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廿五。玉石俱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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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玉石俱焚
“北纬16.9度，东经96.9度有雷雨，降落条件不够。”
“没关系，已经快到仰光了，就近把我放下去吧。”周小山做好准备工作，说道：“回去告诉程远，不要和东南亚任何一国军方合作，还有，对付马奎那，必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奏效。”
“好的。周先生，但愿您一切顺利。”
周小山没想过程远能调用直升机送他回来，民航客机虽然速度快，但回仰光的航班最早要等到早上六点，程远知道他等不了。
他都没有帮程远多少忙，甚至是带着目的而来，一个只有过三面之缘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异国人，能帮他至此，可那个被他救过性命的人，他为之卖命这么多年，他曾视作最尊敬的长辈和上级，却践踏着他的崇敬与忠诚屡屡伤害他最爱的人。
无论刀山火海，他从没有违背过查才将军的任何命令，只这一次，他所在乎的，查才将军算的分毫不差，却依然不顾他的感受屡下死手。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桑帛做了两个吐纳接起，不知该怎么说，那边周小山也是缄默不言。
“小山，知鱼没事，在我的诊所休息，你阿妈在仰光医院，”桑帛听见周小山微微的呼吸声，便两句话直接告知他，“你阿妈的情况可能比较严重，你现在赶快先去仰光医院，查才的人要把她带走。”
周小山呼吸一滞，忿恨涌上心头，“谢谢你桑帛，帮我照顾好小鱼。”语罢挂断电话调转方向便风驰电掣赶往仰光医院，只是去的时候已经迟了，查才的副官亲自在哪里等着他。
押送周阿妈的车已经走了，副官还有件事向查才将军请示，于是留了几个人在仰光。
“我真是低估小山了，哈！哈！是高估还是低估？他为了一个中国姑娘竟敢……我亲自教出来的，我真是没想到！他倒真想背叛我，很好！”电话里查才怒痛低啸，这些年没什么能让他如此动怒，除了他锻造的作品有了反叛意识这一点，“不着急，查清楚，你们先撤回来。”
周小山能接到消息并且这么快就赶回来，副官刚打电话给查才将军汇报完仰光这边的情况，出来看到周小山时有些不可置信。
“小山。”副官叫住迈步迅速往里面走的人，“刚去马来两天就回来，你现在做事的水准有些下降。”
“我阿妈呢。”周小山停步回头，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起落。
副官窥探着周小山的神情说道：“你阿妈烧伤比较严重，已经接回查才城治疗了，你知道的，我们有最好的军医治疗烧伤。”
“走吧，回查才城。”周小山抬腿往外走。
副官不免心惊，周小山既然知道了，居然不发怒，也没有失控，甚至不质问起火原因，这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一路是压抑的沉默较量，副官不知道这个有非常手段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他摸不准他，便生出忌惮。
副官试探着说道：“将军已经和吴将军开战了，仰光现在很危险，你不该在这时候回来，难道是对将军不放心吗？”
“我该放心吗？”
周小山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副官还是猜不透。
“早说了仰光不安全，让你接你阿妈住到查才城来，你看看，如今燃起战端，吴将军那个武夫可不懂君子之风，若不是我还滞留这边，你以为消防队能这么容易过去？”
滞留？不亲自送查才回到查才城，副官怎么可能离开他半步，这么匆忙的赶回仰光一夜之间放两把火。只是到了此时还要做足表面功夫去遮掩，真当他周小山如此好拿捏吗。
“副官辛苦。原来我在吴将军眼里这么重要，要大动干戈烧死我，”周小山调整了一下椅背靠了进去，“那就狠狠打。不过如此贸然开战，副官觉得，将军此战胜算几成。”
胜算几成么？他到底指的是什么，副官看不透周小山，依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看他的样子怎么也不像相信火是吴将军放的。
“就为小姐和吴公子那点摩擦，我们死了一船人，”副官顿了顿又说，“此战开的虽是匆忙了些，倒还不至于怕他姓吴的。”
周小山点头，捻唇笑了笑不再说话。不怕姓吴的，但是怕他。
这个年轻人太沉静了，沉静的找不出一丝破绽，这样很不好。到了查才城，副官先带他去军部医院看周阿妈。
周小山被带去住院部，副官打电话给查才将军做汇报。
“这样正好，歪打正着，周小山的母亲还活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让他跟他母亲多呆一会儿，不要催。”
查才又吩咐了几件事挂了电话沉思，周小山对北华大的生意有犹豫通话那天他就听出来了，没想到今天倒是回来的很利落。
医院内层层驻守，这是周小山早料到的。
看到重症监护室里阿妈身上裹满纱布在氧气面罩下无声无息的样子，周小山头一遭无法抑制满心的悔痛，止不住低声痛哭，隔着玻璃门泣不成声。
主治医生钦钮认识周小山，他从没见过这个年轻人流泪，以往受再重的伤他也从不呼一声疼，今天站在他身边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悲绝的痛。
“小山，你阿妈会好起来的。”钦钮拉起因哽咽而喘不过气的周小山，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钦钮，我阿妈什么时候会醒？”周小山拽起袖子抹掉所有眼泪。
“至少要一周到半个月，你阿妈呼吸道以及肺部受伤严重，如果不好好治疗以后都没办法自主呼吸了。”
周小山咬牙发颤，他立即转身闭起眼睛，定了几个呼吸，缓声道：“求你全力医治，钦钮，你的救命之恩我周小山会记在心里。”
“你放心吧。”钦钮叹了口气。
“我先去见将军了。”周小山点头出去，跟着副官离开医院去了查才府。
周小山又是被全身上下一番盘查才能进门。
果然应该先让他去见一下他母亲，副官站在院子里擦枪等待。
周小山抚平心绪拂起帘子走了进去，“将军，我回来了。”
“哦，小山，坐。”查才将军抬手招呼，“看过你阿妈了吗？”
周小山抬腿坐在查才对面的凳子上，“看过了。”
查才早察觉到周小山上次从马来回来就有点反常，最近接连两次推据新任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很不寻常，使自己花费数年心血培育出这件最中意作品脱离掌控的原因，他原本以为是周小山那年岁渐老的母亲，没想到却是一个半路杀出的小姑娘。
查才看着眼前平静的周小山，点头道：“钦钮已经汇报过你阿妈的情况了，小山，有钦钮亲自照顾，这事你急也急不得，我听说当时火场救出来的还有一个女孩，是你的中国女朋友？据说伤的不是很严重，我就没接来。”
是哪里出了问题？周小山抿着唇线，沉寂了两息，开口时声音带着些微嘶哑，“我不知道。将军，我才刚回来，马来的资料都留给莫莉了，不过，副官好像不知道您叫我回来这件事。”
“你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嗓。”查才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小山，除了你，没人能完成北华大学这桩买卖，其他人也就没必要知晓，我对你的器重，你可懂得。”
器重，这器重要拿他最爱之人的性命来换，可当真厚重。周小山颔首接过茶杯呡了一口，这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师长，教了他一身本领，他原本会忠诚一生的，即便后来想要退出时，也是满怀愧疚不忍做出一分损伤查才城的事，可查才万不该以他心尖的疼惜相挟。
而现在，他不惮玉石俱焚。
周小山微笑，“我懂。”
查才点点头，“我给你做了北华大的研究生身份信息，等你阿妈醒了，和她说说话就启程去中国，这个事需要早做准备。”
周小山抬目望着查才，“将军，半途插进去的研究生会引起怀疑。”
查才将军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道：“比起造假的出境信息是难了不少，不过，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到漏洞的。”
“将军……”
查才摆手截了周小山的话，“年轻人血气方刚，看上一个女孩子没什么错，没必要遮遮掩掩，正好她是中国人，过去可以掩护你的工作。”
周小山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鱼只清除了查才大脑里关于美人鱼的记忆，他编出关于上次从马来回航的客船上劫持人质未灭口这个谎言她没有筛查到？他当时跟查才说被劫持的中国女孩已经送回中国了，所以查才才会提起“假的出境信息”？
在查才城待了一周，周小山反复查探，确认查才的确只以为小鱼是救了他的普通中国姑娘，并没有任何关于美人鱼的消息。
可是一周，阿妈也还没有清醒，查才已经催促他启程了，说是赶九月份，他的新身份信息就完全做好了，要他提前过去适应新身份。
阿妈现在伤重，周小山无法救她离开。
查才和周小山都心知肚明，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查才要靠小山拿到北华大的研究成果，就一定不会让周阿妈死掉。
周小山从医院出来，副官递给他一个包，亲自送他出查才城。
香兰一直不敢去见周小山，知道他每天在医院陪周阿妈，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不敢走近说话，听说他要离开终于忍不住赶来见他，可见到了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副官很不满，“小姐不好好准备嫁妆，跑到这里来是要惹将军生气的。”
“小山，我，我要结婚了……”香兰心一沉，咬着嘴唇脸色煞白，始终没勇气抬头去看周小山的脸。
周小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山，”香兰见周小山转身要上车，于是急向前赶了几步，“小山，我会帮你照顾好你阿妈的，你放心。”
周小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回过头来道：“祝你幸福，香兰小姐。”
副官站在一旁看着哭的簌簌发抖的香兰，冷言劝道：“小姐，还是回去吧，小山都走了。”
“是你，是你们逼他的！为什么要逼我们！”
“小姐慎言，这话让将军听到他可会伤心的。”副官挥手叫人把香兰拉上车回了查才府。
“将军，真的不怕小山耍花招吗？放他这样离开实在太危险。”副官想到周小山走之前的眼神，很是担忧。
“你不能把他逼的太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周小山，他比会吃人的雄狮猛虎还可怕。”查才将军说，“得适当松松锁链，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以为自己还可以自由。”
“那将军至少也该多握一个筹码，那个中国女孩，我们拿住她不是更保险一些吗？”
“我既然能放他们离开，就有信心再次捏住他的软肋，小山很聪明，他都懂。”查才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一个人绝望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让他现在就绝望，不明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廿五。玉石俱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