纱衣轻轻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轻轻飘了过来。
一只白色小狗从半开的木门里跑了过来，只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那么大，脖子上长着三个毛绒绒的脑袋，白色的耳朵温驯地垂着，正朝着不同的方向张望着。
这只雪白小狗十分可爱，虽然长着三只脑袋，却一点不让人觉得狰狞，眼睛水汪汪，鼻头湿乎乎，天生微笑脸。
除了三个脑袋，这小狗的眼睛也十分奇特，三双眼睛三种颜色，一双红如火，一双蓝如海，一双黑如墨。
这是用盲眼造化公的造化之力塑造出来的小狗，是玉拭雪成功晋升途径四，成为【畸匠】后的第一个作品。
它没有太多的攻击力，但拥有神奇的嗅觉，能嗅到事物与事物之间的联系，然后抽丝剥茧，找到正确的东西。
除此之外，它的红色眼睛可以看穿伪装。
林熹虽然是一个凡人，但她能在祭祀仪式的加持下完美运用盲眼造化公之力，如果有份量足够的祭品，她可以轻轻松松改头换面，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玉拭雪有点后悔教她太多东西。
“既然没有被债主褫夺时间，那就还活着，能逃脱债主的褫夺，蛀虚虫蛀八成在她手里。”
“林熹啊林熹，偏移命运可不是件好事，说不定会走入更可怕的深渊。”
花枝垂下，枝头挑着的红纱衣落在地上，三头小狗绕着纱衣转了一圈，仔细嗅了嗅，又围着纱衣转了好几圈。
玉拭雪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记住了么，找到她。”
小狗的三个脑袋齐齐点头，迈着毛绒绒的狗爪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
林熹又鬼鬼祟祟地回到小兰山找猫。
今天是拜山长的日子，山长是守护小兰山的山神，自从修炼体系改变后，神这个称呼便成为一种禁忌的存在，山神也就变成了山长。
小妖们穿着新衣服结伴出行，一路来到山顶，山顶有一块两层楼那么高的灵石，已经生出了人形和七窍，从远处看，灵石就像一个盘坐在地上的女人，长发绾在脑后，宽大的衣袖从手腕处垂下，慈爱地垂眸。
小妖化形时都会跑到山长这里度雷劫，若是雷劫太重，便往山长的臂弯里一躲，山长会为他们扛一道雷劫。
林熹也经常跟着蜘蛛和壁虎邻居拜山神，献上一些鲜花野果，她的猫就是在第一次拜山长的时候捡到的，那天刚下过雨，猫小小一团，身上的毛都被淋湿了，缩在山长臂弯里发着抖。
林熹把猫带回家，开始了一人一猫的独居生活。
她决定去山长那里碰碰运气，看看猫在不在那里，用掉一张缩地成寸符，眨眼间来到了山顶的一处石窟旁边，一只红狐狸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编花环。
林熹看它的爪子，这狐狸长出了对生拇指，这是人类和部分灵长类独有的特征，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妖怪成精的特征之一。
洞窟下是一条上山的山道，没有人，全被各式各样的动物挤满了，那块的巨大的“山长”矗立在不远处，飞鸟叼着鲜花扔到山长怀里，各种毛绒绒的走兽在山长膝边蹭来蹭去，五彩斑斓的大蟒蛇盘在大树上朝着山长垂首，简直热闹极了。
那火红的狐狸一边编花环一边往林熹这瞥一眼，动物里出现一只人确实比较奇怪。林熹看着它毛绒绒的大尾巴，一时没忍住，把手凑近它鼻子，狐狸闻了闻她的手，朝她掌心歪了歪头，林熹从脑壳一路摸到尾巴，那狐也懒洋洋任由她摸。
过了会，狐狸叼着花环跳下石头去拜山长，林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从眼前走过的任何一只毛绒绒，一共看见了十只黑猫，其中七只是小猫妖，另外三只黑猫也不是她的猫。
猫都有自己的固定路线，不会随便跑到其他动物的地盘，从早到晚，林熹找了一天。
小妖们散去后，晚上又下起了雨，林熹心灰意冷，缩在山长的胳膊肘下面躲雨。
她倚着山长睡了一觉，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她的梦里开出了一片繁花，一块高大方正的石头矗立在繁花中，经常有飞鸟走兽在它身上歇脚，也有小妖度雷劫，被天雷劈中后奄奄一息地倒在它怀里。
四季变换，无数载春秋眨眼间过去，有许多小妖来这里渡过它们的雷劫。在天雷的雕琢下，石头渐渐有了人形，变成了女子摸样。
她的容貌像山峦那样厚重壮阔，神奇而伟大的母性从冰冷的石头中诞生，她是山中所有生灵的母亲，总是微笑垂眸，慈爱地看着脚下的生灵。
某一天，大地突然摇晃起来，整座生机盎然的山被连根拔起，浓稠的黑暗席卷而来，就像一个张开口子的巨大黑色垃圾袋，那座山就这样被扔了进去。
山神庇护了山上的生灵，黑暗消失后，那座山又恢复了昔日的美好与祥和，但山神却越来越不安，渐渐的，繁花散去，满地枯枝败叶，石像结网，天空阴沉沉的，就连远方吹来的风也带着呜咽。
林熹知道这是梦，是她潜意识里不安的体现。
她没有母亲，林熹觉得这也不是一间坏事，遗弃孩子的母亲能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心中如此想，她自己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出于自卑和嘴硬，但是她也得承认——没有母亲教导的孩子总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温柔与温和，缺了博爱与从容，缺了很多那些看似柔软却又十分强大的东西。她养成了十分不讨喜的性格，又成了一个悲观的人，认为所有繁华终将散尽，所有的陪伴都不会长久，个体的命运终将从辉煌走向悲凉。
梦醒之后，林熹然若失地回味着梦境里的一切，心里头闷闷的，她做了个深呼吸，伸长了脖子眺望远处，目光穿过夜里的濛濛细雨，看向远处的山涧和峡谷。
林熹的脸贴着山长石像，过了会，她理智的脑子却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并且她还真的做了——她爬到山长石像身上，躺在了山长的臂弯里。
尽管那臂弯是又冷又硬的石头，但林熹只要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石像慈爱的眼睛，山长温柔地俯视着她，仿佛她是一个躺在襁褓里睡觉的小婴儿，需要妈妈轻声哄着才能入睡。
雨停之后再离开吧，反正不想回水月洞天。
这一片地方无风无雨，林熹从袖里乾坤拿出一捆干草铺在山长的臂弯里，裹紧了宽松的斗篷，趴在干草堆里睡了整整一夜。
凌晨天微微亮，林熹收起干草，朝着山长拜了拜，喃喃说道：“多谢山长为我挡了一夜风雨，请您保佑我的小猫，让它早点回家。”
“一定要保佑它呀，它都不会抓耗子，就只能捉个蟑螂什么的。”
林熹拜了又拜，这才忧愁地走了，她踩着湿透的石阶下了山，黑袍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山长石像垂着眸，目送她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