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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成年法则(04) ...

  •   徐娅和大多数演员一样,路都是坎坷不平的,但她又比一些人幸运,即使坎坷,她仍旧在路上,仍旧在前进。

      徐娅和华嘉懿不再见面。

      但她总觉得,也许冥冥之中,华嘉懿帮过她不少。

      在他父亲公司名下的活动,徐娅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机会,像是有人钦点了她一样,又或者,华嘉懿真的这样做了。

      徐娅不想去追问。

      她更害怕追问的结果。

      她只能当自己是运气好,在这几年风云巨变的市场下堪堪站稳了脚跟。巨大的工作量袭来,让她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只能随着市场,拼着自己全部的力气追求事业。

      老天不可怜她的情场。

      但老天爷可怜她的事业。

      她在努力了几年后,终于能和林喻齐头并进。

      她无疑是付出了巨大努力的,相比于其他人。

      那一年,曾经在空教室努力学英语的顾匀佳已经在香港出演了电影,因此一炮而红;那一年,内地第一男团解散,成员单飞,林喻拥有了更多机会;那一年,徐娅终于走进了大众视线,凭借一部女性群像剧崭露头角。

      她与顾匀佳、林喻都有联系,可不在一个平面的友情,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只是世事难测。

      徐娅的路,走得坎坷,但人平平稳稳,不至于摔跟头。

      顾匀佳却栽了。

      她与男人的厮磨情事从香港传到了北京,轮了一圈,反噬了她自己。那一阵子没有比这更加劲爆的消息,媒体饿狼一样捉住她不检点的行为批评、抨击、唾弃,顾匀佳的形象从天上跌落在泥地里,沾了满身的灰点子。

      她以前站得太高了。

      摔下了,一定疼得受不了。

      徐娅去了一趟香港。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失魂落魄的顾匀佳。

      她穿着一身睡裙,散着头发,缩在床边。香港的房子小得很,她不开灯,整个房间就像是逼仄的铁盒子。

      她躲在里面,拒不出门。

      徐娅陪了她两天。

      她亲眼看着顾匀佳哭、看着她不敢接母亲的电话、看着她大骂一个叫江北的男人。

      然后,终于不再哭了。

      徐娅离开了。

      她知道这种事情自己帮不上忙,以后的路怎么走,都是顾匀佳自己的造化,她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她哭时,递张纸。

      ——

      顾匀佳沉寂了。

      徐娅却突然崛起。

      她接了一部古装剧,原本定下的女演员档期有问题,女主角的资源咣当落在了她身上。

      那部剧火遍内地。

      而她自然也火遍内地。

      她和男主角被各大综艺请了个遍,素材又被各个博主剪辑了遍,成了那年正当红的嗑糖组合。

      各种代言邀约也接踵而至,让徐娅忙昏了头。

      原来红与不红——

      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她因为这样的改变而惊奇、惊讶过一阵子,可生活并没有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仍旧在试镜、接戏,过着天不亮起床、月升高睡觉的日子,掀起千层波澜的是她自己的内心,当新鲜感一过,她的心平息,繁华压下,仍旧是繁琐的生活。

      何况顾匀佳的经历也告诉她一件事——爬高摔很。

      人红是非多。

      岂不是同理。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让她先“忧愁”起来的,不是媒体、不是谣言,是她的家人。

      她的父亲,徐正华。

      他不知道怎么寻了她的号码,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钱。徐娅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问道:“怎么了吗?”

      徐正华道:“没事。”

      没事?徐娅心中正疑惑,就听对面传来一句小声的教训,“你给她说,赡养费呀赡养费。”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徐娅一时间慌了神。

      果然,下一瞬间徐正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给你要钱是要的赡养费,我小时候也养你了不是,你现在大了,我也老了,我这不是指望你报养育之恩吗?”

      徐娅缓缓坐下。

      “是,我知道。”

      “那你直接打到我卡上就行,我把卡号给你。”

      “多少呀?”

      徐正华顿了一会儿。

      他说出了一个数。

      徐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不晓得徐正华为什么认为她有这么多钱,只能粗粗喘了几口气,“我没这么多。”

      “……我好歹算是养了你。”

      “我真没有。”

      “你明星得赚多少钱呀。”

      “那也没有那么多。”

      徐娅在娱乐圈飘飘浮浮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只是小透明,没有所谓的“大富大贵”,她也不是没有存下来一点钱,可花费大,再加上她房子的贷款,她凑不出徐正华说的那个数。

      那已经不是赡养了。

      那个数,是赤裸裸的耍赖。

      徐娅挂了电话。无论如何,这笔钱她绝不多拿一分。

      往后几日,徐正华几乎每天都来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便是要钱,无论徐娅如何解释这笔钱她拿不出,他也不该要,徐正华都视若罔闻,逼得紧了,徐娅便不再接电话。

      几天后家里来了信。

      徐娅得知,家里出事了。

      徐正华去了小院子,和葛青大吵了一架,其程度不亚于小时候徐娅看见的争吵场景。谁料这还不是更甚,隔了几天,徐正华跑到电视台,状告女艺人徐娅不赡养父亲,白眼狼一个。

      徐娅只觉得自己脑子疼。

      徐正华的话添油加醋。

      电视台跟着添油加醋。

      经纪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徐娅的手机不负重荷,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渊里,幽暗无光,她摸不到路在哪里,只能一遍遍地撞在墙上,保不齐最后要撞个头破血流。

      事情发酵的速度格外迅速,关于女演员徐娅与其父亲的纠纷从网络传到线下。和当年小院子里的葛青女士一样,她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经纪人带来一个消息。

      她说,关于工作,估计要停上一段时间了。

      徐娅突然感恩经纪人脾性还算温和,文质彬彬的,说不出来什么脏话。她处理好了最后的工作,然后找顾匀佳一聚,谈论关于咸鱼究竟能不能翻过身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翻了身的咸鱼仍旧是咸鱼,所以,最好直接不做咸鱼来得更好。

      徐娅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起诉。

      她准备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葛青。起诉自己的父亲,在人情世俗的眼光里总要和不孝顺挂上钩,她不能确定葛青是否支持她。

      资料准备容易。

      可打官司耗费的时间很长。

      徐娅的公司接二连三发了声明,谴责徐娅父亲耍无赖的行为,可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大众得不出正确结论。徐娅深知,她得等庭审结果出来,这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只是她的工作被耽误了。

      原本高压的生活不再,突然轻松下来让她倍感无聊。

      她决定回家一趟

      其实她早前有带着葛青女士离开小院子,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生活。可葛青只是朝她摇头,说自己在小院子里呆惯了,去到哪儿都不如这里好,久而久之,徐娅也不再提这件事情。只是他没想到,林喻家也没有搬走。

      天晴云朗。

      一切如故。

      小院子里的时间仿佛是和外面的世界隔绝的,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里仍旧平静。

      她第一眼看见的还是故人。

      葛青和刁阿姨已经年过半百,染了黑发的额角还是沾染了岁月的白。两个要好了半辈子的人着急忙慌地帮她接行李,准备晚饭,她们面上都洋溢着笑,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她们不在乎徐娅满身纠缠的黑料。

      徐娅抬头看看天。

      又深吸一口气。

      真好哇。家里真好哇。

      ——

      当天晚上,几个人聚在一张桌子上,谈天说地,徐娅喝了一些酒,扑在葛青的怀里,突然流下来几滴眼泪。

      葛青拍拍她的背。

      她哭得更大声了。

      饭后,她被安排去小院子的摇椅上看天。星星点点塞满了整个天空,又像一个洒满碎钻的网,牢牢地裹着她。

      她看了很久。

      脑袋全部放空,只盯着那些一闪一闪的星子。

      直到天有些凉了,她摸摸裸露的手臂,才警觉要添见衣服。她站起身,刚要抬脚,就见小院子口出现一个身影,高高大大,带着一定鸭舌帽,他似乎有些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的步子都停住。

      “……林喻?”

      他摘下鸭舌帽,“嗯。”

      “你怎么回来了?”

      “……想家。”

      徐娅看着“想家”的林喻,他只递着一个小袋子,其他行李都没有。任她怎么看,都觉得林喻像是临时起意决定回来的。

      “你回屋看看吗?”徐娅指着东边的小屋问道。

      “……先不了。”

      “那你……?”

      林喻指着院子正中央摆着的摇椅,道:“看看星星。”

      “天凉了。”

      林喻递给她一件外套。

      他问:“你还看吗?”

      徐娅接过外套。其他她原本就是想拿件衣服继续看天的。屋子里太密闭,总让她反反复复想到那些不好的东西,在外面不一样,她的脑袋空空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她说:“谢谢。”

      徐娅窝在摇椅上,将外套披在身上挡住风。

      林喻搬来一个板凳。

      他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齐齐抬着头,眼睛盯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又像是根本没看什么,只是抬着头。

      “起风了。”她说。

      “还冷吗?”

      “不冷。”

      她愿意吹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自由散漫的凉风能治愈乱糟糟的坏心情。

      “那你心情好点了吗?”

      林喻问她,却仍旧看天。

      “好多了。”

      她也抬着头。

      “……那就好。”

      夜晚是静谧的。一阵一阵地凉风吹在两个人的脸庞上,似乎没有那一刻能比这一刻更加安逸。徐娅眼珠稍稍一侧,映入眼帘的是林喻的侧脸。棱角分明,不像是小时候软软的了。

      她突然感觉心跳快了。

      怦怦的。

      像高中那次。

      声音不会很响吧。徐娅心慌,将外套拿起又放下,企图掩盖刚才的心跳。

      “怎么了?”林喻道。

      “没事。”

      徐娅从摇椅上站起身,她将衣服递过去,“太冷了,回屋。”

      她转身就走。

      她顾不上身后的情形。

      直至回到小屋里,她才感觉心逐渐平静下来,如同拨荡的海水倏尔平静,她呼出一口气,埋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

      林喻回来得很突然。

      像迎接徐娅一样,两个母亲也自然给林喻接了风。葛青心情大好,私下里给徐娅打眼色。

      徐娅看不懂。

      “什么意思?”

      “你回来人家就回来了,你不知道什么意思?”葛青小声道。

      徐娅说:“巧了吧。”

      徐娅知道葛青言下之意。

      葛青女士觉得林喻是知道她回家了,跟着回来的。可实际上,她回家这件事没给几个人说,更莫提让林喻知道,她想,可能林喻也想家了吧。

      “屁巧合。”

      “他妈给他打的电话。”

      葛青女士撇撇嘴。

      徐娅万分惊恐,压低了声音问道:“……刁秀荣阿姨为什么给他打电话让回来呀?”

      “明知故问。”

      葛青又朝她使眼色。

      徐娅也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她心里有一个答案,可是,她又怕自己判断失误。

      “他妈让他回,他就回?”

      “你说呢,他为谁回的?”

      徐娅怎么也吃不下去了,饭桌上,她硬塞了几口,匆匆忙忙地说了句:“阿姨,我吃饱了,先去外面透透气。”

      临走前她听见了葛青的话。

      她说:“出息。”

      徐娅摸摸自己的脸。

      很烫。

      是挺没出息的。

      徐娅在门外站了半天,葛青终于走了出来,没等徐娅开口,她抢占了先机,道:“徐娅,我告诉你,你以前天天在我耳朵边叭叭,说什么不想结婚,我早听烦了,要不是你那个工作接触的男生都花里胡哨的,我才不会放任你这么久呢。林喻不一样,知根知底的,好孩子。”

      “我本来就不想结。”

      葛青盯了她好一会儿。

      “娅娅,你问问自己,你是不想结还是找不到想结的人?”

      “……”

      徐娅不再回答。

      她以前是排斥婚姻的。她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事情,甚至她觉得婚姻可以很轻易的摧毁一个人。可也许是葛青的刻意教导,她慢慢长大,也慢慢明白,相比于婚姻,也许婚姻里的那个男人更加重要,与其一味的责怪婚姻,不如认认真真考虑是否有遇见真正合适的人,陪她一起。

      很显然,她尝试过。

      也很显然,华嘉懿不是。

      于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也学会了隐匿心思,将“不想结婚”当成始终遇不见一个心动且合适的人的借口。

      但似乎,不需要寻觅。

      人一直都在。

      很近很近的距离。

      ——

      小院子的日子很悠闲。

      林喻回来的第三天,住进了当地的医院。

      据医生所说,似乎是长时间且高强度的训练让他受了腰伤。由于林喻一直拖着,才严重到了要住医院的地步。

      刁秀荣愁得不得了。

      葛青在一旁照顾。

      徐娅默默看着病房门。

      林喻的父亲还在外地,暂时跟不回来,刁秀荣晚上想要在医院陪着,可年纪大了,整夜不合眼又受不了。葛青思来想去,把徐娅往外一推:“让娅娅陪。”

      病房里突然沉寂。

      徐娅和林喻面面相觑。

      半晌,林喻突然摆手,“不用阿姨,我一个人也没事。”

      “不行,晚上再出点事。”

      “真不用阿姨。”

      “娅娅有空,能陪。”

      “阿姨,这样可能对徐娅的影响不好,还是算了吧。”

      “有什么影响?”这次,葛青对准了徐娅,“娅娅,你刁阿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就替你阿姨在这里陪陪林喻,你小时候阿姨多疼你,你不能这点帮都不帮你阿姨吧?”

      葛青女生真的很会说话。

      徐娅觉得自己不接下这个活就会被当成不知道报恩的人。

      她只好点点头。

      “我陪,我陪。”

      夜幕降临。

      病房里的气氛仍旧尴尬。没有人说话,似乎空气都凝固了。

      徐娅觉得自己要受不住了。她必须说点什么结束这种诡异的尴尬。她在林喻的疑惑目光中转了几圈,遂坐下,问道:“……你的腰伤,怎么不知道赶紧治?”

      林喻安静地缩在床上。

      “也贴过几贴药膏。”

      “这种程度哪儿能只贴药膏呢?听阿姨说,你被送进医院之前差点疼到晕倒。”

      林喻咳咳,“没那么严重。”

      他脸上有点红晕。

      似乎为差点晕倒而害羞。

      他道:“以前的时候,公司管得严,没自己的时间,也请过病假,但是没被允许,就这么拖着,久而久之,就严重了。”

      徐娅点点头。

      她知道,几年前,他们的工作都有点身不由己。

      “现在和公司的合约到期了,我才勉强抽出时间看了看病,但拖得久了,也没那么容易好了,只能是尽量注意别再伤着。”

      “那你的工作……”

      林喻的工作,一个不太合格的唱跳歌手,想要腰部不再受伤,恐怕有些许难度。

      “医生说,先听听吧。”

      林喻说这句话时,没有太多伤心,反而有点轻松的意味。

      徐娅盯着他的眼睛。

      “林喻,你喜欢唱歌吗?”

      “……没那么喜欢。”

      不出所料。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徐娅伸手指指他的脸,“要是喜欢,你现在一定愁眉苦脸。”

      林喻笑笑,“只是工作。”

      其实,她和林喻应该都明白的,公司资本只是看重他吸金的能力,观众只喜爱他的漂亮脸蛋,至于他那跑了十八圈山路的歌喉,没几个人在乎。

      可以后呢?

      他老了,没了脸蛋呢?

      没有人永远年轻,可永远有人正年轻。没有人格魅力的人注定被遗忘,遗失在历史洪河中。

      还有最重要的。

      他找不到喜欢的事物。

      那过这一辈子,多亏呀。

      徐娅问:“那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择参加选修呢?”

      林喻沉默。

      他看着窗外,“为了喜欢。”

      为了喜欢?

      不是不喜欢唱歌吗?

      还是这个喜欢不是指唱歌?

      徐娅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叹口气,说:“算了算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养好病,我不给你说这样惹人发愁的话了。”

      林喻摇头。

      “说说话也挺好的。”

      “是吗?”

      “嗯,因为这几年,都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说话。”

      “那你还想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去演戏?”

      徐娅歪歪头,“喜欢呀。”

      她的答案过于简单,林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徐娅伸了个懒腰,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一起在影视城客串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挺怀念的,我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演戏的吧。”

      林喻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太早了,记不清了。”他笑笑,“我只记得你掉进河里,我去给你送毯子,你突然嗷嗷哭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徐娅突然捂脸。

      “别提丢脸的事啊。”

      林喻说:“好,不提。”

      徐娅摸着发烫的脸颊,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想,演戏的魅力就是在于可以短暂地成为另外一个人,过着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这是多少人都想要的?”

      “可它终究是假的。”

      “是啊……”

      “杀青了,你就要变成你自己,回归原本的生活了。”林喻淡淡道,“不长久。”

      “是不长久,可是有这样的机会,不就很好了吗?”

      “……好像是。”

      徐娅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眼睛倏尔亮起来,朝林喻说,“你现在的情况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转型呢,你对演戏有兴趣吗?”

      “本来没有的。”

      “……那你现在呢?”徐娅小心翼翼地问。

      “有点。”林喻看着徐娅笑,“因为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似乎吸引了我。”

      “那尝试一下?”

      林喻摇摇头,他认真道:“一个偶像去演戏,怎么样都看着像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脸面上不好。更何况,我也不是演戏的天才,去祸害影视圈,我怕观众也不同意。”

      他说的有道理。

      影视圈的门槛逐渐变低,在爱豆事业发展缓慢的这个时代,从偶像晋升为演员不失为一条新路子。可门槛变低不代表观众眼光变低,纵然有粉丝支持,可前有资本挡路,后有演技扯腿,大多数的偶像并不能完成完美的转型,反而招惹一身腥气。

      “你可以从头再来吗?”

      徐娅一字一字问道。

      林喻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徐娅,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头开始。

      不是从偶像转型演员。

      是从一名演员开始。

      徐娅静静开口,在夜晚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掷地有声,“从小角色开始,很小很小的角色,观众对于不挑大梁的偶像演员还是宽容的,然后慢慢更改你在大众眼中的形象,只是,从小角色到主角,要有很长的路的。”

      林喻盯着徐娅不放。

      她似乎总是比他有主意。从小时候就是,她可以站在他面前保护他、维护他,乃至到现在,她仍旧可以为他的未来道路出谋划策、保驾护航。

      那他呢?

      他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不然他怎么配得上她?

      林喻道:“我会考虑的。”

      徐娅不知道林喻的心思,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从茫然到清明,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然后,是一种坚毅。

      ——

      时隔三个月。

      徐娅终于解决了赡养纠纷。

      她把判决书公之于众,有力的证据帮徐娅挽回了濒危的事业,她不能再在小院子里悠闲的生活。临走那天,她拖着行李和葛青女士拥抱了很久。

      离得太近了。

      她能看见葛青的白头发。

      和她一起走的还有林喻。他的腰伤虽然一时半刻好不了,但不至于像之前那么严重,于是也要重返工作场。他和徐娅一天走,但为了避嫌,还是一个上午出发,一个下午出发。

      林喻晚走。

      他出来送她。

      葛青一看见林喻就开始给徐娅使眼色,徐娅接受到,只能低着头不回应,可葛青女士说的话却绕梁三日般地悬在她脑海里。

      她二十八了。

      马上三十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还不恋爱是不是很反常。

      她想踏出那一步。

      又不知道能不能踏出。

      徐娅跨出小院子的门槛,回头看看,葛青女士、刁秀荣和林喻站成一排,远远朝她挥手。

      她的半个人生啊。

      只在这个小院子里。

      只和这些人有纠缠。

      林喻的笑容随风而来,似乎感染了徐娅,她高高伸出胳膊,使劲晃晃,喊着“再见”。

      ——

      她和林喻的“再见”没隔几天。

      林喻生日那天,正好争取到一个剧组的客串机会。而徐娅正巧是剧组的女主角,她看着出现在剧组,一身古装打扮的林喻,惊讶地半天没说出话。

      “好哇。”林喻说。

      “……好哇。”徐娅没想到林喻听取了她的建议,甚至执行力那么强,“你来客串?”

      “一个小角色。”

      “是吗?”

      “你说的,从头开始。”

      林喻站在太阳底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说:“我觉得,戏服一扮上,我突然能感受到你所说的,演戏的魅力。”

      徐娅心里一震。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那么重要,那么有意义。

      林喻的神色是自信的。

      他的遭遇是可叹的。

      徐娅收工早,就坐在片场看林喻的表演,他的戏份不多,虽说是个客串,但起到了起承转合的作用,导演又是个严厉的人,精益求精得很,于是来来回回,从动作到眼神,林喻饱经折磨。好容易导演觉得不错,他便跑去给导演又是认错又是感谢。

      徐娅歪着头想,他这次的表现,像是很认真的。

      夜色倾城。

      林喻终于收了工。

      他站在徐娅面前,有些垂头丧气,“演戏不简单呀。”

      “哪件事简单呢。”

      “是,您教训得对。”

      徐娅看着他蔫蔫的样子,突然笑出声,“走,别不高兴了。”

      “高兴不起来呀。”

      “第一次接触不错了。”

      “可见我真的没天分。”

      “别这样想。”

      “对了,去哪儿?”

      “去庆祝生日呀。”

      “谁的生日?”

      “哈哈哈哈谁的生日呀?”

      “……我、我的?啊对,今天是我的生日诶。”

      剧组设在郊区,实在不是一个适宜过生日的地方。徐娅托人订了生日蛋糕,小小一团,这东西糖分多,他们不能多吃,买一个是图个寓意,买多了也是浪费。何况,她的礼物不在蛋糕。

      她把一摞笔记本拿出。

      板板正正放在林喻面前。

      “这是我在大学时候记的笔记,还有一些这些年的经验,虽然演戏是个实践活儿,可理论还是需要涉及一点的,如果你觉得演戏有什么困难,就看看吧,也许能给你一点灵感。”徐娅知道,对于一个小白演员来说,只考自己摸索太难了,她没有导师的资格,但把一路走来的经验赠予对方也算一种帮助。

      剩下的靠他自己了。

      林喻摸着笔记本的封皮。

      半晌,他说:“谢谢。”

      说得很认真很认真。

      ——

      翌日。

      有条消息窜上热搜。

      关于知名女演员徐娅和某男子一起庆生的视频一举冲顶,顶着个“爆”字坐拥热搜江山。

      徐娅觉得大事不妙。

      不是对于事件本身而言。

      是她要受到盘问了。

      第一个是经纪人。

      第二个是顾匀佳。

      第三个是葛青女士。

      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在打听某男子姓字名谁,不同的是,得知结果后,前两者是劝诫,后者则是满面春风,心情大好。

      徐娅无语凝噎。

      只是还有一个人没有消息。

      徐娅抱着手机。

      一分钟看一次。

      始终没有消息。

      他是什么想法呢?徐娅有些烦心,她不想猜来猜去,可似乎,所有的男女之情都是从猜测开始的。猜测他的心思、猜测他的行为意义、猜测一切。

      没错。

      她开始想男女之情了。

      夜半。

      徐娅收工,碰到手机后,看见屏幕探出一个消息框。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发消息的人是林喻。

      他说:“对不起,我刚看见热搜,给你惹麻烦了吧。”

      很官方。

      徐娅撇撇嘴。

      她无趣地回:“没事。”

      字还没发出去,对方突然显示“正在输入中”。徐娅定住按发送的手,静静地等待林喻即将发来的第二句话。

      太静了。

      心都在敲鼓。

      手机震动。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会好好考虑给你送什么生日礼物的。”

      这句话说的很有意思。

      徐娅笑笑。

      送礼物嘛,就讲究一个礼尚往来。谈恋爱嘛,似乎也讲究一个“礼尚往来”哦。

      她把“没事”删掉。

      回“好哇。”

      ——

      徐娅发觉,她与林喻交流,和与华嘉懿的交流大不相同。华嘉懿是热烈的,如同太阳,这么时候都能照耀到他。

      林喻不同。

      他平淡、温和。

      他像是风一样,似乎轻轻柔柔的,但能穿过皮肤,慢慢地滑进她的心里。

      他比华嘉懿更厉害。

      这种厉害不是手段。

      是契合。

      ——

      徐娅二十九岁了。

      相比于即将迈进三十大关的悲哀,她更倾向于猜测林喻为她准备的礼物。

      林喻早早约了她。

      这一年,他们之间的联系多了,哪怕不见面,也会打字联系。也许人就是这样,联系多了,羁绊多了,在对方的心里分量才重。哪怕关系再好,不联系,不见面,走回生疏的。

      情比不过时间。

      林喻自驾。

      她坐在后座。

      她问:“去哪儿?”

      他不隐瞒:“黄河。”

      这两个字,熟悉。

      她突然觉得,在这个生日,林喻一定做了特别的决定。

      她不想问。

      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她喜欢现在自己的样子。

      心怦怦跳着。

      很鲜活。

      夜风起,他们到了黄河边,一个偏僻的角落,两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林喻走在前面,风他的衣摆吹动,青春乍现。

      他问:“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时候。”

      “你还害怕河吗?”

      “不怕。”

      “那就好。”

      徐娅疑惑地看他。

      林喻转过头,“你不怕河水就好了。”他挠挠头,“我还害怕在这里表白让你有阴影。”

      徐娅全身一僵。

      她猜对了。

      可猜对了也不能抑制她的紧张和焦躁。

      因为还不没想到话。

      林喻先开了口:“小时候,我就喜欢跟在你身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希望和你一起,你还记得高中时候捡到的一个纸飞机吗?应该不记得了,你都扔了,我在上面写满了你的名字你大学的时候突然去学习了表演,我看着我们的世界差距越来越大,才是拼命抓住来之不易的选秀机会,可是我一直不敢给你说这些话。”

      风吹得更大了。

      他的话随风漂洋,“前几年,我们虽然在一个圈子里,可话都不怎么说了,距离越来越远。我该感谢一年前我回了小院子,还有我的腰伤,能和你敞开心扉聊一聊,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人是需要交流的,不能把心思一门憋在心里。一年了,我想,我们交流的够多了,我把距离补回来了,才终于敢说出这些话。”

      徐娅咬着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该拒绝吧。

      “你事业上升期……”

      “偶像无恋爱。所以,我转型,我想演员可以谈恋爱吧。”

      “生日官宣,好吗?”

      “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观众会不会觉得太突然了,我们之前都没有什么铺垫,你看顾匀佳,她和薛放还上上综艺,先洗一波CP粉呢。”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徐娅住了嘴,这是他们两个的事,他提出邀请,她只管接受和拒绝。

      该拒绝吗?

      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应该,动心了吧。

      所以,应该是接受吧。

      河边的风太大了,吹过耳边,连她原本准备好拒绝的措辞都吹忘记了。

      她说:“好哇。”

      ——

      徐娅二十九岁了。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她和林喻,背后是奔腾的母亲河。她的文案是“向你问好,黄河。”

      向你问好。

      我的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成年法则(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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