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少年》二十四乔

11、第 11 章

　　好难受，每喘一次气都要克服尖锐的疼痛，不敢用力呼吸，空气不够用，窒息的感觉。
　　“哥哥～救我！救我。。。。”小小的人儿在水里扑腾，一下一下，艰难地求救。
　　“小然别怕！”少年奋不顾身地向小人儿游去。
　　“哥哥，哥哥！！”小手紧紧拽住少年，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恐惧让他不管不顾地抓住这跟救命稻草。
　　“小然，松手！咳咳。。。。松。。。手。。。”
　　小人儿被推上了岸，少年却再也没有把头从水面露出来。
　　素白的灵堂，鲜花簇拥中，少年笑得风华正茂。
　　“哎，这孩子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多聪明的孩子，明年就可以上少年大学班了。”
　　“不是市游泳比赛冠军吗？怎么还会死于溺水？”
　　“听说是为了救他弟弟。”
　　“他还有弟弟啊，没听说过嘛？”
　　“当然了，有这么一个杰出的哥哥，弟弟哪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咋死的是哥哥呢，要是弟弟就好——”“别乱说！”
　　小人儿在门后，牙齿快要把嘴唇咬破。哥哥，我恨不得死的是我啊，哥哥！
　　“爸爸，妈妈。”小人儿小心翼翼地来到父母面前。
　　“浩然，我跟你妈妈要到美国去一段时间，可能不能常常照顾你了。”
　　嚯地把头抬起，小浩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讨厌我了吗？”
　　“怎么会呢，只是美国那边有一个大学向爸爸妈妈发出邀请，爸爸妈妈要到那里工作啊。别怕，有爷爷奶奶照顾你呢。”
　　不是，不是这样的，以前哥哥在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以要照顾他们两个孩子的理由拒绝这样的邀请的！小浩然虽然年纪不大，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
　　“爸爸，我会努力的，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我会像哥哥一样 ，给你们争光的！妈妈，爸爸，不要离开我，不要啊！”小浩然乌黑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女人把脸转了过去，用手捂住嘴巴，男人把儿子抱在怀里，无声叹息。
　　飞机场。浩然追着爸爸妈妈跑。“爸爸！妈妈！你们要回来看浩然啊！一定要啊！”
　　两人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老头子，他们小两口为什么一定要走啊，留个浩然给我们，算什么事！她还是不是孩子的妈！”
　　“你就体谅一下她吧。浩然从小成绩不好，难得浩天聪明稳重，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业，谁想到出这种事呢！别说是他们了，我一看到浩然，都会想起浩天。。。。让他们出去也好，也好。。。”
　　“作孽！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呢。。。浩天那么乖巧孝顺。。。。要是浩然那天不吵闹着去游泳就好了，又不会游，生生害了浩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老两口老泪纵横，唏嘘不已，谁也没有注意，角落里浩然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哥哥哥哥，所有人都只记得你，记得你的优秀，怨恨我的无知。以前他们眼里没有我，现在有了，却成了“害死哥哥的凶手”。哥哥，从前我是你的陪衬，现在我是什么呢？连看着都会产生厌烦的存在吗？为什么呢？为什么！
　　我穷极全力也不能达到哥哥的高度，不能成为哥哥的代替品。那么，就成为与哥哥截然不同的人好了，用我的坏衬托哥哥的好，这样他们就能永远记的你，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哥哥，对不起。我真的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这样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好难受啊，要呼吸不过来了。。。。我终于解脱了吗？
　　“浩然！吴浩然！坚持，坚持住！”陈默（他已经恢复了身份）守在吴浩然床头，紧张地看着杜笙给吴浩然检查。
　　“创伤性窒息。”杜笙把翻翻眼皮，又指了指他胸口的一大块青紫，肯定地说，“胸部受到过暴力挤压，因为青少年胸廓弹性好没有发生骨折，不过胸内压的骤然升高，导致右心血液逆流而引起静脉过度充盈和血液淤滞，并发广泛的毛细血管破裂和点状出血。”
　　“不用你教，我知道。”陈默翻翻白眼。
　　“我是看你太紧张了，帮你缓解下。”杜笙很无辜，“他跟你什么关系？很少见你这么紧张一个人。”
　　沉默数秒。“一个房客。”
　　杜笙玩味地看着陈默口是心非的脸。“好吧。我还要去看看你们送来的另一个人。陪着他的人要是再看不到我，怕是要把我杀了。”
　　“对了，创伤性窒息容易发生呼吸困难，要是他出现窒息的征象，记得人工呼吸。”
　　“我？人——人工呼吸？”
　　“废话。呼吸机没剩了。”杜笙把帘子刷地拉上，小小的空间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浩然果然出现呼吸困难，脸上和脖子上紫绀似乎比才来时更为严重。
　　他绝对是故意的！陈默心想。算了，这是救人。陈默把吴浩然头后仰，捏着他尖尖的下巴，撑开他的嘴巴，深吸一口气，用力吹了下去。
　　陈默吹得汗都冒出来了，吴浩然冰凉的嘴唇甚至温热起来。看吴浩然情况好了很多，陈默又加紧继续吹。
　　“你在干什么！”一个高八度的女声响起，吓了陈默一口气没吹下去，卡在嗓子里又咽下去。“咳咳咳——”
　　“浩然！你怎么样！”陈默这才看到，一个中年美妇冲到床前，满脸担心的摇晃起吴浩然的身子。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风尘仆仆，一言不发，走到美妇身边。
　　“你们是。。。吴浩然的父母？”
　　“我们是。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吴爸爸很有修养，吴妈妈则很戒备地看了陈默一眼，然后注意力就全在吴浩然身上了。
　　陈默一阵脸红。她一定是误会了。当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一遍。
　　“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呢。”吴爸爸心疼地抚着吴浩然的脸。
　　“他瘦了。。。”吴妈妈啜泣。
　　既然这么关心他，为什么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陈默在心里怒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恕我冒昧，看起来你们也很关心他，可为什么——”
　　“为什么没在他身边是吧。”吴爸爸看出陈默的疑惑，苦笑一下，继续说，“其实我们是请我父母，也就是他爷爷奶奶照顾他的，碰巧前一个月他爷爷奶奶走亲戚去了，这才留了他一个人。”
　　“我不是问的这个。”陈默有些愤怒，话语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严厉。
　　“明烨，我受不了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不能再失去一个！”
　　“孟黎。。。”
　　“才失去浩天的时候，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对待浩然，毕竟，浩天是因为浩然才死的。可是当我们移居美国后，我又日日夜夜想念他。虽然，虽然浩然有时会不争气，可他毕竟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吴妈妈握住吴浩然打着点滴的手，轻轻在脸上磨娑。
　　“后来我们每次回来，浩然态度都很无所谓，让我们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他越来越不像话，成绩一塌糊涂，甚至学社会上的人混帮派！每当我们知道这些消息时，就会格外怀念浩天。”
　　“你们不管教他吗？养不教，父之过，吴先生这样太不负责了。”
　　“毕竟是我们先抛下他的，不管为什么，都是我们错在先，心里的愧疚让我们没有底气。”
　　吴爸爸妈妈都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我们，不会再抛下他了。浩天的死，浩然才是最难过的一个。他们感情一直很好。以前长辈们夸奖浩天，他也从没有嫉妒。。。我们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心情，害他成了现在这样。以后我们会负起责任来，希望还有转机，能让他改邪归正。”
　　“其实，吴浩然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坏，他在人前表现得好像不良少年，人后却很好，真的很好。”陈默说。
　　“啊？他为什么这样？”
　　对啊，为什么他只在人前装？想万人皆知吗？“‘当我们知道这些时，就格外怀念浩天’”陈默灵光一闪，对了，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我想，这是他解脱自己的一种方式吧。想吸引你们的注意，或是——借此缅怀哥哥。听你们的口气，哥哥是很优秀的人，却因为他的缘故死了。自己不能成为代替哥哥的存在，反而让父母心里厌烦，那么不如更坏一点，让大家都只记住哥哥。”
　　吴家夫妇的脸上写满意料之外，嘴里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这傻孩子。。。”
　　“我研究过犯罪心里学，我相信他就是这么想的。”陈默凝视着床上的吴浩然，心想说真是一个笨办法，却笨得让人心疼。
　　一行清泪从吴浩然的眼角滑出，很快没入鬓角，不见。
　　这孩子。
　　“伯父伯母，浩然没什么大碍。这里的医生是我同学，没问题的。等他醒了我们再来看他。我们在这儿他总也醒不过来。”陈默话里有话，但他们没有发现。
　　“好，好吧。”吴家夫妇恋恋不舍地看了浩然一眼，走了出去。
　　“浩然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就能如此沉稳处事，真难得了。”
　　“伯父过奖了。有机会我会跟他好好开导下他的，你们放心。”
　　帘子内，吴浩然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真该死，为什么自己每次狼狈脆弱的样子总是被他看到！那么容易就来窥视人家心思，讨厌！可是，眼泪为什么止不住呢。

作者有话说

　　加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