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的星星[娱乐圈]》渊蔓

8、第 8 章

　　下岗这个词，对于娱乐圈里的人来说，几乎接近于缥缈虚无。

　　有艺人会被公司雪藏，有艺人合约期满离开，也有艺人跳槽到别的公司，都是正常的。

　　唯独还没听过本公司倒闭后，因为没有“接盘侠”，不得不离开娱乐圈。

　　游光老板谭天瑞年轻时一直有个男团梦，但是自身条件限制，最终没能实现梦想。
　　在接管自家生意之后，他创立了“游光”。
　　公司规模不大，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当红艺人的独立工作室，再加上在圈子里没什么人脉，旗下的艺人有点像边缘人物。

　　当初母亲病重，夏汐走投无路，最后不得已向老板和经纪人求助，他们毫不犹豫出钱，虽然最后母亲还是病逝了，但她难以忘记这些在绝境中向自己伸手的人。
　　再加上老板反感潜、规则，还曾经为了保护艺人，得罪过圈子里某些大佬。大概也因为这样，游光的艺人一直拿不到好资源。

　　谭天瑞有着好几个山头的果林，但是今年资金链好像出了些问题，一直不怎么赚钱的“游光”，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矮子里挑高个，夏汐已经算是游光最红的艺人了。
　　如果之前的那部电视剧她接到了，是不是——

　　太长时间的沉默让付映雪意识到她的异常。

　　“跟你没关系，”付映雪安慰她，又强行转移了话题，“老板说了，就算真到了最后的时候，他也会尽可能妥善安置你们。”

　　*****
　　吴悠悠和方如茵还在聊天，内容已经转向圈内人的八卦。
　　夏汐关上门，点开U盘里的音频。

　　“写下你听完后的最真实感想，就算只有一句话。”
　　离开之前，时渊是这么说的，他眼底下翻滚着的是夏汐看不懂都情绪。

　　这一定是首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歌。

　　进度条安静的走了五秒，没有声音。

　　就在夏汐疑心是不是音频出了问题，突然传来了风铃声。

　　她的心头一颤。

　　竟然又是首慢歌。

　　开头的底乐只有钢琴声，搭配时渊的嗓音，迷离又冷清，忽然让夏汐有种在萧瑟梦境里的错觉。

　　高、潮时那一声脆而不刺耳的镲响把她惊醒，一路重重坠落，忽然又被冰冷柔软的云层接住，耳边有溪水声，鼻尖有花香味。

　　她被一双眼睛注视，深情款款又悲伤。
　　她被拥抱，被亲吻，被赠予无上的溺爱。
　　然后她毫不留情抛弃了对方，还带着讥讽的笑意。
　　那双眼睛好难过。
　　还是浅茶色的。

　　夏汐一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居然听着听着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她翻身坐起来，时渊还在电脑里唱着，温柔又缱绻，光听声音，根本不能和白天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青年联系起来。

　　歌手都是怪物。

　　太阳穴微微跳着。
　　夏汐回忆起那双眼睛，除了雨天为她解围的青年和时渊，她还没有见过眼睛天生是那种颜色的人。

　　手机在旁边震动，是个陌生的号码。
　　夏汐揉着眼睛接起：“你好。”

　　“你还是没存我的号码，”男人无奈的轻笑，“小玫瑰。”

　　有些熟悉的声音驱散掉夏汐残留的睡意，她下意识挺直背：“前辈，您好。”

　　许佑铭那边有些吵闹：“在忙吗？”

　　“没有，在家。”
　　忙什么，都快失业了。

　　许佑铭说了句什么，夏汐捂着另一边耳朵，皱起眉头：“抱歉，前辈，我听不清你的声音。”

　　一阵更为喧闹的声音传出，过了几秒后，一切归为寂静。

　　“能听到吗？”

　　“啊，好了。”

　　“我刚和几个朋友吃饭，谈到一部新剧，我想，里面有个角色应该挺适合你的，不知道你想不想接。”许佑铭慢慢说。

　　夏汐一怔，尔后心猛然跳了起来：“真的吗！”
　　她太需要接工作了，为了自己，也为了游光。

　　“但是——”许佑铭好像有些纠结，“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这个角色，是个反派，而且不是主角。”

　　“我愿意。”
　　有戏接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也许夏汐答应得太爽快，许佑铭倒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笑了。
　　“不着急，等我知道具体角色再告诉你......你在听歌？”

　　时渊的那首歌其实音量不算大，夏汐没料到许佑铭隔着电话也能听见，连忙一把摁掉。
　　“抱歉。”

　　“没什么关系，我也爱听歌，”许佑铭笑声很温柔，忽然转了个话题，“对了，最近那个女人还有找你吗？”

　　夏汐想了好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个两年前的女朋友。

　　“没有.....您不说，我都差点想不起来谁了。”
　　她勉强记得那是个挺好看的女生，但是脾气很不好。

　　《骊歌》是部大剧，演员很多。
　　许佑铭当时被媒体传和剧组某个女演员有暧昧，不知道怎么的，他当时的女朋友偏偏认定是夏汐，放工后还去堵她。
　　最后好不容易证明是乌龙，那个女生才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到了现在，夏汐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对方一口就咬定那个女演员是她。
　　明明在剧组里，她都没怎么和许佑铭接触。

　　挂了许佑铭的电话后，夏汐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件开心点的事。

　　她重新摁开播放表，又从桌上扯过张纸。
　　握着笔，正儿八经的准备写下感想。

　　正要落笔，她又顿住了。

　　她刚刚梦到的人，到底是那个为她解围的青年？还是时渊？
　　那双充满爱而不得眼睛望得她心惊，可是又让她有种难以言状的痛快。

　　*****
　　“说真的，你下次要找我出来，能不能早点。”夏汐坐下后，叹了口气。

　　结果听后感还是没写成。
　　她还承诺时渊会尽快交稿的。

　　“我也想早，可是老板就是在加完班后才说要升职的事啊。”
　　姚希彤声音不大，语气充满兴奋。
　　“听说这儿的驻唱小哥都好帅的，今晚祝我必胜好吧。”

　　夏汐望着眼前大波浪，抹着红唇的年轻女人，抬了抬下巴：“依我看，升职应该起码是昨天的事了吧？新头发又烫又染，姚小姐花了几个小时啊？”

　　姚希彤倒抽一口气，低头猛嗅自己的衣服：“我的天，那个药水味还这么浓吗？出门之前我明明喷了很多香水，还是盖不住吗？”

　　“没有，是女生的直觉。”
　　夏汐见对方表情夸张的抽动鼻子，不由得好笑。

　　姚希彤是她小学就认识都朋友，除了“知根知底”四个字，她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可以描述两人的关系。
　　她见证了姚希彤的初恋，二恋，三恋，姚希彤也见证了她——
　　入行，一直糊。

　　接过姚希彤递来的菜单，夏汐问：“有什么推荐？”

　　菜单上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看得她头大。

　　“随便点嘛，反正今晚我买单！”

　　出道前，她每天要上学，周末还要去参加课外班。
　　出道后，她除了外出拍戏，晚上也很少出去玩。
　　一概而言就是，她的夜生活少得可怜。

　　姚希彤见她微微蹙眉，不觉好笑，一把扯过菜单：“唉，怎么回事，点杯喝的，怎么都能认真得像钻研剧本，实在不行，就来个长岛冰茶吧。”
　　“别，我没喝过鸡尾酒也听过这个不是一般人喝的，我酒量不行。”

　　夏汐拒绝了姚希彤的提议，千挑万选，最后看中了一款名叫“初恋”的饮料，例图在一堆妖艳货色里面，还挺清新。

　　饮料很快就端上来，

　　椭圆的矮胖玻璃杯里一半是透明的，另一半樱花粉，慢慢的晕染开，颜色极为温柔。

　　夏汐小心抿了一口，没想到液体入口后刺激着舌尖，微微生疼后，又觉得特别清爽，咽下后又品出些蜜桃味。

　　“怎么样了，鸡尾酒都让你喝出国窖的样子。”姚希彤见她表情古怪，憋笑问。

　　夏汐的舌尖被小苏打刺激得不轻，她矜持的吐出一点在齿间磨了磨：“辣，这个就是蜜桃味雪碧嘛，带点儿酒味，还非要改个‘初恋’的名字，我上我也行。”

　　“噗哈哈哈哈哈，”姚希彤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嘴，“嗐，鸡尾酒嘛，难不成你还想喝出五粮液还是伏特加的味道。”

　　“我没看到价格，”夏汐又翻了翻菜单，“这里消费是不是很贵啊？”

　　姚希彤喝了一口酒：“当然啊。”
　　“我早就查过了，这里是北安市有名的数一数二高消费清吧。”
　　“看看这高空旋转台，建在市中心最旺的地方，能看见半个北安市的夜景，你以为是咱们在学校门口吃糖水的铺子啊？”

　　“那你来之前查过人均消费吗？”夏汐不放心的问。

　　“没有，”姚希彤潇洒的一挥手，“嗐，管它呢，大不了下个月省一点，反正我下个月工资也要涨了！我要喝酒，我要点唱帅气小哥哥！”

　　夏汐沉吟片刻：“你说的帅气小哥哥，就是台上那位？”

　　姚希彤顺着她的声音往稍远的地方看，只看见一个穿着修理工衣服的中年男人，调试着舞台旁的灯。

　　“......当然不是啊！就很帅的，唱歌也很好听。”姚希彤忿忿不平，“我看过app，清吧底下的评价，很多女生说他超级！无敌！撩！”

　　夏汐把杯子稍微推远了些，一手托着腮：“有视频吗？”

　　“没有视频流出，”姚希彤摇摇头，有点不甘，“可能这儿不准录视频吧，照片也挺高糊的。”

　　“我听过一句话，看不见脸的一律当水军刷的好评，”夏汐故意说，看姚希彤气哼哼的样子就想笑，“好啦，可能是口口相传，越传越夸张，其实那个小哥本来就是一般优秀的驻唱歌手。”

　　“他唱歌很好听，有人说是温柔版的时渊，”姚希彤想要双手抱脸，又怕弄花妆容，只能握着酒杯，“等会听听就知道了。”

　　夏汐听见熟悉的名字，没忍住反驳：“时渊也会唱慢歌和情歌啊。”

　　“可他更多的还是那种很狂野的啊，我就喜欢温柔的，”姚希彤忽然抓住夏汐的手，“哦，还有，这个驻唱小哥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哦。”

　　“浅棕？你是说茶色吗？”夏汐心里一动，脱口而出。

　　“好像是吧，嗐，清吧太暗了，很难看清。”

　　应该不会是他吧？念头只在夏汐的脑子里打了个转又沉了下去。
　　玄音阁这种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能去，那个救了她的青年肯定不是需要驻唱赚钱的人。

　　“他来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从后面走出，站在麦克风架子前，不算很明亮的灯聚焦在他身上，影影绰绰照出里面的躯壳，好腰。

　　微微垂着的眼下有一颗泪痣，笔挺的鼻子，一双唇薄得好看。
　　长得不错，可分明是副薄情的长相。

　　“吸溜。”姚希彤小声的发出有点夸张的声音。

　　夏汐低头，好友紧抓着自己的手，像对待一条小手绢似的捏来揉去。

　　她苦笑一声，正要调侃对方冷静点，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唱了。

　　——！

　　他居然唱时渊的慢歌。

　　乍听入耳，确实和时渊有几分相似，可是听久了，还是能听出不一样。

　　这个青年，嗓音确实不错，温柔也很温柔，只是好像情绪表达得有点太刻意了，像是为了迎合听众。

　　时渊唱的时候，温柔就像是不经意泄露出来，他要表达爱意，好像就是想告诉你，至于你要不要回应，他不是很在意——
　　因为他笃定你绝对会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不知道是不是听时渊的歌久了，再听模仿者，夏汐有点兴趣缺缺，注意力反而转移到那杯名为“初恋”的饮料上。

　　喝着喝着，还有点儿好喝了。
　　鸡尾酒这种东西，给了不会喝酒的人享受酒的机会。

　　青年没有唱很多首时渊的歌，毕竟那个性格张扬的歌手大部分脍炙人口的歌，都是节奏激烈的，不适合在清吧里演唱。

　　“汐汐，等会能不能帮我个忙？”姚希彤轻轻拉了拉夏汐的裙摆，一眨一眨眼睛。

　　每次她露出这个表情，夏汐就知道肯定是有求于自己，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不在，不知道，告辞。”

　　“哎呀你就帮帮我，”姚希彤伸出手机，我刚刚看到网上有人说可以请他喝酒。”

　　夏汐感觉到一阵危险：“他是驻唱歌手，又不是陪酒的，你听他唱歌不就完事了。”

　　姚希彤的脑袋摇成拨浪鼓：“好汐汐，就帮帮我嘛，我不想只看他在台上唱歌。”

　　难道要他握着你的手给你单独唱吗？
　　夏汐忍住没吐槽，最后还是拗不过姚希彤，瞟了她一眼：“帮你什么啊？”

　　姚希彤一把抓住她的手：“等会你上去替他唱几首可以吗？”

　　？

　　夏汐满头问号的望着姚希彤：“你喝醉了吧？”
　　她伸手就要去摸对方的额头，被姚希彤躲开：“哎呀没醉。”

　　“就是现在他不是在上班嘛，但是清吧的规定是只要有人上去唱就行了，”姚希彤往后看了一眼，“等会我去找他的领班，你上去唱几首嘛。”

　　“我又不是歌手，我上去唱什么？”夏汐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再说了，这是高档清吧，又不是咱们平时去的KTV，等会人家把我整个丢出去。”

　　“开玩笑，你是拿过校园十大歌手冠军的人唉，三个评委在决赛给了你满分，秒杀在场99％人还是没问题吧？”

　　******
　　在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着几个人。

　　“哥，难得出来，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也不喝酒啊？”唐睿嘉晃着酒杯，冰在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喝什么酒，可乐不好喝？”
　　窝在最里面的人稍微把鸭舌帽抬起点，露出浅茶色的双眼，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好像有些犯困，口罩下的声音都不太清晰。
　　“你少喝点，再敢耍酒疯，下次跟我出来就自己准备纯牛奶。”

　　唐睿嘉缩了缩脖子，知道对方是言出必行的，讪讪的放下酒杯。

　　“渊哥下次干脆再给他带个奶瓶吧哈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朋友吃吃的笑，被时渊一瞪，马上就闭上了嘴。

　　唐睿嘉看了眼台上唱出最后一句的青年，笑嘻嘻换了个话题：“哥，你觉得这个陆泽唱得咋样？”

　　时渊看都没看舞台：“音色就那样吧，为了模仿别人，丢掉了自己的特色算什么歌手，不如要个复读机。”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还好意思打着你的名头来驻唱，回头看我把他给赶走，”唐睿嘉有些义愤填膺，“哎哟，我的嘴该不会开过光吧，刚说完，他就要下台了？平时这个点他还没下班啊。”

　　时渊半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摁着手机，时不时有信息跳入，他的指尖划开，只停顿一秒，又关上了，好像在等什么。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动作不明显的在变暴躁。

　　“咦，”唐睿嘉的声音带了点惊奇，“招新人了吗？”

　　时渊还是没有反应。

　　“哇，哥，你看，那不是我们那天救的小妞吗？”

　　时渊手指一顿，猛的抬起头——

　　下午才见过的少女，在低头认真的调整麦架高度。

　　时渊的瞳孔缩了缩，慢慢坐直身体。

　　“真是有缘，”唐睿嘉伸长脖子看着舞台，“我记得她叫什么来着......夏汐？她不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吗？怎么跑这儿来唱歌赚外快了，该不会是上次死孙子阳奉阴违，还给她小鞋穿吧？”

　　“你都快把他整死了，他哪有这个力气。”时渊盯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又重新瘫回沙发上。

　　“那就是生活太压抑，晚上来放飞自我？”唐睿嘉的兴致不减，依然在猜。

　　“闭嘴，都不是，”时渊懒洋洋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没看见她分明是被赶鸭子上架吗？”

　　“为什么这么说啊，哥。”

　　时渊没有再回答，只是慢慢打量着夏汐。

　　少女换了条浅粉色纱裙，长发还是松松的垂在肩上，打扮得——比下午面试时还认真。

　　意识到这点，时渊微微皱了皱眉，但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夏汐离他远，没发现有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只是微微屈身，和旁边的伴奏交流。
　　她的脸上带着礼貌完美的笑，一点瑕疵都找不出。

　　时渊的心情突然有些烦躁。

　　“她会唱什么呢？说话声音挺好听，可是唱歌会不会五音不全呢？”

　　时渊在口罩后舔了舔唇，有点想喝可乐了。

　　在第一个音出现时，他的心跳静止了一秒，忽然又猛烈的跳动起来。

　　那是他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