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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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前，我游历各州，忘了是在哪片大陆无意翻捡到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傻姑娘，为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子，误了终身。
随着这故事流传开来的还有一句话，我想真的是极对，那男子在遇着傻姑娘之前，已有良人，不过又是一腔痴心错付了。我说该，没人逼着姑娘非得对男子心岂白赖，既是她先动的情，爱不爱，其后果都得她担着，这再公平不过。这世上诸多事，都如夜空明月，总不得圆满。
就像我。那话是怎么说的，我私心撇了那男子的名字，填进了我自己的故事。
一见长生误终身，不见长生终生误。
长生是陈长生的长生。
而我么，我是白落衡，白帝的白，这个姓若是在我那个故土提起来，可是再尊敬不过，少不得忙过来几个人卑躬屈膝的唤我一句公主殿下，我住着的那个地方，八百里红河相掩，用了我爹爹的名字命名的白帝城，危乎高哉，可摘晨星。
而我是妖族帝君五百余年的唯一的子嗣，捧于掌心的明珠，自我记事起，我便晓得终有一日，父亲坐着的那个位子会属于我的，那个时候，我尚且未曾遇见我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劫数，天真烂漫，以为全天下，只要我想，哪怕是天边明晃晃的皓月，万丈深海下埋着的白珠，便都是只手可得。
只是可惜了，大抵是上天看不惯我的狂妄，打定主意要挫挫我的锐气，于是劫数来了。而劫数之所以是劫数，正在于它的避不得逃不开，明知是万劫不复，可偏又是在劫难逃。
果真我遇见陈长生。
遇劫那年，折算成人族相当的年岁，我刚满十六，只是妖族特殊的血脉，使我看上去总是娇小一些，十六岁的少女，乍一打量起，总不满十二岁，跟个小孩子一样。我起初觉得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小孩子总归受宠些，而且谁会对一个小孩子起疑呢？比量下来，也终是利大于弊的，我伴在陈长生身边，撒娇卖痴，种种臊得慌的动作因了小孩这个有力伪装也做得得心应手，这算是最大的一个好处，陈长生看我年幼，也总是忍不住照顾我一二，那时候我最开心，可后来我又明白，他待我好疼惜我，不过皆是怜我天真烂漫一团儿孩气，全然忘了，我与他一样大。
陈长生的命运多坎，若是不逆天改命，活不到二十岁。这样残酷的命数，造就了他少年老成的性子，我以为那些宠溺，到最后也不过是父辈对幼女的怜惜。
他待我如稚女，可我要的，却非如此。
白落衡其实是被宠坏了，很任性的一个人，向来无法无天，不管不顾。我十六岁那年到大周修行，于神都遇见陈长生，觉得他好，便强硬的缠了他拜了师门，后来又因为他好，又无可自拔的喜欢上他，也曾使过不少小心思。
这一点同故事里那个傻姑娘无有不同。天底下所有的傻姑娘都是一样的，纵使对方已有良人，可是那点可怜的小心思，总是逼得你小心翼翼的试探，希翼，心想着万一呢？
万一呢？
我不是不知道陈长生对徐有容的一腔深情，我只是骗自己，就像我分明看见陈长生倒在徐有容怀里，可还是微笑着温柔的喃喃向她倾诉着爱语。
陈长生的逆天改命全是为了那只小凤凰。
轩辕来找我时，我听他讲原是陈长生宿疾发作，是徐有容为他医治，心知我所见之景全同这无干系，可我还能揉揉眼睛，说一句是我误会了。
可又哪里误会了？是他那些倾吐的爱语，是他望向她时的眼神？明知做不得假的。
陈长生是真爱徐有容。
后来我又听说，我那好师傅的血是可以救命的，他用这血救了不少人，唐三十六，轩辕，当然也喂过我，喂过那只小凤凰。可徐有容为了救他，也祭出过自己的天凤真血。
他们是彼此的血中血肉中肉。
这真叫我嫉妒，我没有徐有容那样的本事，我的血于陈长生无用，自然也做不成什么血□□融的事来。妖族的神女说要用我的感情记忆换他的五感，我同意了，我总是想给他留点什么的，这样他才能长长久久的记着我。
神女为我编织了个幻境，幻境里我看见陈长生同徐有容成婚了，他们还有了个女儿。陈长生唤她思落。我疑心是神女造出来特意诓我的，陈长生什么性子，我再懂不过，他绝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我曾听他梦呓过，纵是有了小小凤凰，也是会取名叫初见的，陈初见。是徐有容用过的化名。
不过我想诓我便诓我罢，我就要忘记他了，总要留点念想。
原来年少时真的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你若不幸遇见了，就要长久的记着一辈子了。得之为幸，失之为命。
故事里的傻姑娘守着她的命数过了一生，而我不知是幸或不幸，就要忘记他了，忘记我曾如此的欢喜过他，忘记我曾如此的贪恋他的眉眼，忘记我亦曾有过这般无望的求而不得。
我同陈长生的故事，至此终结，此后诸多年岁，我再没见过陈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