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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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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檀府客厅,檀晔正拿着一份多年前的报道静静阅览。这份报道,是他特地让滕仑调出来的,讲的是七年前的一场惨烈的地方森林大火。那时,联邦与帝国的小型军事冲突以帝国取胜告终。过了不多久,远离首都的一片广浩的地方土地上燃起了熊熊山火,大火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山林满目疮痍,近千人丧生,伤亡损失惨重。也是那场大火,使得戚氏一族不得不放弃他们在地方上的那片广袤土地。戚家被视为联邦的军魂,曾经牢牢掌握着联邦的军力。与帝国的冲突失利,使他们失了威名,大火后痛失土地,令他们折了实力。七年前那个干燥的秋天,那充满血腥气的烈焰火光,标志着戚家衰落的开始。
      
      宣霖走进客厅,扫了一眼檀晔正看着的报道,笑着问:“你也听说了?”
      
      檀晔疑惑看他。
      
      “云这两天不是在那儿吗。我听说有人昨天在瀛州附近看到他。”
      
      “怎么可能。我刚和他通过话。他最近整日都在军队里,说近来事多抽不出身,争取能赶在大选前回来。”
      
      宣霖纳闷地耸耸肩,不作评论。
      
      往昔的挚友与自己渐行渐远,檀晔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越来越像隔着什么,那隔阂日渐加深,小时候的亲密无间终究是回不去。
      
      宣霖拿起报道,感慨道:“七年前的瀛州大火,正好在那场对抗帝国的小型战役之后。还记得,那时候,云身负重伤,昏迷了好久,差点……把我们都吓坏了。”
      
      檀晔默默垂下眼眸,军力受创,大火肆虐,云命悬一线,当时的戚家是何其狼狈何其凄惨,而作为世交的父母竟然冷眼旁观,不曾出手相助,甚至落井下石。这怎能不教人心寒。那之后,戚家便退居幕后,不再活跃于联邦事务。戚家向来立场中立,不偏不倚,在联邦世家中从来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戚氏一族的隐没,也让整个联邦世族失调了一般,变得越来越像一群扭曲的怪物。奇怪的是,戚家隐退后,父亲也快速抽身远离了檀家事务。整个首都,好似一个真空的漩涡。
      
      “你说,”宣霖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深沉,“联邦的第四只手,究竟是谁?”
      
      “第四只手?”
      
      “瀛州大火,损失惨重。当时你父母只想着用低价从中捞一笔,没想到,戚家却把这广袤的大片土地卖给了一个神秘的买家。有人暗地里说,在檀原戚三家之外,联邦有第四只手。”
      
      檀晔也喝了口咖啡,边思索边淡然道:“那场秘密交易,既然戚家不想透露买家的身份,谁都不会知晓。”
      
      “要我说,”宣霖打破沉重的气氛,调皮道,“戚伯伯肯定是把地卖给了他的神秘情人。”
      
      檀晔不禁笑出来:“此话怎讲?”
      
      宣霖眨眨眼:“瀛州是戚家在地方势力上的一块基石,不管对方出的是什么价,能把这么重要的大片土地拱手让之,也证明了对方对他意义不一般。又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去照应打理,那就是真爱无疑了。”
      
      檀晔喝的一口咖啡差点呛出来,也亏得宣霖把一番胡言乱语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了。他摇头道:“戚伯伯行事向来清风峻节,若有这样的事,也不会藏着掖着。”
      
      宣霖懂得地轻叹一声:“从小到大,你对戚伯伯的崇敬之情可超过对你父亲啊。对了,若不是因为云的事,你今日怎么想起瀛州的那段往事来了?”
      
      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又被拉回现实,檀晔把父亲昨日差人送来的密件递给宣霖。
      
      宣霖默念毕了,嘴里啧啧感叹:“你父亲还真狠啊。这样,岂不是至那人于死地?”
      
      见檀晔眼神中被一片阴影笼罩,宣霖故作轻松道:“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不见血的大选,又是在如今这个形势下,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嘛。”
      
      檀晔心思深沉着,垂眸道:“我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只是不明白,何以要做到如此地步。”他转头把这封密件交给滕仑,吩咐道:“把密函中的消息不动声色地透露给那个人。不要让他察觉是我故意让他知晓的。我想看看……若是他的话,会怎么做。”
      
      宣霖看出檀晔不一般的眼神,眯眼笑道:“云离开太久了,你的这种饶有兴味的神情,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最近这段时间,你好像找到了新的……不知道该说是伙伴、还是对手。”
      
      檀晔淡然一笑,云与他一同长大,是挚友,也是对手。
      
      喝了一口咖啡,檀晔喉咙间突然生出一阵苦涩:“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要和云比、和他争……而他却常常故意输给我。因为他知道,我是多么需要用胜利来取悦自己的父母……”
      
      宣霖低下头宽慰道:“在我们的世界里,善良从来都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檀晔苦笑一声,把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从小到大,心里一直都很清楚,真实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微。
      
      * * *
      
      随着总统候选人姓名的公布日越来越近,曹玉也越发焦急起来。
      
      这日,见泽睿从外边回到党鞭办公室,曹玉气急败坏上前责问道:“这些天檀晔常常造访总统府上与他议事,明摆着他心中早已定了让他连任。怎么迟迟也不见你有什么动静?等到候选人姓名公布后,再要把他拉下马,就更难了!”
      
      泽睿神情笃定,微微一笑,拿出手上的一份资料。
      
      这是有关一家医院的资料。曹玉一看,突然心头一紧。
      
      泽睿瞥见她忽然失措的神情,嘴角轻笑道:“不要多心,和你没关系。最近我一直注意总统的举动,调查他的背景,希望找到有什么黑材料可以用。谁都知道,大选之战,最前方的战场,在媒体。”
      
      “你可找到了什么?”曹玉抬眼道,“总统出身世家,这么多年又极其小心呵护自己的羽毛,生怕沾上丝毫灰尘。何况,他当初能够稳步上位,又有檀晔父亲这个靠山。要找对他不利的材料,可不容易。”
      
      “是不容易,也几乎无懈可击。”泽睿看着手中的资料笑道,“我查到,这些年他常常陪同夫人进出这家精神病院治疗。他们夫妻俩多年来只是貌合神离,为了他的仕途,勉强在公众面前扮演恩爱伉俪。他夫人患有神经衰弱,有严重的被害妄想,总认为自己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对女性下属有诸多不检点的行为。”
      
      “所以呢?”曹玉不屑一笑,“貌合神离的夫妻在政界还少吗,何况他夫人的那些想法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又能拿来掀起什么波澜?”
      
      “政客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往往塑造一幅家庭和睦的假象。加上鹰派更是从来鼓吹传统的家庭至上的观念,要做鹰派的首领,必须是一个好家长、好配偶。他这么多年欺瞒大众,掩盖自己家庭的不堪,大众又怎能放心把一个国家交给他?而且,在这首都,多的是颠倒黑白、以假乱真的把戏。私下买通、或是威逼他夫人的主治医师,把病历和病名一改,那她在医院的那些记录就不再是臆想,而成了对事实的指控。‘多年来利用职权侵犯女性下属,造成夫人不可挽回的精神伤害’,这样的形象在媒体上一曝光,他还如何能连任总统之位?”
      
      “真是龌龊的手段。”曹玉嘴角上扬,“不过倒也可行。只是,要做这些事情,怎么可能逃得过檀晔的眼睛?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背后拆台,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些事不需要我们亲手去做。”泽睿的目光闪烁,心思深沉,“把线索抛给一个人,后面的事情,他自然会去实现。”
      
      * * *
      
      原靖宇的寓所客厅里坐着诸宁这个座上宾,两人边望着窗外美景,边谈论着近来的种种,相聊甚欢。
      
      弓岛晚宴那日,原靖宇号召众人加入他带领的鸽派阵营,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平民路线本来就是鸽派的底色,那些背后没权没势的青年才俊自然会被吸引过来。令人欣喜的是,竟真的有不少世家势力前来投诚。对于那些世家,与其说是选择鹰派或是鸽派,更准确的说,是从檀原两家之间做选择。
      
      “檀家作为世家之首,已经霸着权势太久了。自然有不少被压制的家族积累了长久的不满。”原靖宇与诸宁笑着一碰杯,红酒旋转出迷人喜悦的颜色,“这天,也该换一换了。从前还有中立的戚家在当中维持着力量的平衡,如今,连戚家也失势了,我们就等着墙倒众人推的那一日吧。”
      
      诸宁不置评论,只是对着原靖宇谦恭一笑。两人再次愉快地碰杯,诸宁垂眸浅笑,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门铃响了。
      
      见泽睿到来,原靖宇眉开眼笑:“你终于来投诚了?”
      
      泽睿淡然道:“投诚倒不至于,这次来,是来寻合作的。”
      
      原靖宇看完手中的资料,明知故问地笑道:“不用多猜也知道这次的鹰派总统候选人就是现任总统,你给我这些……”
      
      泽睿看着他,冷静说道:“你的目的是让鸽派赢得选举,我的目的是让曹议员成为总统候选人。此次大选胜算最大的现任总统是我们共同的障碍。不如先合力把他弄倒。那之后,你争你的,我夺我的,最终的总统之位,我们再各凭本事竞争。”
      
      原靖宇喝了口酒,脸色微微发红,笑着道:“听说你最近和曹议员的女儿打得火热……爱情果然是有魔力的东西。你的提议我接受了。你就等着看鸽派的媒体铺天盖地报道总统的黑料吧。”
      
      方才他们谈话时,诸宁一直在一旁安静倾听。等泽睿走后,他从原靖宇那里拿起资料,准备起身:“那我这就去安排一下媒体的报道。”
      
      “等等。”原靖宇阴邪一笑,“急什么。我承诺他会报道,可没说会什么时候报道。”
      
      看着诸宁疑惑的神情,原靖宇解释道:“现在把消息放出去,的确会对鹰派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但却也让他们有缓冲的时间,好及时更换总统候选人,重整旗鼓。对他们造成杀伤力最大的方法,应该是在他们正式公布候选人之后的第一时间报道这些负面材料。到时候,候选人提名已成定局,民众不满四溢,大选之战一开场,鹰派就输了一大截了。”
      
      “所以,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帮他助曹议员夺得鹰派的总统候选人提名?”
      
      原靖宇不屑一笑:“帮他?我为什么要帮他?这些天找了那么久现任总统的黑料也没有什么成果,今日倒让他给送上门来。所以都说爱情容易让人冲昏头脑。就让他看着自己亲手毁了他一派吧。”
      
      诸宁点点头。方才自己匆忙起身,就是为了试探原靖宇的能力。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确手段老道熟练,对于攻击政敌的时机与力道能够把握得恰到好处。反观泽睿,今日如此冒失前来,竟算不出原靖宇得了这些负面材料以后不会立刻放出……
      
      诸宁目光深沉地望向门外,若有所思:从前就听闻泽睿如何才智过人,看来不过是名过其实了。
      
      * * *
      
      午后的檀府客厅,檀晔少有的和一个客人谈得热络。
      
      “檀晔,你放心,四叔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檀晔的脸上露出小辈对长辈的恭敬:“谢谢四叔。”
      
      “对四叔还要谢什么!”
      
      洛晗上完课,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一个铿锵的声音此起彼伏。纳闷着今天怎么这么热闹,路过客厅,看到檀晔和一个人正快意聊着,那人背对着自己,后背宽厚硬朗。
      
      见到洛晗,檀晔抬起头来,一如往常地对她温柔一笑。
      
      这时,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身来。见到他正脸的一瞬,洛晗突然头皮发麻,不知为何,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与恶心。
      
      她看到的,是一张僵硬凶恶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只义眼,闪着冰冷残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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