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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极乐梦境 温泉疗伤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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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泽其实被吵醒之后,有些昏昏欲睡,但被谢灵均这么一通蹂/躏之后,再清醒没有了。
到了后来,谢灵均十分满足,便将手掌按在沈正泽的脑袋上,掰过对方的脸,朝向自己,问:“你想要去洗个澡吗?”
沈正泽练完剑后,往往会同谢灵均,于深夜去灵泉瀑布中,好好地洗上一个热水澡,将几十年不间断打斗的疲乏,悉数在泉水中抹去。
灵泉瀑布,是青阳阁弟子恢复灵力的一个好去处。
人间的灵力,是自三重天上的旸谷里,经由擎天壁,散逸在五大陆、四大洲,以及晴雨长空。
灵力在旸谷中,高度凝缩,成流水状。等流向人间的时候,灵流挥发,散逸成气状,飘到各个地方。
有些门派,为了引灵,就会布置阵法。像青阳阁和北冥派,就由蔡漠亲手施放阵法“九霄落灵”。九霄落灵,足有五十五万律,将千万里外的灵力,不断吸纳至长白山脉、鄱阳湖畔。
在青阳阁中,又有一个小小的凝灵阵法,将“九霄落灵”引来的散灵,复又汇聚成流水。散灵凝聚成灵流,释放出巨大的热量,又将灵流给加热,因此才形成了灵泉瀑布。
修士在灵泉瀑布中,可以吸纳充沛的灵力,以恢复身体,疲乏也随之一扫而空。
沈正泽在受伤的三个月里,将一千多年中贮存的灵力,统统因着“流汗”,将灵流从灵脉、丹田中,给沁了出来。现在,他体内可以说是空空如也,正是需要补给的时刻。
谢灵均会提议,也是没有私心,全然为了沈正泽着想。
沈正泽却不知怎的,以前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今天听到谢灵均这么问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师兄不着寸缕的精壮躯体。
谢灵均容貌美艳无比,那身材也是无可挑剔,简直在造物之初,受尽了神灵的宠爱。
沈正泽每每与谢灵均共浴,就要感慨一句——
造物不公啊!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谢灵均没有等到回答。被询问的那个人,听到他的问题后,兀自发呆,显然是把的问题抛之脑后,短时间内是不会回答了。
既然如此,谢灵均也就不客气,直接当沈正泽默认了,于是掀开了被子,伸手一抄,将沈正泽给打横抱起。
“等等!”沈正泽脑子里尽是些不正经的香艳画面,一下子凌空,被谢灵均抱了个满怀,竟是没有立马反应过来,当即惊呼出声。
他抬起软绵无力、酸胀不堪的手臂,松松地搭在谢灵均胸前,试图抓住对方的衣襟,好缓解自己受到的惊吓。
“谢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沈正泽还有些发懵。
谢灵均抱着人,开始往屋外走,边走边回答道:“去灵泉瀑布。”
沈正泽“哦哦”了几下,而后开始微弱地挣扎:“不,不是……谢师兄,你就这么抱着我出去?”
谢灵均察觉到沈正泽的挣扎,便立即停步,淡淡反问:“不然呢?”
“谢师兄,要不你还是换个姿势?”沈正泽试探道。
也不怪他多事,实在是公主抱有损他的威风。门外好些弟子在,被他们看到了,又不知要怎么传闲话。
谢灵均微微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沈正泽,问:“还能用什么姿势抱你?”
沈正泽想了一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姿势了。
剩下的,就只有他分开……架在谢灵均腰间了。这种天雷滚滚的姿势,还不如被打横抱起。
沈正泽叹了一口气,遗憾道:“那就麻烦谢师兄了。”
于是,在医馆正楼的走廊里,不断踱步徘徊的众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表现得非常自然的诸位弟子,很快都忘了掩饰,表现得非常不自然了。
他们看到谢灵均横抱着沈正泽,从后屋里推门而出,自走廊尽头,款步行至正堂。
而当事人之一,沈正泽,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素色中衣。
对此,众人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也想被谢灵均抱。
或许,还有一个念头?谢灵均和沈正泽真是太般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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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走到医馆外,用神魂控制着自己的魂剑,抬脚跨上,御剑飞往春寒居与苦夏居之间,那一处灵泉瀑布。
温暖的夏风,吹着医馆前的竹林,掀起一阵阵碧绿的波涛。
沈正泽被微风吹拂,暖风透过丝衣,钻入其中,轻柔地抚摸着他白皙光滑的肌肤,又将素衣兜起一个小丘包。
沈正泽这才发现不对,他竟然只穿着一件中衣,就大大咧咧地从众人面前穿过,
他一世英名,算是毁于一旦了。
两人飞离水光峰,瞬息便来到了长留峰上。
谢灵均动了动念头,脚下的魂剑凭空消失,重新与神魂融为一体。他缓步走在青石板上,就见沈正泽紧攥他的衣领,都快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中了。
“你怎么了?”谢灵均轻声问。
他感知到沈正泽的呼吸有些急促,情绪似乎也不太稳定,担心对方伤势复发。沈正泽在三个月里,也才恢复了神智,身子根本就动弹不得,要是再出差错,谢灵均真怕对方以后连剑都握不紧。
谢灵均会这样关怀,首先肯定是因为沈正泽是为救他。除此之外,他也有更深层的恐惧在里面,如果这伤势影响沈正泽以后的修为呢?
沈正泽这么爱剑……
谢灵均不敢想象,万一这个伤好不全,沈正泽以后一挥剑,都会牵动蝴蝶骨的伤痕,他要如何面对沈正泽?
剑修出剑,全神贯注,容不得丝毫分心。要是沈正泽受旧疾影响,往往转念之间的松懈分神,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这对剑修而言,是不可容忍的致命打击。
谢灵均走到岸边,替沈正泽宽衣,心中有了愧疚与担忧,手上的动作也就愈发轻柔。
灵泉自高崖冲刷而下,溅起细碎的、纸屑一般的星星点点。水屑飘到脸上,两人都觉得有些异于常态的微痒。
谢灵均坐在白石上,将沈正泽放下,让对方的后背靠在他胸前。他自沈正泽身后,环住对方,而后伸手拉开对方的衣结。
听到沈正泽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他心中愧疚更深,想道:“楚阳剑果然名不虚传,被楚阳剑刺伤,伤势难以愈合不说,就连沈师弟这样能忍的人,也三番五次压抑不住呼吸。”
衣衫尽褪之后,谢灵均将沈正泽抱入水中,从玉轴里抽出一条汗巾,替沈正泽擦背。
沈正泽趴在岸边,额头抵在温热的白石之上,弓起脊背,强自忍耐。
忍到最后,他忍无可忍,声音沙哑道:“不必了,谢师兄。我已经是万象境初期了,本就辟谷,身上根本没有污秽。来灵泉瀑布,也不是为了清洗,而是更好地吸纳灵力。你为我擦拭,简直是做无用功。”
谢灵均听沈正泽语气很是冷硬,便抿了抿嘴,答了个“好”字,就将汗巾收回了玉轴之中。
沈正泽体内贮存的灵力,早在三个月内悉数散逸,他伤势恢复得这么慢,也有灵力不足,致使补给不足的缘故。
他甫一进入灵泉之中,就觉得空空如也的灵脉、丹田之中,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灵力。
不久之后,沈正泽脸色苍白,不仅没有因为灵力涌入的原因,开始变得舒畅,反而因着别的原因,让原本不错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
谢灵均两臂搭在后岸的白石上,虽看似在尽情享受温泉,但绝大部分的注意都安在了沈正泽身上。
沈正泽呼吸的短暂停滞,他又怎会错过?
“你到底怎么了?”谢灵均转了个身,凑到沈正泽身旁。
他一手搭在岸上,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凑到对方侧脸,仔仔细细地观察沈正泽的神情。
沈正泽脸贴在白石上,又埋在自己的胳膊之中,任由谢灵均再努力,也无法穿透对方的层层包裹。
谢灵均无奈,只得拉开沈正泽的一条胳膊,又握住对方的下颔,将人的脸抬了起来。
于是,他看到了一张绝望的脸。
沈正泽以身挡剑的时候,表情是慷慨坦然的。他醒来后,即便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也无怨无尤,装得若无其事。
谢灵均一下明白过来,能让沈正泽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定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实情。
比如,沈正泽的灵力吐纳除了问题。
谢灵均将人扣入怀中,轻声安抚道:“别慌。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沈正泽咬着牙,结果牙齿抖动,上下碰击,发出了“咯咯”的清脆声响。他很像解释自己身上的情况,可一时间,他没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自然也就说不出话了。
谢灵均看来,就是沈正泽因为发现身体出了问题,心中痛苦得无以复加,开始后悔救他,并且开始怪罪他了。
其实谢灵均心里也知道,沈正泽怎么可能怪罪他。他不过希望沈正泽这么做。
如果沈正泽后悔,并且谴责谢灵均,那么谢灵均心里就会好过一些。而如果恰恰相反,沈正泽根本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并且反过来宽解谢灵均,那么谢灵均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是灵力吐纳发生问题了吗?”谢灵均问。
沈正泽深呼吸几下,气息依旧十分不稳,可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好像是……”
沈正泽尝试说了几个字,听着觉得自己的声音勉强还不算难听,这才接着说:“我发现……”
他方才引入温泉中的灵力,一开始还非常顺畅,可以说,后来也极为顺畅。
问题在于,他难以转化和贮存,好像自己的灵脉、丹田,都被戳了一个大窟窿,兜不住灵力。灵力进来很轻松,漏出去那就更加容易了。
他尝试调用引入的灵力,却发现灵力的游走不受他的控制,根本无法抵达伤口处。
难怪他的伤势恢复如此之慢。
沈正泽尽量用平静的语言,来叙述方才在他体内发生的这一切,但他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恐慌。
沈正泽不怕痛,甚至不怕死,可是他怕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如果他不曾拥有这一切,“失去”这两个字,也就无从谈起。可他当真拥有,他的天赋、汗水、心血,师尊的温柔,还有……大师兄的期盼。
他知道,谢灵均一直是个分外孤独的人;也知道,谢灵均拿他当做对手来培养。
他死了还好,尚且可以在谢灵均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成为对方心中永永远远的朱砂痣、白月光。
可他活了下来,一旦变成废物,谢灵均肯定也会关照他。
但那种关照,还是他渴求的吗?
恐怕不是。
那样,他在谢灵均心中,就和刘少卿、枚九没什么区别了,无法再与谢灵均站在同等高度,而只能被谢灵均俯视。
就算出于自尊,他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被谢灵均看低,成为被垂怜的对象。
而且,这难道仅仅是因为谢灵均,变成废物这个可怕的猜想,才会让他这么难以忍受吗?
恐怕也不是。他不是谢灵均的附属品,他有自己多姿多彩的未来。而变成连吐纳、贮存灵力都做不到的废物,他所有光彩的未来、远大的前途,就都化为乌有了。
沈正泽边说,边绝望地想着。想到最后,浑身乏力,直接倒在谢灵均怀中。
“别慌。你这种情况,也曾在我身上发生过。”谢灵均缓缓说道。
这时候,谢灵均用清冷无情的声音,说出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变得分外让人安心。好像有天大的难题,对于他而言,也能够解决。
沈正泽闻言,果然好受一些,开始镇定下来。
“抱歉,”沈正泽说,“我刚才实在是出丑。我并非有意想要这么泄气,而是一时受到惊吓。听了师兄的话,我心中好过多了。让师兄担忧了,是我不好……”
谢灵均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紧锁,打断道:“我又没怪你。”
他责怪的是他自己。
谢灵均接着道:“你比我强太多了,我在二十六岁时,练剑除了差池,修为全废。当时情况比你更加严重,就连引入灵力也做不到。体内贮存了几十年的灵力,尽数散逸。
“我心性不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觉得日后仙途无望。还是师尊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了我许久。陪着我去灵山求医,一点一点重新修炼。
“祸福相依。得益于此,我日后练功绝不贪功冒进。一步一步,从筑基到有我……到如今的万象境,一路走得十分扎实。”
沈正泽心中大为感动,谢灵均是在安慰他。
谢灵均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从不顾忌别人的心情。可他眼下说的话,显然十分照顾沈正泽的心情,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最后说祸福相依,就是在劝慰沈正泽——不要怕,你的问题一定会解决。不仅如此,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沈正泽果然完全平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谢灵均贴在沈正泽的后背上,将人紧紧环在怀中。他伸出长腿,在岩壁上用力一蹬,瞬间抱着沈正泽向后跃出一丈远。
沈正泽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与谢灵均肌肤相触,姿势究竟有多暧昧。
谢灵均仰躺在水面上,沈正泽就浮在他身上。对方强有力的胸膛,每一寸肌肉的轮廓与走向。甚至……就贴着……
沈正泽一下子觉得自己不好了,又一下子觉得自己好了。
在他脑海一片空白的时刻,谢灵均抱着他来到了瀑布底下。
“这里的岩壁之后,有一处洞穴,洞穴里面的灵流比外面的更加纯粹、浓厚。”谢灵均解释自己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我当初受伤,灵音寺的高僧就把我扔进了灵泉里,帮助我强行疏通灵脉。这次换我帮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透阵法,游入了洞穴之中。
洞穴内一片漆黑,只洞口透过瀑布的水帘,还能看到一些亮光,其他地方简直像了墨一般。
沈正泽反应了好久,才终于迟钝地听懂了谢灵均的话。但是听懂之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神游天外,想入非非。
他心道:“如果在《神雕侠侣》里,我们两个这样子,是要被赵志敬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揭穿的。”
这一来,竟是将自己与谢灵均如今相拥疗伤,比作了杨过与小龙女练玉女心经。
回过神来,沈正泽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
到了石洞内,谢灵均仍然没有松开沈正泽的意思,沈正泽不禁好奇道:“谢师兄,你帮助我疏通灵脉,需要抱着我吗?”
谢灵均摇了摇头,道:“并非需要抱着你,而是最好肌肤相合。我不是灵音寺的高僧,不懂医术,只能用这种蠢拙的方式。”
“不蠢拙。”沈正泽赶忙否认。
岂止是不蠢拙,简直妙得很。沈正泽暗自生喜。
“你不觉得有异就好。”谢灵均轻松道,将自己的下颔搁置在沈正泽的肩膀上。
自从千年前,在极东沧海的秘境中与沈正泽相拥化冰,谢灵均后来翻来覆去,总觉得自己入睡时,怀中缺少了什么。这次终于得偿所愿,心里生出满足。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疗伤,谢灵均心中满是忧虑。
“接下来照着我的话做。”谢灵均道。
沈正泽听到这句话,也不敢再走神。他明白,在这种危急时刻走神,无异于送死。于是立马全神贯注,将谢灵均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不要贪多冒进,如若像惯常那样,一下子将灵力全部涌入四十九经脉中,肯定是徒劳无功。”谢灵均不急不缓道,“你先集中精力,锁住膻中穴里的灵力,然后……”
沈正泽照做,先将膻中穴里的灵流汇聚起来,不让其流失。虽然收效甚微,但远远胜过最初全部散逸的情况。
紧接着,他将从膻中穴里汇聚的灵力,运转至鸠尾穴、巨阙穴、神阙穴……沿着四十九根经脉组成的甬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运行一周。
最后,那细微的灵力被贮存在丹田内。
谢灵均问:“可行吗?”
“可以。”沈正泽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看来刚才的确是他大惊小怪了。
“那便好。”谢灵均说完这句话,就将手按在沈正泽的丹田,先试探着将自己的一小部分灵力输入沈正泽体内。
沈正泽情不自禁地“唔”了一声。
谢灵均火灵资质最好,体内贮存的也是火属性的灵力最多,因此他的灵力是烫的。而沈正泽水灵资质最佳,体内的灵力也就比谢灵均冷上许多。
谢灵均的灵力甫一冲入沈正泽的丹田,就激他浑身一抖。
“凝神,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谢灵均道。
沈正泽聚精会神。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的灵力非常听话,原本要散开的灵力全被被谢灵均的灵力给包裹起来,顺着经脉在他体内游走,最后归入丹田。一周天结束后,谢灵均的灵力停留在沈正泽体内。
沈正泽被热到,觉得自己心中顿时有了些多余的念头。
谢灵均好似发现了沈正泽的变化,浑不在意,淡然道:“灵力游走,会经过关元穴、中极穴、曲骨穴。我的灵力对于而言,显得热了些,你会产生反应也实属平常。”
他又怕沈正泽做出傻事,继而叮嘱:“现在是灵力游走的关键时期,你不要默念清心诀,这会影响灵力走向。别分心,别在意,我们只顾接着疗伤。”
沈正泽临近崩溃的边缘,特别想质问谢灵均:“都这样了,还不分心、别在意,是不是过分了些?”
心里这样想,可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照做。
如此往复,时间倏忽而过,眨眼便是三年之后。
三年间,谢灵均将贮存千年的灵力全都耗尽,总算帮助沈正泽将所有穴道和经脉给打通。
而此刻,沈正泽终于得到解放,他整整忍了三年,鳖都没有他这么憋。然后他悲哀地发现,因为治疗的阵线拉得太长,现在默念清心诀也于事无补了。
谢灵均贴着沈正泽,在治疗结束后,他发现自己也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和沈正泽一样不受清心诀的束缚。
沈正泽发现之后,挣扎着想要从谢灵均怀中脱身,用力掰着对方的手腕,惊慌失措道:“谢师兄,我们现在可以打道回府。到了各自的洞天福地里,我们分开后想做什么都行。”
谢灵均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咬住沈正泽的后颈,字句模糊道:“为何要分开?既然都已经是这情形了,不如双修。师弟意下如何?”
“不!”沈正泽剧烈挣扎。
谢灵均不理会沈正泽,压制着对方,将人按在岩壁之上,缓缓……
……
一个月后,沈正泽失力瘫浮在水面之上。
谢灵均理智回笼,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做了多么逾越的事情。
“沈师弟……”谢灵均轻声唤道。
沈正泽哑声道:“你别叫我。我不配当你的师弟,你也不再是我的师兄。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你日后也莫要提及。”
“做过的事情,怎可视作没有发生?我敢作敢当,师弟你便惩戒我吧。”谢灵均摇头否决,直接化出魂剑,递到了沈正泽手中。
沈正泽握住谢灵均的本命剑,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眸,阴恻恻地问:“此言当真?你要我惩戒你,就是我取了你的性命,你也无怨无尤?”
“绝不敢有怨言,也绝不会动手反抗。”谢灵均轻柔而坚定道。
沈正泽冷笑一声,半个身子重新没入水中,举起剑来,对准谢灵均道:“那好!是你说的,就休怪我无情无义!”
谢灵均只是很平和地盯着沈正泽,丝毫没有死亡的自觉,也有可能他面对死亡的迫切时刻,也安之若素,因此才会显得这般恬静。
剑锋没入谢灵均胸口半寸,鲜血也顺着他的胸膛流入灵泉之中。
沈正泽猛地抽剑,皱眉说道:“我下不了手。我们好歹也有一千多年的交情,就算你犯下此等畜生不如的事,我也无法杀你。”
说罢,将剑扔还给谢灵均,转身朝着洞口游去。
沈正泽被折腾了整整一个月,身心俱疲,他游动的姿势也显得很是虚浮。
谢灵均紧跟其后,心中纳罕道:“我怎么会犯下这等大错。妄念突如其来,打得我措手不及。而我被冲昏头脑,沈师弟明明反抗激烈,可我竟然罔顾他的意愿……”
等两人来到日光下,沈正泽回头,阴冷一笑:“谢灵均,今日之仇,我若不报,我提着自己的脑袋给你。总有一天,我会狠下心来,取你狗命。”
谢灵均:“……”
他本想回答“我等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诡异了,先不说他会不会对自己的师弟产生妄念,光罔顾师弟的意愿强取了对方,这就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谢灵均隐隐有感觉,如果他真的提出要双修,沈师弟说不定……会答应?他并不确定,只是觉得沈正泽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而且沈正泽的神情、语调非常奇怪,不像他平常会表现出来的,会说出来的样子。
“你这个贱人,表里不一,猪狗不如。”沈正泽边穿衣边咒骂,用白衣将满身痕迹遮盖住。
谢灵均被沈正泽的话激怒,理智不知为何难以凝聚,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心情行事。
“你可以杀我,但不可以辱骂我!”谢灵均怒火中烧道。
沈正泽好笑地回首,眼中满是轻蔑与鄙夷,讥诮道:“哦?你自己想想你刚才犯下的事情,是否如我所言,足以证明你是个品性卑劣的伪君子?”
谢灵均手中化出魂剑,朝着沈正泽游去,冷冷道:“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我先杀了你,而后自刎谢罪。”
沈正泽蹲了下来,而后半趴在岸边,歪了一下脑袋,斜挑起眉毛,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讥笑道:“来!往这里刺,别犹豫。”
谢灵均受激之下,当真举起了剑,朝着沈正泽手指的位置刺去。
“谢师兄!”一声清爽的声音在身前响起,语气悲伤而决然。
谢灵均一下子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只见自己将沈正泽压在岸边,执剑对准沈正泽的喉咙。
“我这是在做些什么。”谢灵均如梦方醒,怔怔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沈正泽咬着下唇,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歉意,以及一丝内疚,语气也愈发消沉:“谢师兄,你帮我疗伤,不惜耗尽自己贮存千年的灵力。可我却对你……实在是抱歉,你如要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
“不。”谢灵均轻声呢喃。
沈正泽伸手,握住谢灵均垂下的剑刃,鲜血从他手中涌出。他握着剑刃,朝向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
“如果师兄是不忍心杀害我,那便割了让你觉得厌恶的地方吧。”沈正泽道。
谢灵均立即化归魂剑,薄怒道:“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说完,拾起沈正泽鲜血淋漓的手,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沈正泽看到谢灵均这样,有些发懵,惴惴不安道:“我对着师兄有了反应,师兄难道不厌恶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谢灵均语气中不自觉捎上了些许严厉,“我的灵力本就与你相冲,灵力游走又集中在关元穴、中极穴、曲骨穴这三个穴道,你要么受伤反噬,要么有了反应。这是极其普通寻常的事情,我为何要厌恶?”
沈正泽闻言,痴痴一笑,傻傻道:“原来不厌恶啊。”
可眼中又很快带了一抹一缕——如果不厌恶,谢师兄为何在疗伤结束之后,拔剑相向呢?
当是时,谢灵均也暗自惊诧:我刚才是对着沈正泽拔剑,这又是为何呢?
他努力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缘由,很快便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可心里仍然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沈正泽也如同谢灵均一般,很快将这件事忘却,笑道:“原来像谢师兄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也能体谅我这等俗人的俗事。”
“冰清玉洁?”谢灵均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
沈正泽一看谢灵均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谢灵均并不觉得自己冰清玉洁。
谢灵均本想放开沈正泽,但膝盖抵着对方,将人按在岸边的滋味,好似将那个从不服输的师弟给征服了,他就不情愿松开,还想着多聊一会儿。
“我也是从稚子长成的,十八九岁的年纪最是冲动,怎么可能从不动念头。”谢灵均难得剖白自己。
沈正泽心中微酸,吃味道:“师兄动了念头,却不知是对谁动的念头?”
谢灵均冷然道:“无人,对着空气,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满意……”沈正泽低语。他说是满意,可心里却不相信。
听谢灵均说自己也有妄念,正如同所有凡夫俗子一般,沈正泽在暗喜之余,又生怕对方有过幻象的人选。即便听谢灵均否认,他还是不断疑心。
这疑心之下,心里就生了怨。
——谢灵均这个人表里不一,装得如此清高,还不知到心里到底有多少污秽,就会装模作样来哄骗别人。我刚刚差点就信了他,害怕被他嫌弃,竟然要自/宫求取他的原谅。
——他配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却在沈正泽心中深深扎根。
与此同时,谢灵均心中那微不足道的甜蜜,也被一股厌恶取而代之。
他心想:这个小师弟,占据了师尊的和善。原本师尊只我一个弟子,全心全意地教导我,时时刻刻让我觉得如沐春风。可沈正泽来之后,师尊满心满眼的沈正泽,对我是越来越苛刻了……
还未想完,他心中的征服欲就逐渐消退,缓缓解开了对沈正泽的压制。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恍惚,却都被方才转瞬即逝的念头给影响。
沈正泽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爬到岸上,开始穿衣,一边穿衣一边回首,对谢灵均说:“多谢大师兄救命之恩。我救师兄一回,师兄也救了我一回,帮我恢复伤势。这下可算是抵平了,我们谁也不欠谁。”
谢灵均见到沈正泽的侧脸,心中一沉。
他脑海中闪现一道剪影——穿着素衣的清雅男子,半蹲半趴在岸边,微微低下头,讥讽地朝他挑眉,用最恶劣的话来咒骂他、激怒他。
这道剪影,同沈正泽现在的回首一笑不谋而合,让谢灵均对这张静美异常的脸,不由得生厌。
沈正泽穿好单薄的中衣,化出魂剑,本想兀自御剑远去,却终究还是想起为自己疗伤三年的师兄,追问了一句:“谢师兄,你要不要与我同行?我们的洞府也离得不远。”
谢灵均直觉自己应该答应,可他既然忽然生厌,就干脆利索,一口否决道:“不必了。”
沈正泽点了点头,自顾自远去。
等他飞到空中时,他松了松肩膀。一股怪异的感觉,从曾经受过伤的肩胛骨处传来,让他很是在意。可再一探查,这股怪异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等闲视之,更不可讳疾忌医。”沈正泽这样想着,就掉了个头,从长留峰的方向,转到水光峰,飞去了医馆。
赶到医馆正楼,他抬手敲了敲悬挂在门檐上的风铃,款步进屋。
医师很快从后堂赶来。
沈正泽见到医师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问:“荀医师离开了吗?”
“是的。”这个长相宽厚的男人笑了笑,“荀医师在青阳阁的三百年间,已经将青阳阁七大藏书阁中的医书看遍,在不久之前离开青阳阁了。”
沈正泽“哦”了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说:“荀医师为我耗费了许多上等药材,我还没来得跟他道谢。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有事想要找他,顺便跟他道个谢。”
男子回道:“这我就不清楚。”
沈正泽微微有些失落,面上不显,依旧笑意盈盈:“还没问医师尊享大名。”
“鄙人姓严,名盟。”男人十分温和善意地答道。
“严医师。”沈正泽喊了一声,思量是否要将自己的情况告知。
严医师“嗯”了一声应答,接着道:“我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严梦。平日里都是我们兄弟俩坐诊,你以后见到一个说话有些尖锐的男人,还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这个人就是我哥哥严梦了。”
沈正泽道:“好。”
严医师这才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又有什么不适?”
“我叫沈正泽,阁主江歇的二弟子。并无不适,只是出关后,来见见荀医师,找他聊聊天罢了。”
……
谢灵均跟随江歇,与沈正泽并肩走在冰川之上,在寒风中,随着尘封的记忆不断苏醒,自己的一颗心也不断下沉。
原来早早就被人算计了。
原来说要将沈正泽处死的那个严梦,前世就已经存在于青阳阁内,只是他被忘了。
谢灵均侧脸,温柔地望着沈正泽,心想:看你之前的反应,只怕也将严梦这个关键人物给忘记了吧?
你之前同我告解,诉说自己的前世,将自己说得那么不堪,是否也像我一样,上了别人的当,将假的认为是真的呢?
谢灵均抬起手,摸了摸沈正泽的鬓角,凑上前去,说:“你好乖。”
“别闹!”沈正泽一把抓住谢灵均的手腕,喝止道。
他先是看向谢灵均,奇怪对方为何突然发疯,又偷偷瞄了一眼江歇。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开了手,任由谢灵均动作。
谢灵均顺了一把对方的马尾,问:“你还记得白雪燃狮吗?”
“什么?”沈正泽歪了一下脑袋,好奇道,“你喜欢白雪燃狮吗?这种妖兽生长于瀛洲,是瀛洲特有的,别的地方都没有。你如果想要看的话,等我心魔轻了一些,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谢灵均微微一笑,道:“我已经见着了。”
——就在眼前。
风雪夜里,谢灵均眼中,满载一个雪一样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