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苦哈哈的贾瑛领命而去,编撰可行性研究报告他不怕,他是科班经过强化训练的,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对他而言顶多费事费力却不会说难住他。
然而全部手写就不是他能接受的了,特别是没有趁手的笔,比起毛笔,鹅毛笔固然方便些却也需要频繁沾墨,甚是烦人。
一想到要用鹅毛笔手写五万字之多,面对最喜欢的饭菜也提不起来精神,唬得贾母以为他又被贾政吓住,差点当场要叫贾政过来训斥。还是回过神的贾瑛拦住,说自己只是在想事情,和老爷无关。
贾母虽然没有继续喊贾政来的意思,仍然不太相信贾瑛的话,冲王夫人发起了火。
“我不过多疼惜宝玉一些,你们就看不惯,只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骂他。我老了,碍了你们的眼,有什么火只管冲我来,何苦找宝玉的不自在。好好一个孩子,被你们吓得茶饭不思。”
一通话说得王夫人面红耳赤,连忙起身赔罪。
贾瑛可谓领教了一把老小孩的不讲理,见王夫人被斥责,少不得站起来跟着一起赔罪:“是我不好,让老太太挂心了。原是老爷教导我朝廷之事,我一时想得入迷,不想让老太太为此忧心,实在该打。”
贾母只是不信,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说白了,她两个儿子都不是走仕途的料,若非形势所逼,一个性子像她,喜欢美人古董和玩乐;一个心性淡泊恨不得仿照古君子隐居山水之间。
贾政自己于朝政上还是半个生瓜蛋子,以他的个性哪里会主动露丑,给儿子讲解?
贾瑛无奈,只好低将事情原原本本同贾母说出,突然想到探春正在编制的定额书,有心助她一臂之力:“我估算了一下,大概要写五六万字,期间调研计算工作甚重,我一个人终究有限,偏偏老爷急切。”
在贾母开口之前他赶紧继续道:“目前倒是三妹妹有能力助我,还请老太太想个法子让三妹妹出行便利些,治理臭水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终归得实地考察调研才是。”
贾母迟疑起来,固然她怜惜孙女儿,比起别家恨不得把家中女孩教育成标准淑女,她开明得多,允许她们有自己的个性甚至野心。可是让她接受贾瑛的建议,还是过于艰难了些。
“净胡说,你三妹妹还要出嫁呢,哪里能抛头露面去那种地方,要是被人知道还嫁不嫁人?”
最终,贾母还是否决了贾瑛的提议,却也对探春在垂花门的门房中面见小厮听他们汇报的行为帮忙掩瞒。
姑娘家可不是一嫁人就什么都懂了,多在娘家学点也省得在婆家被人糊弄。生为女性,贾母对孙女们还是比较宽容的,况且人老成精,她又如何看不出探春的野心和能力?
如果说剩下的几个孙女中谁最可能成为大家族的当家主母,无疑只有三孙女探春,真正能作为一个大家族当家主母的女人,又有哪个是按照那些糊弄世人的淑女标准培养出来的?
勋贵之间讲究联姻,但是绝大多数的联姻其实是无效联姻,一个女人只有在夫家取得一定话语权甚至是主导权才会得到娘家倾力相助,否则谁会把资源浪费在一个没用的女儿身上。
若是家中女儿嫁人后烂泥扶不上墙,哪怕回娘家哭诉,也不过多让其住上几天,添点银子便让其回去。
潜规则只有潜在水下才有效,终究在世俗规则之下,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连累家族名声实在不智,且家族中的其他人也不会愿意。
探春年纪虽小,但表现出的魄力和不凡资质让贾母眼前一亮,愿意助她快速成长起来。为此,贾母甚至有意给她配一个通读诗书类似彩明一样的小童,只是彩明那种既有读书天赋通读诗书,又落入贱籍且接受奴仆命运的人哪里好找?
贾母还没行动,一转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探春挖起了凤姐的墙角,后者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心下纳罕,不知道探春到底给王熙凤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舍得将彩明暂时调给探春用了。
不聋不哑不当家翁,贾母眼睛一闭,歪在炕上打起了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贾瑛没有第一时间动笔开始编写,而是去了公厕施工现场,砂石已经清洗完,该打地基盖房子了。
本着先让江河真心喜爱上建筑的原因,他没有第一时间将送其进贾氏族学的事告知,而是带着他下了工地。
一同随行学习的还有贾璜、贾芸等人,他们到达时,李贵已经命人钻好了三个孔,并将精铁探杆插入进去,探杆上方23寸处悬挂着一个127斤的落锤。
“这就是宝二叔说的能够检测出地基能承担多高建筑的地基承载力试验?”
见人来齐了,贾瑛冲着李贵点了点头,落锤哐当一声砸到探杆上,然后又提到了23寸的高度,继续下砸。
一直砸了35下,探杆又砸到地下9寸,贾瑛查看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地基十分密实,夯实地基的工人没人多发10个大钱当奖励。”他着实没有想到在没有打夯机和压路机的前提下,纯靠人工夯实压实系数就达到了0.94。
围在外面的工人闻言忍不住欢呼起来,他们都是只有一把子力气的粗人,没想到因为夯地基夯得好还能额外得到赏钱。要知道贾公子的赏钱都是宫制大钱,足铜的,一个大钱在外面相当于一个半的钱,算起来就等于15个铜钱,能买好几个鸡蛋呢。
贾芸一直仔细观察,还嫌不够,追着李贵问了许多细节,一一记录下来。然后笑眯眯奉承贾瑛道:“跟在宝二叔身边真真是受益匪浅。”
胡荣瞅准时机,赶紧上前巴结:“二爷学究天人,就是我等一辈子与泥瓦为伍,却也只能凭经验,时有差错导致房子下沉开裂,有了二爷的法子以后天底下的建筑定然坚不可摧,石屋瓦屋再也不惧住着住着,一半陷进地里去。”
贾瑛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就知道给我盖高帽,没有我,天底下结实的房子也数不甚数,优秀的匠人更是不胜枚举。”
胡荣讷讷不语,心里却不太认同贾瑛的观点,他话里有夸大的成分,但对贾瑛的奉承却是实打实的。
在此之前,大家都是凭经验,哪怕像他这样混到大匠的人说起来也是玄而又玄,谁让地基的土质不一样,辨别方法自然不一样。不像二爷的法子,简单明了且准确。
贾瑛有心普及科学常识,见众人感兴趣,索性开了个小课堂,大谈特谈标准贯入试验的原理。
无疑,他是个好老师,但只对天赋高的而言,在场除了贾芸和胡荣之子胡方堂尚可,其他人都是云里雾里。他们唯一能够听懂的就是锤击数和密实度,至于为什么要悬那么高,什么系数,什么公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宝二爷赶紧闭嘴。
他们真心听不懂啊,普通的乘除运算都够他们受的了,何况各种公式,贾瑛还丧心病狂地讲到了精铁等级辨别方法,自然又是一串公式。
最后,的一直奋笔疾书的贾芸实在记录不下来,拿着自己的小本本问,贾瑛一看满篇的细数、工事之类的错别字,赫然发现自己洋洋洒洒说了一个小时感情没一个人听懂,大受打击。
一挥手:“继续下一步,打垫层。”
胡荣父子眼睛一亮,终于到了他熟悉的环节,这些时日,他和儿子净窝在葫芦窑研究混凝土配合比了。二爷要求的立方体抗压强度为15兆帕的混凝土配合比牢记心中,不用他吩咐,儿子胡方堂已经开始指挥工人搬来水泥、砂、石子按照一定配比拌合在一起。
搅拌好的混凝土被一车车推倒在基坑中,堆在由一圈3寸厚的方木条围成的长方形当中。很快,工人操着平整的木条下去将其振捣均匀,抹平。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江河第一次见这样盖房子的,瞪着眼睛一直熬到混凝土终凝时间,见它变成了一块完完整整的石板,和众人一样吃惊地张大了嘴。
“这……这……”
贾璜、贾芸指着已经成型的垫层说不出来话,其实盖房子最难的还是地基,哪怕是木质房子底下也需要找平整的青石台基。然而,打磨青石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在青石上挖柱基更是一个不好就会导致整块青石台基产生裂纹作废。
如果用混凝土……贾芸不敢想象,那么盖房子将会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再一想到全天下只有宝二叔能产出水泥,他浑身不住地颤抖。
发达了,哪怕只京城人用水泥,那也是不小的量。
和贾芸总把事物和银钱联系到一起不同,江河问的问题则让贾瑛眼前一亮?
“既然拌制混凝土时也要加水?为何水洗砂要晒干?”江河困惑不已,他怀疑是贾公子滥发好心。
自尊心出奇强的江河羞臊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给贾公子干活,所以不算吃白食,每天拿那一个鸡蛋也理所应当。
“……我会攒齐鸡蛋还给你的。”江河说。
胡方堂听了,插入:“这个我知道,是因为标准。”
从年前他们父子就被贾瑛打发到葫芦窑开始研究的混凝土配合比的问题,自然知道原因:“二爷对混凝土的抗压强度要求极高,如果砂子不晒干,必然有的湿有的干,有的水多,有的水少,如果下料拌制混凝土会导致强度不一致。”
江河见胡方堂说得认真不似作伪,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娘说不能白吃人家东西,即使乞讨,人家给我吃的,也要帮人家干活才行。”
贾瑛不由击掌赞道:“你母亲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值得人钦佩。”
贫穷之家,却有这样的母亲,不得不说是江河的幸运所在。固然,他的生活会因为少走捷径而辛劳许多,但很多时候,不走捷径才是人生的捷径,才会获得最大的幸福感。
江河闻言羞涩地一笑,紧接着,他又了新的问题,同样让贾瑛对他刮目相看,每个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绝对的建筑师料子。
“我看胡师傅是根据重量配置混凝土,是因为湿砂子占了重量导致砂子减少,所以混凝土强度会变低?”
胡方堂点头,露出惊叹地眼神,他是经过长期观察试验才得出的结论,结果江河一个小孩第一次接触,还是没有亲自上手那种接触就一语中的。
贾瑛恨不得立刻收江河当徒弟,哪怕是他的同学,当年也没有自己悟出含水率和密度的关系。
“江河,我已经推荐你去贾氏族学读书,一切都打点好了,不用另给先生束脩,且管一日三顿茶饭。至于书本和笔墨纸砚,你也不用担心,我个人资助你,你回去同你家大人商量商量,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上学。”
顿时,胡方堂等人对江河艳羡不已,上学读书,可不是谁都能够的,免费的更香。
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江河沉思良久,却摇头拒绝了。
“无功不受禄,贾公子让我们安乐坊的小孩饱食数日已然是善举,我不能再恬不知耻接受您的馈赠,那样也太不知足了。”
他拒绝得艰难,越是聪明的孩子越是渴望上学,然而他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不姓贾,凭什么享受贾氏族人的待遇?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胡方堂和贾芸很是喜欢江河,连忙说道:“你还小,很多道理不懂,还是问问你父母,听从你父母的意见吧!”
读过书和没读过书,以后可是两种际遇,他们二人都是早熟之人,一个为了得到机会能够差点要认贾瑛当爹,一个心甘情愿要给贾瑛当孙子,虽然贾瑛只当笑谈,但是他们心里却是当真的。
是以,他们很难理解江河的选择,只当他还小,不知世路艰辛。
江河坚决地摇摇头:“我的事我自己就能做主,再说,就算我父母在此也会拒绝贾公子的好意。并非我不识时务,而是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贾芸和胡方堂无奈了,对着天翻白眼,不再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都那么坚定了,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贾瑛却是笑了。
“当然不是平白无故送你上学,我是有条件的。”他指着工地说,“虽然送你去族学免费上学,但只是让你识字而已,你主要和我说建筑,这一学可能要一二十年,并且学成后得跟着我干上十年才行。”
江河听懂了,迷茫不已:“为什么选择我?”
他抿了抿嘴,遮住自己歪七扭八的牙齿,曾经家里见他聪明也有心送去给富户家的公子当书童或是小厮,然而一看他的牙就被刷了下来。
“简而言之,我看好你在建筑上的天赋,想收你当徒弟。师父管徒弟吃喝拉撒还不再正常不过?你愿不愿意?”
江河闻言立刻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徒儿愿意,徒儿学得师父的本领绝不背信弃义,只跟着师父干活。”
贾瑛笑着挥挥手:“那倒不必,你跟我干上十年,有了充足的经验后若是其他地方有大工程我还巴不得你独自完成呢。小鹰总要学会独立飞翔的。”
江河感动不已,对着贾瑛又是重重磕了几个头。
“还请师父同意我先看完公厕营建再去上学。”
他的话让贾瑛更是满意不已,果然,他看中的江河是个天生的建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