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法则》李晓_

16、关于喜欢（03)

　　徐娅没了后患。

　　她的生活开始变得无聊枯燥，上学吃饭写作业，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而赵克云的生活也很规律，发呆抄作业犯错，时不时再交几个新朋友。

　　他交朋友的速度很快。

　　从一个班到一个年级，再扩大到一个学校，偶然有一次，她甚至在放学时看见他跟一群其他学校的学生相谈甚欢。

　　只不过他朋友的质量……

　　徐娅不敢恭维。

　　她宁愿他多刻刻橡皮擦。

　　日子悠然而过。

　　临近期末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徐娅埋头在一堆作业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把笔一放，颓然地把头压在课本上，现下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管着，她莫名地想转过头，想看看赵克云在干什么。

　　心想，头便动了。

　　赵克云坐在靠窗户一侧。

　　有点光洒过来。

　　徐娅眯眯眼，一寸一寸转头。倏尔，她对上一双眼，四目相对，徐娅吓得一个激灵，没来得及想立马转过头，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写的什么，不知道，画的什么，不清楚。她脑子里全是乱的。

　　他也在看她？

　　不是，他看什么？

　　他应该睡觉，再不济也是朝窗户外面瞧，而不是转过头看她。

　　徐娅完全写不下作业。

　　一节自习，浪费了。

　　学校教学进入复习周，音乐、美术、体育课程全部下架。老师宣布本学期最后一次体育课时，同学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这样的调整影响不了徐娅，反正她一直上不了体育课，因为该死的心肌炎。

　　葛青特别拜托了老师。

　　于是每节体育课，徐娅都是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时而拿一本课本，时而拿一本小说发呆。课间操亦如是，她与运动无缘了。

　　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

　　一群踢足球的男生。

　　一群跳绳的女生。

　　徐娅有时候也会被跳绳女孩邀请加入游戏，当然，她当撑皮绳的那个人。只需要站着，不需要运动。她一个人坐着实在难受，就应了。

　　几个女孩子都是高手。

　　一跳就能蹦老高的那种。

　　徐娅看着就很厉害，有人跳过去了，她就跟着拍拍手。眼看着几个女生就要从脚踝跳到腰部，她终于可以“辞职卸任”了。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

　　她急忙想要转身。

　　可是还没等她转过来，就感觉有一双胳膊穿过她的腰身搂住她。徐娅吓得一哆嗦，连手带脚地挣脱。好在后面的人没有禁锢她的意思，她一使劲挣脱倒也真挣脱开了。而后，她跑开几步。

　　几个女生都吓到了。

　　皮绳掉到了地上。

　　徐娅惊魂未定，她转过身，看见一个比她高半头的身影。她眼睛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半天，她怒道：“赵克云。”

　　是赵克云。

　　她没有看错。

　　是赵克云抱的她。

　　赵克云没有回应她，默默撇开她的视线，表情里带着无措。他的嘴欲开未开，最终，他也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徐娅盯着他。

　　又看看他的背后。

　　几米远的地方，有一群男生正看着这里的情况，嘴里还嗷嚎着什么话。徐娅认识他们，那是赵克云刚交的朋友，一群狐朋狗友。

　　她知道什么情况了。

　　她仍旧没说话。

　　赵克云知道徐娅再等他说话，可他能说什么呢？身后一群男生的欢呼，声音越高，他越不敢跟徐娅说话。脚原本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了，他不再待着，转身，跑了。

　　徐娅看着他的背影。

　　护着自己的胳膊放下了。

　　这件事情没发酵起来。

　　老师不知道，只当成一件小事在同学间传了几道，再过个几天，也没有人提了。说是件小事，可徐娅不觉得。这件事后，她和赵克云的关系更僵了。

　　以往她有点愧疚。

　　现在她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那是一种从心底起来的厌恶感，她说不清楚具体的感觉，只是厌烦，无尽的厌烦。她想，等考完试，她就不再这个班里了。

　　也就几周了。

　　赵克云似乎知道了她的心思。

　　他变得有些畏手畏脚，在徐娅旁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连动作也放慢。他以为徐娅会生他的气，生几天的气，可是好像事情越来越糟了。

　　赵克云团了个纸团。

　　现在他都不敢偷看她了。

　　他心里也知道，徐娅不会跟他们一起升四年级，她会再重新上一次三年级，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再一个年级了。好像，能做同桌的时间也就几个星期了。他不想留下一个这样的印象，想改变，偏偏她都不理他。

　　徐娅想明白了。

　　她不想再费心思了。

　　她找到了陈老师的办公室，只有一个诉求，“老师，我想换座位。”

　　陈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急匆匆问了一句：“为什么呀？”她正在整理学生信息，马上要到期末了，学校布置的东西格外多，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惹到我了。”

　　“怎么回事呀？”陈老师仍旧埋头于各种文件中。

　　徐娅不知道怎么说，说他在体育课上的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和林喻说过朋友之间要讲“义气”的事情，生生住了嘴，改口道：“他喜欢踢我的板凳腿，摆弄我的衣服和文具。”

　　陈老师叹口气。

　　这种事情也不至于要换座位吧。

　　小孩，唉。

　　她心里想，也不能真说出来，“男孩子嘛，有点调皮是正常的。这快到学期末了，就先别调座位了，要是他打扰到你学习了，你再跟我说，我一定给你调座位。”她笑笑，依旧是和蔼可亲的。

　　徐娅小声，“老师……”

　　“回去吧回去吧。”

　　徐娅只好闭上嘴，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那一刹那，她看见老师皱着眉头翻弄着几个文件夹……好像老师真的太忙了。

　　她倚着门板。

　　算了。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葛青女士的目标，其他的事情一律不管了。

　　——

　　只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

　　周五中午，她打架了。

　　更加准确的来说，是她和赵克云打架了，地点是在男厕所。这件事情最终发酵了，同学之间传来传去好几通，然后传到了老师耳朵里。

　　陈老师终于警醒。

　　她把赵克云和徐娅拎到办公室，自顾自地接了一杯冷水，一口气闷下 。她教书时间不长，可怎么样也有三四年了，实在想不到自己手底下的学生还能干出来这档子事。

　　打架。

　　男女生打架。

　　还是在男厕所。

　　陈老师脸色愈发凝重。

　　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人都垂着头，一副认错悔改的模样。

　　“说说吧。”

　　头顶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徐娅静静听着，也不出声。她的气还没有消下去，万一再说出个不好听的话，她也别上学了，直接回家吧。

　　到时候怎么交代。

　　葛青一定会骂死她。

　　徐娅架也打了，气也出了，颇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劲儿，可偏偏怕葛青指着她唠叨的模样。

　　还怕她抹泪的模样。

　　恐怕到时候，葛青女士会一边抹泪，一边唠叨她。怎么招架。

　　等了两分钟。

　　没人说话。

　　陈老师把茶杯重重压在桌上，“赵克云你先说，为什么打起来的？怎么都在男厕所？”

　　这件事要追溯到早上。

　　晨读时，年级里会派学生来检查仪容仪表，大体上看看谁没有穿校服戴校徽，记上名字，扣班级量化。

　　葛青管得严，徐娅从来没有被查过。只不过今天早晨来得太急，她匆忙将校徽塞进口袋，还没来得配戴在胸口。检查的一行人眼见，用笔指了指她，低头就要在量化表上记名。

　　徐娅急忙掏出校徽。

　　“带了。”

　　记名的手一顿，“戴好。”

　　徐娅点点头，看见他收了笔，巡视一圈后离开教室，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吐槽学校的规矩多，一边把别针别在校服左胸处。

　　没别好。

　　校徽一弹。

　　落在了赵克云脚下。

　　声音不大不小，赵克云偏了偏头，正好能看见。徐娅觉得很尴尬，如果她自己去捡，这个角度势必要碰到赵克云的腿。她眨眨眼，几经周折，仍旧开不了口。

　　等下课吧。

　　她自己去捡。

　　徐娅继续读书，没看见赵克云的动作。他趴着睡觉，手臂伸下，够到了那枚校徽。

　　等徐娅再去找。

　　校徽已经不见踪影。

　　她有点心慌，虽说检查已经过了，可谁也不保证没有突然袭击。

　　她找了半天。

　　没找到。

　　课件接水的时候，她看见旁边的赵克云攥着一个小东西，转呀转。徐娅皱眉，仔细一看，火气冲上头。他手里攥着的就是她的校徽。

　　她找了整个上午。

　　她翻课桌的时候他看着。

　　她说丢了校徽他听着。

　　现在，徐娅盯着他，看着他和几个朋友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可理喻。

　　她端着水杯走到那方。

　　几个人一瞬间停下交谈，视线定在她身上。徐娅伸出手，淡淡地朝赵克云说：“校徽，还给我。”

　　赵克云抬抬手。

　　“这个？”

　　“嗯。”

　　“我捡的。”

　　“谢谢你，还给我吧。”

　　赵克云其实没打算占着她的校徽，只是旁边几个朋友都看着，他如果乖乖还回去，指定脸上没面。他闭闭眼，心一狠，手一辉，校徽从手中脱落，“啪嗒”一声落地。

　　赵克云一看。

　　扔在了男厕所门口。

　　他有点懊恼。

　　回过头，赵克云撞上徐娅的眼。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