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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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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前世的小故事。
长生是颗果子的名儿,这个听起来俗气十足的名字还是那颗果子挂在枝头连着晒了三天的烈日,才想出来的。
若是要问一颗果子而已,何以会思考甚至还能给自个儿起名儿,那是因为果子实在不是普通的果子,他是生在仙界圣树上的果子,非同凡果。
那棵圣树金贵得很,一千年一抽芽,一千年一长叶,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结果,又一千年才成熟,耗时总共五千年的漫长时光,等了又等,才总共得了这么几枚小果子,自然极受重视,仙界还专门设了个职位,就是负责照顾那棵圣树,五千年一轮回,巴巴的守着望着,就等着果子熟了,好摘上来呈给天帝,用于调养那位的玉体。
数万年里,总是照此流程有条不紊的进展下去。偏生不知是第几个万年,出了长生这个大岔子。往年结的那些果子,都很是乖巧的献了身,以小我成全大我,换得天帝的贵体安康,如是曲线救得三界秩序井然。
长生却是个特例,他是数万年里唯一开了灵智的果子,问他,这傻果子也是懵懵然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怎么就开了灵智,与其他同类一般沐浴仙气照着太阳受风吹雨打,也没个特殊照顾,突然就福灵心至,修得了个半仙之体。
只是他还暂且没法离开这棵生他养他的圣树。
长生作为一颗开了灵智的果子,灵识在一日日的岁月流逝中渐长,也开始晓得自已若是被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他大抵是知道一点的,这棵圣树何其珍贵,需得专仙看护,五千年一结的圣果,沾了个圣字,是只能献给天帝的御礼,自是功效非凡,那开了灵智的果子,又当如何呢。
这世上自然没谁嫌自己活得太长的,连凡间俗语也有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看,长生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儿,当然也是希望自己活着能久些,他自出生就一起困在这树上,囚于仙界一隅,这仙界何其大,天之涯海之角,野心勃勃都计划着想去看上一看。
所以这小果子小心了又小心,拼命收敛了身上的仙气,把自己往繁茂的绿叶中藏了又藏,兢兢战战的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只求能在成熟采摘那日之前,修炼成功,换得一个自由身,从此就真的山高水阔任翱游了。
他藏得太好,也真的没个仙发现,但故事进展到此,必得来个转折予其高潮。
长生的转折是只凤凰。
仙界很大,仙也多,零零碎碎奇奇怪怪的仙多得去了,专有位仙司百鸟,也好豢养些名贵鸟类,最得宠的是只通体白皙清秀无双的凤凰,那凤凰得了偏心,点拔指化,翩然化作一清丽佳人,领了司乐的职,也倒轻松,只需叫她那双素手轻轻拨个古琴六弦便可。
再没比这更肥水的差事儿。
可恼的偏是这位凤凰姑娘刀拿得弓握得,对着琴却犯了难儿,死活奏不好。
她又是个脾气极犟的主儿,越不行非得憋着劲儿要练得好,为怕着练琴的时候扰人,特意寻了个仙界最偏远的地界练,巧了,就是那圣树下。
她日日在树下抚琴,树上的长生时常偷扒了片叶子,瞧她。
那实在是个好看得让人哑然的姑娘,尤其是眼睛,有着仙界那些仙不曾有的清澈。
清如秋水,朗若山河,似未名清溪间轻风,看着这颗小果子看着看着就痴了。
“这里不该拨这弦”一日看着姑娘又为了这琴蹙了细细眉尖,长生没忍住多嘴了一句,虽然刚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个儿舌头。
凤凰循声仰起头,那一瞬间一双眼对上另一双眼,同长生对了个正着儿。
“你是?”
好看的姑娘眯了眯眼,定定的将他打量了好一会儿,她笑了,
“开了灵识的果子?我还是头一次瞧见。”
“能不能求你别张扬出去?我可不想被吃掉。”
凤凰歪歪头,“行呀,不过刚才你说不是拔这弦?你会弹琴吗?”
“会一点。”
“那你教我。”
“好呀。”
“不下来?”
“我现在还不能离树呢。”
“哦,你还没熟呢,我记得了。”
“喂,我叫有容,你有名字不?”
“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长生。”
“长生?名字挺俗,倒还不错。”
后来这一果一鸟,跨越了种族,建立深厚的师生情谊,长生趴在枝头,口头指导有容怎么拨弦,一日复一日,漫长的一千年突然如骑白驹,转眼就过隙。
可长生的修为总还是差了点,也不能好,眼看着五千年的采摘日就到了。
小果子愁得很,连凤凰终于勉强能弹出一首连贯的曲子也没能让他高兴。
“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呀?”
“小容儿,明天就是采摘日了,可我还不能离树呢。”
“还差一点?”
“差一点。”
凤凰转了转眼,想了想,“嗯,也许我有办法的。”
小凤凰中途走了一遭,捧了瓶水过来,尽数浇在了果子身上,一边浇一边念,这可是天帝御净池的圣水,总是有点用的吧。
真的有用。
长生就感觉一股气往上涌,等他反应过来,就已落地化作了一个翩翩的白衣少年郎。
“有点儿好看。”凤凰看着给了评价。
“嘿嘿。”
终于获得了念念至今的自由,长生觉得脚都是软的,走起来都是飘的,突然渴盼的挚宝一下子捧到手心,长生傻傻的就手足无措起来了,都不知道怎么好,巴巴的看着凤凰。
凤凰觉得他当真可爱得紧,问他你不是一直想去天之涯海之角各处去看看吗?怎么好不容易有了时机,又不去了?
长生说,说来也奇怪,现在不知怎么,只想守在这儿了。
那句因为你在这里他没说完,被有容啐了一口,出息呢。
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万般不舍的在凤凰的推搡下离了仙界。
只是心却是系在那只凤凰身上的,这世间千万般壮阔美景在他眼中,尽都索然无味,悬崖的红花海底的白珠,稀罕的珍奇全比不过那凤凰眉梢流转的风情。
他想她,急切的想,归心似箭,从前是急着要离了那无形的囚牢,而今却如倦鸟归巢,头一次用上家这个词,只因她总在那里。
一袭清冷月色白衣,席地而坐,低着头,懒懒拨着细弦。
估摸着小女儿心性,寻了不少好看的小玩意儿要送给她,却怎么也寻不到影子了。
问了其他人,才晓得那只胆大包天的凤凰偷盗了御净池的圣水,早被罚下了界,入了轮回。
小果子呆了呆,也是他痴,能助他突破瓶颈成功化形的怎么会是凡物。想来她那样急切甚至不讲理情的推他走,也是心知东窗事发,怕拖出他这只数万年里唯一开了灵智的果子吧。
索性就支开,一力承下。
他想起过去教凤凰认谱,连个七八遍也学不会,果真是笨得很。
不过,他也同样笨,所以不嫌弃。
后来人间又多了个小娃儿,也叫长生。
我原是想告诉你我欢喜你的,可迟了一步,那就到来世,再慢慢同你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