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反派，专业主角》熊春

20、第 20 章

　　赫连尘结束练剑，此刻正往住处来。

　　他进了院，临到房门口，顿住脚步，抬起眼来，朝着房前窗户位置看去，余光却扫见下方的地板，有着淡淡的划痕，小动物划出的一般。

　　环顾四下，并未异常。
　　他收回目光，撩袍蹲下，指尖抚过划痕。

　　他起身了，进入房内，推开窗户，端坐桌前，铺开纸张，提笔写字。

　　写上几个字出来，忽而抬头，朝着窗户看去，目光锐利。

　　云想容此刻立在原位，偏头瞧见这幕，退后数步，不见对方收回目光，他皱起眉头，便见对方向着这边走来。

　　系统道了一声不妙，云想容转身就走，走出院落，出了赫连尘住所附近地盘，解除隐身术，快步朝着藏书阁走去。

　　“站住！”一道冷呵从后方传来，云想容脚步不停。

　　赫连尘几个腾挪，来到云想容身旁，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生硬：“云师兄不该解释解释？”

　　云想容站住脚步，偏头看他，面上浮现疑惑之色，几息过后，颇为温和的道：“解释什么？师弟所言真叫我迷惑不已。”

　　赫连尘道：“师兄在装什么？”手上力度加重，捏得人生疼，“非要我点出来？”两人说着话，一旁就隐隐约约围上人了。

　　云想容面不改色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扳开，道：“赫连师弟，你今日莫非是生病了，怎么尽说一些胡话？好了，不同你说了，你去休息休息，如果需要人帮忙，我给你找人，我还着急去藏书阁借阅经书。”说罢，抬腿就走。

　　赫连尘一把抓住云想容，拖着他往烟雨楼去。

　　烟雨楼是门派举办庆典的地方，平日这里是没有人的，正合适私下说话。

　　云想容被赫连尘强行带到这里，他面色不善，直直盯着对方，道：“你疯了不成？”

　　发觉对方手头微松，立刻甩开对方，用力过猛，心口位置传来一阵疼痛，他的呼吸沉上一些，好在这等细小变化掩盖在激烈的对持之中，并没叫前者察觉。

　　赫连尘问道：“云师兄你且告诉我，你悄然立在窗旁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是何缘故？”

　　果然发觉他了，一点希冀也不给。

　　云想容当真恨死赫连尘。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任务自然是失败了，这不用多想。

　　恨来恨去，他又怨上自己和系统，如果不来这趟，准确来说，是这两趟，他就不会被赫连尘发觉，任务很有可能不会失败，然而，理智来说，这两趟出发点是好的，难道谁想看到如今这个局面？

　　答案不必多想，那肯定是不想的。

　　所以问题还是在赫连尘身上，对方怎么就能发觉他了？这也是系统的疑问。一人一统不约而同怨上对方，怨他不按套路出牌。

　　赫连尘自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但云想容对他的不满，他感受到了。

　　赫连尘如咽寒冰，心下凉了一片。

　　一切不过是他蠢到不可救药罢了！

　　那日他对师父说，已经下定决心斩断情念，然而临到动手之际，他又喊停了。

　　云想容既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他，那么他斩断情念之后，对方怕也不会罢手，如此，他与他怕是要闹个不死不休。

　　可恨他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想伤到对方，他还想要与对方讲和，但是对方却连承认自己所作所为的勇气都没有，或者说毫无担当。

　　他到底是在为了一个怎样的烂人而付出？

　　对方是个烂人，他也是个烂人！翻来覆去，汲取不了教训。

　　积压的怒火陡然迸发出来，赫连尘气得眼都红了，他道：“好！好！好！既然你死性不改我又何必与你客气！”道一声剑来，取下剑柄上缠着的线，一把抓过云想容。

　　那绳跟长了眼一般，云想容来不及反应，它便从他小腿的位置绕到腰身，再到双臂，将他整个人捆了起来，紧紧勒住，无论如何挣脱不开，便是折扇利刃也劈不断。

　　什么鬼东西，云想容在心里低低骂上一句，他彻底丢下金玉伪装，怒视对方：“这就是你对前辈的态度？你的道德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赫连尘将剑插向石板。

　　石板破开，利剑入地极深，露在外面的剑身还不如剑柄长。

　　赫连尘念咒，一道强横吸力从剑身传来，云想容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尚未站定，赫连尘踢向他的膝盖，云想容一惊，随后肩膀被压，倒在地上，他方才知晓上个动作只是虚晃一枪。

　　他从来不曾被人放倒，更别提是以这样一个狼狈的姿态，因为气急，心口又是一阵疼痛，甚至喉间发痒，嘴里涌来一股铁锈味，那是血液翻滚了上来。要想他向给予他屈辱的人低头求饶，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硬生生吞下血液，仰起了头，再扬高了，恶狠狠盯着对方：“好大的威风，你是要在门派内对我用私刑吗？”

　　赫连尘道：“不敢。”

　　“不敢？”云想容阴阳怪气，“我看你的胆子比天还要大，比地还要厚。”

　　赫连尘不言。

　　云想容道：“放开，否则后果自负。”

　　赫连尘转身就走。

　　云想容：“赫连尘！”

　　对方头也不回。

　　云想容心中骂道：你个死疯子！他尝试坐起来，那剑如同压顶之山，叫他如何也坐不起来，便是想要大幅度动身都是妄想。

　　云想容眉眼下压，投下一片阴影，后槽牙磨得咯嘣作响。好你个赫连尘，你给我等着，真当我好欺负……

　　他说到这儿，猛然一怔，颓然下来，低低地笑，笑到最后竟笑不出来，眼中盈上泪水。

　　等着？等着什么？等着看笑话么？这可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毕竟一个即将不存在的人，所说的一切狠话都不过是一触就破的泡沫。

　　系统想要安慰，然而，此时此刻，肉眼可见，任务失败的情况下，安慰不仅苍白，还像嘲讽。

　　它选择沉默，一面将任务失败写成报告，预备惩罚下来之后，上交总部。

　　根据推算，任务失败后的惩罚将在十天之后发放，中间时间间隔如此之长，并非它特殊关照，纯粹是任务还不到截止时间，它要到原文里面，云想容被废经脉，逐出师门的剧情节点时间方才截止。

　　虽然说中间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但目前看来，结果不可逆转了。

　　因为赫连尘直接揭穿来云想容的诡计，而且还选择了这等方式惩罚，不打算后面以合理的方式接着惩罚云想容。

　　后面不打算以合理的方式接着惩罚云想容，不是它的推断，这是赫连尘自己说出来的，他之前说了一句：既然你死性不改我又何必与你客气！

　　这表明赫连尘早就知道云想容在暗中害他，可他就是不报复回来，忍到今日，忍到极限，方才小惩大诫。

　　系统想：真不知道赫连尘为什么这么能忍？他又不是圣母转世。

　　剧情偏离，如果不出意外肯定与赫连尘能忍云想容的原因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它又不知道了。

　　恕它直言，它认为一个心智健全的生物不应该如此忍耐，这实在是……系统用最为恶毒的话形容，真是脑壳有坑！

　　难道云想容救过赫连尘的命？

　　系统越想越觉得合理，将报告写好，等到云想容恢复平静，问出了口。

　　云想容的鬓发都被眼泪打湿，他偏着头，不欲将正脸暴露在天光之下，闻言，眼帘微抬，看向前方的建筑，道：“应该是吧。”他同系统一般，明白了过来。

　　系统不悦：“什么叫应该是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云想容道：“没有。”闭上眼睛，“谁会闲着无聊去救这样一个死疯子。问着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一切无法回转。”

　　一切无法回转。
　　正是如此。

　　系统认可这话，可它并不甘心，即便是死它也要做个明白鬼。

　　系统再看看任务截止时间，对云想容说上几句话，匆匆离去，离开云想容身体的那种离开。

　　因为情绪波动极大，云想容此刻脑子有些钝，他没能明白系统为何离开，费力想想，终于想起系统临走前说的话，它说它要去总局申请调看赫连尘以往的经历，同时申诉，争取减少惩罚，再给他们一个机会，虽然希望渺茫。

　　云想容真的很谢谢系统，他忽然意识到，系统这个相处时间不长的合作伙伴居然是他唯一可以依靠存在，不免舌尖苦涩。

　　他定定看着建筑，一时间想到很大事情，一时间又什么也没有想不到起来，失神起来。

　　白日转眼换作黑夜，暮色苍茫，天地之间，浮起薄雾。

　　不知过了多久，下起雨来。

　　云想容被雨淋得回过神来，他虽然行动受限，却还能掐诀遮风挡雨，可他不想这样去做，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庇护所没有无用。

　　雨水飘到他的脸上，打湿他的头发，浸透衣服，本来衣服没有那么容易湿透，但因为雨下得太久，且他卧在地上太久，衣服承受过多寒气，两者相加，衣服防御力自然而然不如从前。

　　他眨了眨眼，眼睫之上挂着的雨珠猛地坠落，在水色充盈的地板之上，砸出轻浅涟漪。

　　或许是夜深了，他有些冷，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蜷曲成一团取暖是种奢侈。

　　伤口泡了水，裹着衣服，泡胀发白，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液。

　　有些雨水进了眼睛，针扎一般。

　　他觉得有些累，慢慢地闭上眼睛，打算睡觉，至于睡多久，没有想好。

　　不过他想等到系统叫他才醒。

　　其余人，他不要其他人，太过丢人。

　　……

　　东岳门内门弟子因为小有资产，且门派门规不严，时常三五好友相约聚餐，这日聚餐完毕，撑开了伞，有说有笑从外头回来，途径山林，忆及林中正值成熟的可口野果，纷纷踏入山林，进行采摘。尚且未能尽兴，视线一抬便见不远处的婳树树枝之上坐在一个人。

　　对方着一身白衣，无声无息，隔着朦胧雨幕，真叫人觉得撞见山魅。

　　仔细一看，原来是赫连尘。

　　“赫连师兄。”几人连忙行礼。

　　赫连尘垂眸，朝他们看来，目光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