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赏花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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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站在田垄边，看着有人卷起裤腿踩在水里弯着腰插秧。站在田里的女人见她一直站在旁边看，于是直起腰笑着问她，“小姑娘要不要来试试？”
试试插秧吗？她从没做过农活儿，在阴阳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只需要练习阴阳术就好。
想了想，少司命摇摇头。
旁边的地上摆了一捆捆还没有插的秧苗，她从那里面抽出一棵握在手里，阴阳幻力促使秧苗快速成熟，抽穗结实，金灿灿的谷粒沉甸甸压弯了苗梗。
她将稻子递向女人。
女人先是诧异，随即又笑了，冲少司命摆摆手：“原来也是位大师……那稻子大师就拿着吧，我还要继续插秧，总不能所有的秧苗都让大师帮忙催熟。”
于是少司命收回手，又看着女人插完了手中所有的秧苗后去拿新的，这才捧着那一棵成熟的稻子转身走了。
这一边，王也睡在树下，会周公会到直流口水，忽然觉得鼻子痒痒，一个喷嚏打出来后，人就被拽出了黑甜乡。
朦胧睁开眼，身上被树叶盖了一层，几乎就要被埋，眼前立了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而另一个……
“嘿！”诸葛青笑眯眯地冲王也打着招呼，手里还拿着把对方弄醒的罪证——一棵草茎，“以叶为盖以地为庐，王也道长，好境界呀！”
“什么鬼……”揉着太阳穴站起身，王也拍开满身的叶子，一想便知这是谁干的，只是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出于好意给他盖了层“被子”，还是只纯粹想要戏弄于他，“那个小祖宗……”
与此同时，少司命慢悠悠顺着田垄往前走，纤长漂亮没有一点薄茧的手指圈着稻穗的叶子打转，卷了一圈又捋顺回来。待玩腻了，她于是抬头向前看一眼，遥遥望见一人一拳攻向王也，被王也用太极把人甩了出去，那人的头直冲一边的岩石撞去，眼看就要撞个头破血流。
少司命捻着叶子的手指一变，远处无数细小的藤蔓拔地而起，眨眼间便织成一道柔软却韧性极佳的藤网，将那人牢牢兜住，免了对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血光之灾。
她见那人转危为安，于是收了手，重新捧着那一棵稻穗于掌心，模样就像是捧着一株灼灼盛放的花枝，清凌凌走到王也身旁站定，对一旁的诸葛青点点头当做打了招呼。
扫了坐在地上依旧惊魂未定的人一眼。咦，这竟是个没练过炁的普通人……马仙洪竟然让普通人和王也打？
少司命低垂着眼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稻穗上沉甸甸的谷子，顺便听了一耳朵马仙洪讲述的刘当的故事，同王也和诸葛青跟在对方后面来到了修身炉前。
所以……这丑兮兮的炉子就是将普通人转化为异人的存在。
也许是在阴阳家待久了被同化，再加上她本身情感淡漠，少司命仰首望着这个炉子，只是想着，将普通人转化为异人不过是满足了他们对于力量的贪欲，而想要让他们的力量真正归为己用，却是阴阳家将人做成傀儡的手段更为保险，虽失了一些灵活性，但却也少了被背叛的可能。现在这些转化异人因为马仙洪给了他们力量而看起来为他肝脑涂地，可要是真的遇见了事，便如一盘散沙，树倒猢孙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在她脑中划过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的心里毫无波澜，似乎这个问题同今天吃什么一般普通。
这就是阴阳家的死亡使者——少司命。
可她也清楚，这样的想法是决计不能让站在身边的王也知道的，因为他二人本就不同。少司命来自连生命亦是十分廉价的时代，而王也，本身就具有一种慈悲。
“二位，帮帮我吧，我身边还没有术士。成为执炉人，帮我完成修身炉......”马仙洪缓缓道出他的目的，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煽动性，“所有的执炉人也都是上品根器！完美的修身炉诞生之日，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提升自己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世间的大部分人都在追求力量。没有力量的人想要拥有力量，拥有力量的人想要强大力量......就如同阴阳家追求的天人极限，而少司命也一直想要练成魂兮龙游。
可这句话若是对着王也讲，少司命只能说马仙洪打错了算盘。
她冷眼看着王也赞美马仙洪的修身炉，可在暮色下，少司命只能看见王也那双晕了浓墨的眼睛里掩藏极好的凝重，却没有一丝喜悦与心动。
在饭桌上，马仙洪将神机百炼拿出来作为拉拢王也和诸葛青入伙的筹码：“如果你们肯留下来帮我执炉，完美的修身炉完成之时，你们不光拥有使用它的权利......我会把神机百炼也教给你们！”
比起自诩正统、“非至人不传”的阐教，马仙洪更认同截教的“有教无类”。仔细想想，阴阳家向来注重弟子的天赋，天赋不高是万万入不得阴阳家的，拥有天赋并借此强大力量，便可以在阴阳家得到高位，就如左护法星魂、就如......姬如千泷。而有教无类......却是儒家主张的思想。
少司命对此并不做出评价，因为她本身阴阳术天赋就奇高，而天赋带给了她力量，让她在阴阳家有一席之地，跻身五大长老，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去。有教无类这种观点，向来与她是不沾边儿的。
八奇技之一的神机百炼被马仙洪轻易拿出来许人。“咯拉”一声，诸葛青捏紧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
闻声，少司命冷冷的视线转过去，一双透彻的眼睛似乎能将人的灵魂看透，似乎他想了什么，少司命早已了然。
诸葛青心中一凛，放下纸杯对少司命勾起一个稍显僵硬的笑。
——这姑娘，真是太敏锐了。
“这样！”王也一拍大腿说道，“今晚我们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没问题......”马仙洪笑笑，“我明天静候二位佳音！”
三人站起身往回走，在屋前门口，王也对少司命压着嗓子说：“阿少，回去收拾东西，内是个狂人，咱得趁机跑路！”
被送进了屋，少司命在床边坐下。她的东西从来到这里就没怎么拿出来过，现下把箱子的拉链一拉就行。拿了剪刀，她将玻璃杯内残留的一口水倒在窗外，随后用内力蒸干杯内水珠，然后将那株她带了大半天的稻穗上沉甸甸的谷子剪下，放进杯内，又施了一个小型的阴阳术保持谷穗不会腐败，这才悠悠然拧上了杯盖。
“阿少，好了没？”王也风风火火推开半掩着的木门探进头来问她。
少司命点点头，用稍重的力气放下装了谷穗的水杯，杯底和木桌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她将剪刀重新折叠放进裤子的口袋，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去拿王也肩上的背包。
“......阿少？怎么了？”王也扣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疑惑问道。
少司命没有回答，只是转了腕子抽回手，重新去取王也的背包。这一次，王也没再阻拦，于是她将拿下来的背包又放进王也屋内的床上，这才拿出手机打字解释。
「暂时走不了。」
她修习木系的阴阳术，于是这漫山遍野的树木花草就都成了她的眼线，因此她能清晰感觉到，在那条通往村外的必经之路上，早已有人等着他们了。
「来。」
少司命对着王也和同在屋内的诸葛青招手。
二人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走出去，踏上了那条出村的路，而在行至半途时，一道嗓音遥遥传来。
“王道长、青老弟，”马仙洪的表情似笑非笑，“这么晚，这是去哪儿啊？”
……原来如此。
王也恍然明了少司命语中之意，与诸葛青一齐停下了脚步。
而少司命却没有停步，她直走到马仙洪面前三步远处才停下，手机屏幕在黑暗的树林中发出刺眼的光，上面是黑色印刷体的几个字。
「赏花，要同去么？」
“……哈？”马仙洪被这出乎预料的发展弄得一愣，他往少司命身后看了看，确实没有人背包，“赏花？赏什么花？”
撤回手机，少司命删掉之前那几个字，重新打上：「我种的，今夜开。」
“阿少。”王也反应过来，走上前握住少司命手腕，将她拉到身后行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半侧着头问，“那花儿离这里远么？不如带着教主和这几位一同去看看？”
少司命点点头，抬手指向右侧的方向。
沉吟一阵，马仙洪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也一起去看看这大晚上的，少姑娘种了什么花儿……”
朝着右侧方向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前面隐隐有莹蓝光芒隐现，待走近了，则看到几棵树下，开了一大片月白色的花儿，花瓣一层叠着一层，密密紧挨着，就如一汪清浅的水潭，上面笼罩了薄薄的烟雾，反射着柔和的月华，于是自身也拥有了月亮的影影绰绰的光芒，像星幕下的极光，又像海面上的蜃景。
“这真是……前所未见。”马仙洪没想到这里真的有花儿，还是从没有见过的种类，“这种花儿叫什么名字？”
「极光蜃影。」
少司命勾勾手，细小柔软的花瓣于是飞扬而起，带来一阵馥郁而梦幻的花香。
鼻尖萦绕着香味，王也昏沉地摇摇脑袋，眼前……似乎有些模糊了，炁也运行不了，“阿少……你……”做了什么？
花瓣随着阴阳术的控制将除了少司命以外的所有人包围，于是，在浓郁花香的作用下，所有人都脱力倒在了地上，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极光蜃影的花香会使人脱力，并封住炁的运行，两刻钟后无痛死去。」她对王也淡淡解释，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抬手掐诀又种出另一种植物，拿口袋里的剪刀剪了植株上结的红色果实喂给王也。
果实被咽下，很快解了王也体内的毒性。
极光蜃影是在阴阳家内也十分稀有珍贵的花朵，成活极为不易，因此一般都是身为木部长老的少司命负责照料，正因为这样，她了解这种花的习性，这才能在短短时间内种出这一大片花来。
不过……这里的土壤并不适宜花朵生长，只不过几分钟，大片的花儿就败了。
红色果实的数量正好符合中毒的人数，少司命将果实喂给诸葛青一颗为对方解毒后，又拿了手机打下一段字。
「他们如何，不需你试探考验。解药两刻钟内服下，别忘分给后来的两人。」
马仙洪看到这两句话一愣，随即无声笑了，强撑着艰难开口道：“少姑娘……是我小瞧你了……放心，我不会再对你们如何……你们依旧是碧游村的客人……”
少司命却不管马仙洪心里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提高警惕，她只是得了这句话，将那结了解药的植株剪下放入马仙洪手心，随后转身回了王也身边。
「现在可以走了。」
少司命示意，已经没人会拦着了。
王也沉默着点头，与诸葛青跟着少司命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赏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