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之外》二十四乔

3、第 3 章

　　在楚航等新干部不遗余力的策划下，基础医学院的新生们迎来了大学里第一场舞会，还是和隔壁师大的联谊，这让男生们兴奋不已。与众人想象的不同，医学院里是女生居多，不过学的是血淋淋的解剖，最清楚的是人体结构，女生打量男生的模样犹如看一具覆盖着层层肌肉的骨骼，男生眼里女生永远是一副好学生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有师大的女孩们可爱啊。苦行僧般的高中已经结束，下面是花样少年的美丽青春！
　　楚航不仅是活动的主要负责人，还担任了舞会的主持，跟师大文学系的文娱部部长搭档。406宿舍的其他人为了表示对楚老大的支持，非去不可。杜笙熬不过楚航的哀求，也勉为其难答应了。舞会，呵，多么遥远的东西，杜笙心想。
　　舞会在多功能厅举行，这里的音像灯光都很齐全。会场大门围了一圈紫红色气球，彩带从正中垂下来，显出浪漫的氛围。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名同学，小西服，白纱裙，热情地迎接着每个同学。
　　杜笙看看自己的白衬衫，蓝布裤子，怎么也迈不开腿了。自己和他们就像两个世界里的人，永远是那么格格不入。
　　舞会还没开始，工作人员在会场里忙碌着。一个娇小的女生挥舞着手臂，大声指挥最后的会场布置，一群男孩子在调试着音像话筒，先进去的同学坐在舞台边的椅子上，与身边认识的，不认识的，愉快的交谈。
　　忽然，杜笙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他看到楚航了，楚航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衫，繁复的花边，精致的领子和袖口，让楚航透出犹如王子般的贵族气质。黑色的马甲上在后面设计成燕尾服的样子，黑色的裤子完美地体现了他笔直修长的双腿，俊气无双。旁边的女生穿一条简洁明快的短裙，正在和他交流着什么。
　　应该是在跟师大的女主持对台词吧，杜笙想。也许是周围太吵，他们头靠的很近，在杜笙看来，就是一幅金童玉女的完美画面。心中一酸，就想起楚航搂着自己说“我会照顾你”的时候。杜笙赶紧把这念头甩掉，心想，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大家都是男人，再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是靠的自己，不需要照顾，不需要。
　　我不该来丢脸的，杜笙转身想走。楚航正巧抬起头，看到他转身。
　　“杜笙！”楚航连忙跑出去，“杜笙，来了怎么不进来呢！”边说边拉着他到了一个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我。。。”
　　“你先在这边坐一会儿，舞会马上就开始了啊，我要先去忙一下，等会儿看我的表现！”楚航按着他坐下，兴奋地说，漂亮的桃花眼难掩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就是楚航啊，发光的楚航，永远出色的楚航。
　　“我，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没关系，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舞会，不会的多了，到时候我教你！”
　　“楚航！台词还没对完呢，舞会都要开始了。”那边的公主已经再催了，王子即将离去。
　　“来了来了！”楚航跑过去，然后像想起什么，回头对杜笙喊，“你就在那边坐着啊，免得一会儿我找不到你！，对了，记得给我鼓掌！”
　　杜笙笑笑，点点头。
　　工作人员宣布舞会即将开始，让大家坐到位子上。幻灯片上的时钟开始倒计时，三，二，一，七点整。灯一下子全暗了，顿时，嘘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快乐的男孩女孩们，恣意宣扬着兴奋之情。狂欢夜，正式拉开序幕。
　　一束追光打到舞台中央，主持人亮相，俊男美女的组合，引起台下一阵尖叫。
　　“小艾，你看，今天到的同学都很热情呢！果然美女出马，一个顶俩，”楚航迷人的笑着，戏谑的对身边的女主持说。
　　“呵呵，楚航，你故意的吧，我可没那么大魅力，谁不知道大家都是冲着你这个大帅哥来的，是不是啊，师大的美女们！”被唤做小艾的女生说着，把话筒对着台下。
　　“是——”女生们欢呼。舞会才开始，气氛就在主持的带动下，迅速热烈起来。
　　第一只舞曲响起，是轻快的恰恰。随着明快的节奏，同学们纷纷离来座位，来到舞池，迈开欢乐的舞步。
　　考虑到很多同学都不会跳，楚航和小艾站到最前方，领起了舞。步伐比真正的恰恰简化了很多，但扭动的腰肢，飞扬的舞裙，还是让大家震惊了。真的，很漂亮！
　　楚航和小艾边跳边聊，大胆子的男生，也邀请了心仪女生，学着跳起来。昏暗的灯光不时闪过霓虹，照着年轻的脸，羞涩的，开放的，笨手笨脚的，还有自我陶醉的。都是我们飞扬的青春。
　　杜笙没有人邀请，自己不会跳，自然也不会去邀请别人。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欢乐场面，看到楚航和小艾写满笑意的脸，想起一句与氛围完全不搭的话：
　　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从懂事开始，就照顾妈妈，照顾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那时娘俩的食物来源。想上学，可没有钱，每天挤出时间，到教室外面偷听老师教课。被老师发现了，正要喝叱一番，却在他完整的背出才教的《江雪》后，被准许全免学费来上课。瘦弱的身子一边挑起家庭重担，一边如饥似渴的汲取知识。母亲病逝，遗书上把他拜托给了冉大夫，同时要求他，以后无论如何，也要报答冉大夫的恩情。学习，劳动，帮师父看病，就是生活的全部。杜笙的字典里，没有娱乐两个字。
　　“你不开心？”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杜笙沉浸在回忆里，被突然的话语吓一跳。扭头一看，是陈默。
　　“啊，没有。”
　　“你的眼睛里透着落寞。”
　　“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陈默把目光投向舞池，“大学就是一个小社会，有点能力的人都会想在这个小社会里先摸爬滚打一番，为将来进入社会做准备。入学生会，参加活动，舞会，社团，皆是如此。交际能力，人脉关系，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得到锻炼。如果成绩再好一点，和老师再熟一点，以后的各种荣誉，保研，甚至工作，都会比普通同学获得更大的机会。”
　　杜笙很惊讶，一向话少的陈默居然说了这么多字，还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的样子。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进了大学，就不要管太多，珍惜这五年，学会勇于尝试。如果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就更看不起你。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努力。”
　　杜笙心头巨震，他居然看出了自己的自卑！
　　“其实，你的眼睛很漂亮，”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冰山融化，“纯净，隐隐的忧郁与坚强并存，实在是矛盾的充满吸引力。”
　　“好啦，我去跳舞了，虽然没有舞伴，但我有一个人的精彩。”陈默拍拍杜笙的肩膀，没入人群。
　　杜笙还在回想陈默的那番话，豁然开朗。谢谢你，陈默。
　　楚航虽然和小艾跳着舞，可眼睛一直瞟向杜笙。他看到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杜笙落寞的脸，心里一阵内疚。难道自己错了吗？他是像让杜笙快乐些，才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原想他看到这么新奇的场面，应该充满兴趣才是。可现在杜笙一点也没有融入快乐的意思。楚航啊楚航，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杜笙又不是自己，他对于完全陌生的事物，心里说不定充满排斥与恐慌。想到着，楚航迫不及待的想过去。
　　等等，那是谁？陈默，他跟杜笙说了什么？为什么杜笙脸上的落寞消失了？为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楚航有些生气。奇怪，自己生气什么？难道在气安慰杜笙不是自己？
　　还没等楚航想明白，灯大亮了。
　　“楚航？楚航？游戏环节开始了！”小艾扯扯楚航的袖子，小声提醒着。
　　楚航很快回过神来，进入主持状态。
　　游戏很简单，就是击鼓传花，接到花的人要上台表演一下自己的才艺，如果没有才艺，就要按主持人的要求“大冒险”。比如男生挑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背着她绕场一周啊，女生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说出表白的话，更有甚者，两个同学中间隔一张纸接吻。总之，怎么胡来怎么搞。
　　一时间场上气氛HIGH到不行。大家就盼着某倒霉同学窘迫地走上台，说自己不会才艺，然后底下就开始热烈起哄，喊“抱人！”“接吻！接吻！”“求婚！”，种种“激情表演”充分满足了广大同学的恶趣味，呵呵。
　　杜笙真的是开心了，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少年的心性开始显露，有时甚至会跟着大家叫起好来。
　　“下面是最后一轮击鼓传花，大家要珍惜这个机会了！”小艾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大家还有什么没看过，特别想看的？”
　　“接吻！接吻！接吻！”大家很默契地喊，突然一声特高别的声音响起：“不带纸的！”“对，对！”众人附和。（汗，恶趣味）“要跟楚航！”师大大胆的女生喊起来，楚航装作跌倒的样子，脸上是无可奈何的笑容，心里却把师大的策划人骂了个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个环节？“来一个，来一个！”欢呼声要把房顶掀了。
　　“怎么办，楚航，观众的要求好强烈啊！”小艾脸上的表情很无辜，眼睛却告诉楚航，你敢拒绝试试看？
　　为了两院“邦”交，为了以后的可持续发展，楚航咬咬牙，“好！”
　　“不过，要是接到花的同学刚好有才艺，就不能怪我咯！”
　　“放心放心，如果是女生，就算有才艺，也不会承认的！”小艾笑的很贼。
　　音乐响起，红花在众人的手里快速的运动起来。男生自是不希望这花到自己手上，接到就像烫手山芋般赶紧丢出去。女生既兴奋又紧张，一方面希望自己有机会跟台上的王子亲密接触，一方面又觉得太过羞人了。哎呀真矛盾的说。
　　音乐戛然而止，全场静默。看看，是哪个幸运（可怜？）的孩子拿到了红花？
　　杜笙有些无辜的看着手上的红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航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杜笙拿到了花，他，应该是不会什么才艺吧，难道，难道，真的要亲他？脑海里浮现出淡淡的水色的唇，突然口干舌燥。不行不行，两个男人亲嘴，太古怪了！
　　那厢，杜笙已经在叫好声中到了台上，白嫩的脸上红得要滴出血来。谁来救救他？自己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啊。
　　“我们的幸运儿！来站这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杜笙。”虽然窘迫，但不见慌乱，有胆识！小艾暗暗叫了声好。
　　“那同学有什么特长么？”
　　杜笙想了想，“没有特别在行的。。。但”我会吹点笛子。可惜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欢呼声打断了。
　　“好好，既然没有，楚航同学，杜笙同学，你们谁主动呢？”
　　楚航紧紧盯着眼前清秀的脸，小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淡淡升起的，是期待？！
　　“嗷呜~~”欢呼声中，楚航忽然展颜一笑，表演起花花公子来。
　　“美人，愿意接受本公子的吻吗？”“天啊，好帅！！”台下不知倒了多少女孩。
　　杜笙与其说骑虎难下，不如说脑袋当机，什么状况？楚航在问什么？他怎么不推辞？
　　该死，又是这种迷茫的表情！手不听自己使唤似的，捧起对方的脸。温润，滑腻，透着热热的红晕，好像一块羊脂白玉啊。楚航暗想，大拇指竟然微微开始磨娑。
　　众人摒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台上的两人。男生们露出复杂的神色，心里都在想，太，太扯了吧。女生大都激动得两眼放光。
　　脸上的手指运动让杜笙很快回过神来，迅速往后连退三步。刚才的情况太诡异了！为什么楚航看自己的眼睛好像看一块可口的糕点？
　　手上的触感没了，楚航猛然惊醒。自己在摸杜笙的脸？嗯嗯，一定是自己表演起来太过入戏。可是，你没必要退三步吧，我又不是毒蛇猛兽！楚航有些莫名的气闷。
　　“不算，不算！”大家抗议起来。
　　“我，”杜笙提高声音，“我有才艺展示的！”
　　搞什么，有才艺刚才不说，小艾想。殊不知正是她没让人家把话说完啊。
　　“请问，这里有竹笛吗？”杜笙问。
　　“有，有有。”控制室的同学从箱子里找出一根长笛，是民乐团的，他们的乐器都在这儿保管。
　　杜笙接过长笛，凑到嘴边，试了几个音，然后露出很满意的表情。
　　“我是从小生活在农村，没学过什么，只会点这个。给大家吹首曲子吧，名字我不清楚，希望大家喜欢。”落落大方的介绍，丝毫没有羞赧。
　　修长的手指搭上笛孔，深吸一口气，悠扬的笛声响起。
　　杜笙垂下眼睛，开始吹凑。脑海中往事浮现：母亲去世后，他一直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一缕忧伤的笛声，呜呜噎噎，正是他有苦说不出的心声。听着笛声，他终于嚎啕大哭。不知哭了多久，他感到师父走到身边，一手拿着笛子，一手摸着他的头，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师父说，笛子可以传达心情，有感情的笛音才是最打动人的。他跟着师父学了笛子，空闲时对着山野吹啊吹，心里的烦恼，苦涩，欢喜，感动，全随着笛声告诉了大山。
　　台上的男孩渐渐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清矍而挺拔的身材，即使普通的衣服也无法掩盖。头随节奏摇摆，碎发轻轻飘动，撩拨着饱满光滑的额头。周围的空气仿佛也流动起来，随笛声婉转，绕梁不去。
　　一曲终了，众人静默三秒，全体起立，啪啪啪热烈地鼓起掌！
　　“曲子好耳熟啊，在《鹿鼎记》里听过，好像是曾柔吹的。”
　　“是《故乡地原风景》吧。”
　　“吹的真好听，真好听，真好听。。。”
　　杜笙微笑着，他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的称赞，喜悦涌上心头，腰挺得更直了，这，就是自信吗。
　　楚航眼里遮不住的惊艳，杜笙杜笙，你怎么总在我意料之外啊？
　　精彩的游戏结束，舞会复又开始。刚才大家太激动了，现在是舒缓的华尔兹，放松下情绪。
　　杜笙被楚航抓着到了舞池。
　　“我说过要教你跳舞的，来。”
　　楚航拉着杜笙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左肩上，自己的右手握住他的左手，自己的左手轻轻揽了杜笙的腰。手下的触感温暖，柔韧，纤细却不羸弱，完美的腰线。
　　楚航发出一声叹息。
　　“因为我比你高点，所以我走男步，你走女步，你注意学我的步伐。”定了定心神，楚航一边说，一边带着杜笙移动脚步。
　　“左退，右横，左靠，不是不是，靠着右腿点地，对，右退，左退。。。”
　　杜笙学得很快，走了几遍就会了。只是怕不熟练，总是把眼睛盯在脚上。
　　“不要紧，跳交谊舞头不能老是低着，以后熟练了要抬头，两个人一边跳一边交流，所以叫交谊舞啊。”楚航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杜笙甚至可以感觉热气吹到了耳朵，“你把头抬起来试试，我帮你看着脚下，别怕，我会躲着不让你踩到的，呵呵。”
　　杜笙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眼前的楚航眼睑微敛，动人心魄。脚下的步伐乱了。
　　“啊，对不起，踩到你了！”杜笙满脸通红，正好对上笑意盈盈的楚航的眼。
　　于是，桃花飞进深潭，荡起涟漪，谁的心，就此沦陷？
　　楚航这两天觉得自己很不对劲，那天摸了杜笙脸的手指总有滑滑腻腻的感觉。楚航想起阿Q，当然，他不会跪在杜笙面前喊“我要和你困觉，我要和你困觉！”，但心中怪异的感觉驱之不散。
　　“胃消化不同的食物需要的时间也不同，纤维素最快，脂肪次之，蛋白质最快。。。蔬菜里含有的纤维素可以增强小肠蠕动，把积聚在肠壁皱摺里的东西排出体外。。。。”生理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觉。
　　“杜笙啊，怪不得你皮肤那么好，比我女朋友都嫩的样子，原来是吃素吃出来的，啧啧。改明儿也让倩试试。”张炎一边记笔记，一边对杜笙开玩笑。
　　杜笙的脸又红了。“说什么呢！好好上课。”
　　楚航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一动，比女人的还嫩？对，是杜笙生的太好了，才让自己有了非分之想。没错，一定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