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法则》李晓_

1、片场日常（01）

　　成年法则
　　文/李拂晓
　　2020.04.21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第一章

　　“你扶好了么？”
　　“我害怕。”
　　“没事，我拉着你。”

　　一九九七年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徐娅趴在墙头上，使劲弯下腰，企图拉住林喻。她压低了声音，“林喻，快点把手给我。”

　　林喻那年将将五岁。

　　他长得可爱，瞪着大眼睛看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眯眼笑笑，把肉嘟嘟的小手递给徐娅。

　　徐娅赶紧抓住。

　　可她只有八岁，年纪小，力气也小，架不住林喻这几十斤重的小肉团，在墙头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进下方的雪堆里。

　　跳下墙头的时候，她把林喻牢牢地护在怀里，一点儿不敢松手。

　　没办法，谁让她是姐姐呢。

　　林喻从她怀里探出头，咯咯笑了两声，“徐姐姐呀……”

　　“准备好了么？”她问
　　“准备好了。”

　　徐娅一笑，“那，走喽。”

　　——

　　一九九七年的那场冬雪。

　　天地格外洁白。

　　八岁的徐娅领着五岁的林喻翻过影视城墙头去打雪仗的事情，在当天就传开了。大人佩服两个小孩子有这样的勇气，同时，也禁不住对这种行为批评了一番。

　　尤其是葛青女士。

　　她是徐娅的母亲。

　　徐娅听着葛青唠唠叨叨，但其实根本不以为然。她在六岁前是跟着姥姥姥爷住的，农村的孩子都大大咧咧，爬树打架无一不绝。

　　她在老家住了四年。
　　这些本事就学了一身。

　　这是在村子里称霸的活计。

　　她很不明白，为什么回到城里，这些东西就招人烦了？

　　葛青拽着她的衣服，把她的小身板荡了两下，这才开口问她：“这回你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徐娅点头。

　　“每次都说知道了，我也没见你改过……”葛青又絮絮叨叨。但她说得很对。徐娅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隔天，又闯了祸。

　　据说，她和林喻在影视城里泼水，寒天冷水，这一泼，林喻没撑住，当晚就感冒了，咳嗽个不停。

　　面无血色，让人心疼。

　　这下，葛青不说教了。她直接上手，往徐娅身上招呼。徐娅虽然皮实，但好歹是个小孩，没挨几下就抹了眼泪。葛青心里一软，收了手，拉着她去给林喻妈妈道歉。

　　林喻妈妈名唤刁秀荣。

　　她是个温柔的女人，面对葛青和的道歉，她坦然接受，并没有刁难。这样一来，葛青反而显得更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徐娅难得很安静。
　　她直愣愣盯着床上的林喻。

　　他正睡着，睫毛长长的、弯弯的。脸颊两侧有团软乎乎的肉，肉上印着淡淡的粉红色。

　　……嗯。
　　很像馒头上抹了胭脂。

　　屋里的大人正忙着道歉与客气，没人注意小小一团的徐娅。她趁着这个空档，晃悠地走到床边。

　　似乎受到了驱使。
　　她伸出手触碰他的脸。

　　“哇。”徐娅不禁小小地赞叹了一声。林喻的脸真的好软。

　　她捧着脸，仔仔细细瞧他。
　　咦，这人怎么醒着的时候，没有睡觉的时候好看呢？

　　忽然，脑袋被人扇了一个巴掌。徐娅揉揉头，抬眼就看到葛青，她吹胡子瞪眼，脸色铁青，“你弟弟都病了，你还招惹他，你那个手呀，能不动么？”

　　“我不是……”
　　“我瞎么？徐娅。”

　　“我不是欺负他。”徐娅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可声音太小了。

　　周遭的人都没有听见。

　　她在心里默默反驳一句。

　　我没有招惹他。
　　我只是喜欢他的脸。

　　她好想伸手碰碰他，可是又怕挨葛青的责骂，只得老老实实地缩回手，低头听着大人的谈话。

　　葛青一招手，“过来。”

　　徐娅知道葛青喊她过去是什么意思，扭扭捏捏，不情愿地挪了两步。葛青一急，拽住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拉到刁秀荣的面前，“跟你刁阿姨道声歉，说你以后再也不撺掇着你林喻弟弟干坏事了。”

　　徐娅瘪了瘪嘴。

　　什么呀？明明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抓着她道歉。

　　她在葛青手下挣扎了一下。

　　没挣扎开。

　　徐娅老老实实，“对不起。”

　　她又挣扎，葛青还是没松手，而且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徐娅松了挺着的肩膀，蔫声蔫语：“刁阿姨对不起，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刁秀荣笑笑，“没事。”

　　徐娅再挣扎了两下，终于从葛青手里逃了出来。她一闪身躲在了葛青身后，瞥了一眼仍旧睡着的林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葛青最后留了一些水果。

　　推开门，天空已经灰蒙蒙。临走之前，徐娅在门缝里瞪着林喻。

　　这个坏小孩。
　　让别人当替罪羔羊。

　　不过，脸的手感……

　　徐娅转过身，任由葛青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不过，他的小肉脸是真的粉，也是真的软呀。

　　——

　　影视城的清晨照旧来到。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工作，一部部优质的影片将在这个地方诞生。徐娅和林喻都是《戈壁》剧组的特约小演员，早早起了床。

　　徐娅是不记事的。

　　昨天答应的事情今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包括那句“对不起”。

　　她坐在片场旁的小凳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得看着隔壁的林喻。他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俨然一坨大粽子。可尽管如此，他看起来依旧冷得打寒颤。徐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大热水袋，愣了神。

　　这是她软磨硬泡得来的。

　　工作人员禁不住她的一通撒娇和胡搅蛮缠才给了她热水袋。

　　要不，给林喻？
　　反正她向来不害冷。

　　徐娅小小的脑袋里开始瞎琢磨起来，没成想这会儿葛青已经轻声走了过来，一下把她怀里的热水袋给抽走，“你这个姐姐懂点事儿，把热水袋让给你林喻弟弟。”

　　徐娅瞪着眼睛。

　　葛青视若无睹。

　　眼看葛青要把热水袋送到林喻面前，她脑子一热，起身跑过去截了下来，然后攥着几斤重的热水袋一溜烟地跑开。身后，只剩下葛青说她“一点不懂事儿”的声音。

　　徐娅气呼呼地跑进休息室。

　　不给，才不给。
　　把他再冻感冒一回才好呢。

　　徐娅生了半个小时的闷气，结果没人来安慰，她自己先消了气。

　　她紧紧抱着热水袋。

　　其实她不是不愿意给林喻。

　　只是她觉得，大人都被蒙蔽了，一心向着林喻这个小鬼头。但其实，林喻根本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公平的对待让她很难受。

　　她又瞥了一眼门口。

　　还是没人来找她。

　　好吧。好吧。

　　徐娅捏着热水袋的塞口处，暗下决心：林喻绝不想要好过。

　　知道“势不两立”么？
　　知道“水火不容”么？

　　哼哼。
　　她会很快让林喻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启。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