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好大一坨兔子

15、躲藏㈢

　　只要有水源，人就不会死。这是每一个人都懂的道理。可是说这段话的人却忘了，当太过饥饿的时候，人是没有任何力气行动的。
　　祁映雪依旧在调息，可他的肚子早已同应昭远一样，叽里咕噜的叫个不停。
　　五天没有吃东西，还要爬上如此陡峭的山崖，两人都自知不可能。
　　此时才深知辟谷的重要性，却为时尚晚。
　　看着面色越来越苍白的祁映雪，应昭远暗暗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祁师兄，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附近找找看。”应昭远轻轻说道。
　　祁映雪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应答。索性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祁映雪，抓了剑就爬出山洞。
　　要说食物，都找了这么多天，依然无从所获，倒不如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保存体力，等待天道宗的弟子寻到这里。不过既然应昭远愿意白白浪费体力，祁映雪倒乐的他如此。
　　过去一个时辰，原以为应昭远会空手而归，没有料到，他竟然捉了一条鱼回来！
　　“祁师兄，我找到食物了！”应昭远的脸上洋溢着欢喜。
　　为了捉这条鱼，他大半个身子都被水浸湿了。寒风这么一吹，身体不由自主的在微微颤抖。
　　看到这条肥硕的鱼，祁映雪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应师弟？”
　　应昭远被祁映雪如此的脸色吓到，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这附近只有鱼，祁师兄……”
　　“你忘了天道宗的门规了吗！”祁映雪的声音猛然提高。
　　应昭远立刻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垂下头：“记得……”紧接着，他又抬起头，急切地对祁映雪说道“可是，祁师兄，现在情况紧急，若是不吃东西，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我想，若是师父知道了，也必定会体谅我们吧！而且，对于师父来说，他最看重的是祁师兄，有没有我这个弟子都不重要，所以祁师兄你才更加要活下去呀！”
　　这段话似乎真的触动了祁映雪。见状，应昭远连忙趁热打铁：“祁师兄若是担心我会泄密，就把我一人留在此地。回去了，就对师父和其他师兄说，我已被玉寒宫那毒妇害死。我入天道宗的时日不长，与他们情感浅薄，又没了父母，不会有人为我伤心的。”
　　这一番话说下来，情真意切，不知为何，引得祁映雪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好不容易止住，他目光如水般的看着应昭远的眼睛：“瞧应师弟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傻话。怎么不会有人为应师弟伤心呢？起码我会。”
　　应昭远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世间万物，抵不过祁映雪这一句“起码我会”。任何人的在意，或是诋毁，应昭远都可以不在意。偏偏祁映雪，就是可以牵动他的心弦。他知道这很奇怪，可是他心甘情愿如此！
　　“傻坐在那干什么？”祁映雪轻轻唤道“还不快把鱼收拾干净。”
　　应昭远回过神来，立马欢快的应了。也不知是为了眼睛可见的食物，还是祁映雪那句话，总之感觉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因着以前在家里也经常帮着干活，很快，应昭远就把鱼收拾的干干净净，放到火上慢慢烤起来。等到烤熟了，他也不急着吃，讨好的将整条鱼献到祁映雪面前。
　　这么大一条鱼，显然祁映雪一个人是吃不完的。他将串着鱼的树枝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应昭远：“你也饿了许久了，应师弟，趁着热，快些吃吧！”
　　应昭远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里暖暖的。祁映雪是个顶好顶好的人，这种时刻，竟然还不忘没有吃饭的自己！不说以往，就是这段经历，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不是多亏了祁映雪？这份恩情，莫说来生，便是今世，都无以为报！
　　“谢谢祁师兄！”应昭远接过来，立刻一大口咬了上去。
　　这鱼的刺不是很多，且肉质鲜美，若不是少了佐料，真真是让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的。他吃了好几口，才发现祁映雪只是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并未进食。
　　“祁师兄，你怎么不吃？”
　　“好吃吗？”
　　应昭远重重的点点头：“好吃！”
　　祁映雪笑笑，这才开始吃他手上这一半。不同于应昭远的狼吞虎咽，祁映雪虽是第一次吃鱼，但吃相极好，令应昭远艳羡不已。无论何时，祁映雪都如此优雅，是应昭远这辈子怕也学不来的。
　　“应师弟。”祁映雪忽然唤道。
　　应昭远立即抬起头，嘴边还粘着一根鱼刺：“怎么了，祁师兄？”
　　似是被应昭远这副模样逗笑，祁映雪脸上的表情难得舒展开来。他温柔的替应昭远取下这根鱼刺：“这下子，应师弟与我，都犯了戒，是要挨板子的。”
　　应昭远还没有反应过来祁映雪这话的真正涵意，只是傻乎乎的应道：“不会的，祁师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说，自然没人知晓此事。”
　　祁映雪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如此便好。”
　　吃饱喝足，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一同到山壁底部，捉了几条鱼，烤熟，由应昭远携带，然后便开始寻找最佳的攀爬地点。
　　最终，他们决定从躲藏的洞口南面向上攀爬。那里是这处山崖唯一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勉强生长着几棵植物，且突出来的地方不少，便于攀登。
　　决定好之后，两人也不再迟疑。祁映雪打头阵，应昭远垫底，一前一后的向上攀登着。
　　祁映雪的伤还没有好，只有一条手臂可以使力，恢复了这么多时日，内力的运转依旧有刺痛感。眼下，他除了体力，其他方面与普通人也差不太多，这就需要应昭远时时刻刻在他身后关注他，以保证在他力竭时及时扶住他。如此一来，两人的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
　　夜晚来临。在这悬崖峭壁上，也没有什么可躲避的地方，更没有可供取暖的地方，应昭远只得爬到祁映雪身旁，解下自己的腰带，将两人的手腕分别绑住，另一头则系在靠得最近的一棵树干上。
　　那树只有成人手臂粗细，若是真发生什么意外，决计是救不了他们两个的。如此一来，两人谁都不敢熟睡。但为了第二日有精神前进，应昭远还是说道：“祁师兄，你先休息吧，我会看顾好你的。后半夜再由你来看顾我。”
　　话虽如此，但应昭远怎么舍得将祁映雪唤醒。
　　他并没有多言，似乎同意应昭远所说。
　　一时之间，山谷里仿佛只剩下夜晚的寒风和祁映雪近在耳边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应昭远莫名的心安。
　　半晌，祁映雪忽然问道：“应师弟，你冷吗？”
　　这里并无避风之地，应昭远下意识回答道：“冷的，祁师兄。”
　　黑暗里，应昭远感到有一只略带着温热气息的手捉住了自己的手，然后一个柔软的身体靠近——为了安全考虑，他们之前已经靠得十分近了，应昭远实在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他会与祁映雪挨得更近！甚至都可以看清祁映雪纤长的睫毛！应昭远的心跳立马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
　　“这样还冷吗，应师弟？”祁映雪说话时，热气呼进了应昭远的耳朵里，痒痒的，很暖和，但同时，又好像有一股电流，顺着这口热气，窜进了应昭远的心里。那感受，说不出的令人心悸。
　　应昭远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生怕玷污了祁映雪面前的空气似的：“不、不冷了。”
　　“那就好。”他的声音略带着一丝笑意“我可以靠着你吗，应师弟？”
　　应昭远木讷的点点头。
　　祁映雪的个子比他高，当他靠在应昭远的身上时，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应昭远的头顶上。这种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他靠在祁师兄的怀里！这个想法一冒头，应昭远就更加的无地自容。他怎么可以用如此下流的思想去想象一直对他很不错的祁师兄呢？该死，真是该死！
　　“你也莫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稍微闭会儿眼睛也不碍事的，应师弟，明天还要继续往上爬。”
　　应昭远还没有反应过来，懵懵懂懂的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祁映雪均匀的呼吸声。
　　应昭远是打定主意叫祁映雪好好休息的，即时到了后半夜，也没有叫醒祁映雪。但身处这样的环境，就算是睡着，也是半梦半醒之间，后半夜祁映雪依照他们的约定，换应昭远去休息。他可怎么睡得着？感受到祁映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一阵难为情，更加没了觉意。这一夜没有休息好，太阳升起，两人吃了一些烤鱼，又继续前进。
　　夜里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全身上下都无法放松，精神依旧紧绷着，应昭远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叫嚣着疲惫。可他无法对祁映雪提出，只因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距离顶端遥遥无期。一天不上去，一天就要维持这样的生活。
　　也不知道天道宗的弟子这几日里究竟有没有寻过他们。或者……他们曾经来过这悬崖，以为自己与祁师兄已经坠崖身亡了？
　　无论哪一种，都是应昭远不希望看到的。再这样下去两人的体力都会消耗完，应昭远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祁师兄，你累吗？”这天晚上休息时，应昭远突然轻声问道。
　　这句话说了相当于没说，祁映雪懒得回答。
　　应昭远也不在乎祁映雪的沉默，他接着说道：“从明天开始，就由我来背着祁师兄继续向上爬吧。”
　　祁映雪愣了一下，随即拒绝道：“不必了，应师弟这几天也很辛苦。”
　　“可是……”应昭远还想说什么，被祁映雪毫不留情的打断：“这种法子只是消耗应师弟一人，我也不是那无情的。当日我们是一同离开天道宗的，今日，自然也是要一起返回天道宗。”
　　应昭远的脸红的厉害，他低低的“哦”了一声。
　　祁映雪有些想不明白：“应师弟，你没有发现，你待我好的有些超出其他师兄弟了吗？”
　　应昭远想也不想的回答道：“他们和祁师兄不可同日而语。”
　　黑暗里，祁映雪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是吗。”
　　“是啊！”应昭远又开始说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从他进入天道宗的第一天，一直到落难的如今，那些事原本就是祁映雪知道的，可在今夜，他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完完整整的听应昭远在说些什么。
　　那时候，是他和沈鹿鸣从外游历归来的路上。他心情不错，顺手救了一个险些被狼群吃掉的少年。可离开山谷，他发现他随身携带的水壶和粮食被狼血弄脏了，正好在山门处跪着一个少年，便随手扔给了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这个少年长什么模样，也没在意过这个少年唤什么名字。如同路旁长着一丛随处可见的野草，有人会关注它吗？应昭远之于祁映雪，便是这般的存在。
　　“你会一直记着我对你的好吗？”在应昭远絮絮叨叨的说完那些琐事之后，祁映雪用平静的语调问道。
　　“当然。”应昭远一字一句的回答道“祁师兄的大恩大德，昭远没齿难忘。”
　　“那就好。”祁映雪微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应昭远的发。
　　这简直令应昭远受宠若惊。他抑制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谦卑的垂着脑袋。但今夜此刻，会永远留在他的心底，当他想念时，便翻出来看看。祁师兄，也不是全然无视他的。
　　天又亮了，两个人开始他们似乎永远看不到终点的攀爬。幸好老天爷开眼，终于在今日，祁映雪听到悬崖上传来沈鹿鸣清脆的呼喊：“祁师兄！”
　　——他们等来了天道宗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