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光》金跃

23、第 23 章

　　其实元小忆发过朋友圈，她人生中第一次发朋友圈是分享了一张美食照片。

　　照片发出去以后她一秒钟就要刷新一次，看有没有人给她点赞或评论。

　　等了几个小时也没等到任何反馈，元小忆满脸尴尬，急忙把那条朋友圈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当她接连私密了三条没反馈的朋友圈后，一时之间没有了再点进朋友圈的勇气。

　　等她有一天再想起来时，一口气把那三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都删了。

　　她很少把照片分享到社交媒体，经过朋友圈无人在意的事情后就发得更少了。

　　后来有了喜欢的或是想要分享的照片，她就保存后打印出来做成相册合集。

　　“亲爱的学习委员，”603的白靓出现在楼梯口，“原来你躲在这里啊，有个题想请教你一下，有时间吗？”

　　“啊、有时间的，我先看一下题目吧，不过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元小忆回过神，小心接过对方的数学辅导书和笔。

　　“你直接做一下这个题，我看你算出来的答案是多少，再看你的解题步骤。”白靓抱有一丝期待。

　　刚才遇到这个难题，她问寝室里的人，跑了三个寝室没有一个人懂。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白靓想到那个内向的元小忆可是学习委员，还是班上第二名，于是到处找元小忆的身影。

　　要不是听到元小忆躲在角落里的笑声，白靓还没那么快找到她。

　　昏暗灯光下，白靓打量着学习委员低着头的侧脸，‘长得挺漂亮，就是发型奇奇怪怪。’

　　元小忆把题目看到一半，抬头问，“有草稿纸吗？”

　　“啊，有有有。”白靓从兜里拿出便利贴纸。

　　接过贴纸，元小忆拿着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计算。

　　白靓用手机手电筒给她照着，定睛一看，学习委员这字.......那叫一个潦草。

　　白靓头一回见到计算速度这么快的人，只见学习委员‘唰唰’几下，不到一分钟，把笔一搁，“答案是负二。”

　　语气笃定又强硬。

　　“…………”
　　白靓一愣，自己可是做了两个小时都没算出来。

　　急忙翻到参考书答案一看，答案确实对，但.......

　　“哇，我真的，”白靓无语了，“你算得好快呀，都不带停顿的，比班长更厉害。”

　　刚才算题时一脸严肃紧绷的元小忆，此时害羞又不好意思，“没有啊，班长成绩比我好。”

　　她只是做题速度快，每次考试总是第一个交卷的。

　　段临竹英语成绩比她好，字也比她写得好看，如果说段临竹卷面分能加分，那元小忆就是卷面分减分的存在。

　　每个人的天赋和短处都摆在那，元小忆做题速度快，成绩优秀，但她的字不管怎么练习都是始终如一的丑。

　　白靓拿起元小忆的解题步骤准备回寝室好好研究，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贱兮兮地笑，“昨天教室大扫除你帮林湃说话，怼了卫生委员，她们都讨论学习委员你是不是对林湃有意思？”

　　“……”元小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知道这些女生私下肯定会议论自己的性格，但没想到会议论这些事。

　　“我没有，”元小忆又补充，“是卫生委员太欺负人，我看不过去。”

　　因为同是内向社恐的人，她帮助他。

　　如果是别人，元小忆不一定帮，也生不起那些勇气。

　　她昨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也觉得你应该看不上他，一个男生那么内向没人看得起的，听说他们男寝的人会欺负他扔他的桶啊脸盆这些东西。”白靓嬉笑道。

　　元小忆瞬间冷了脸，低下头默默摆弄着手机，不想再搭理白靓。

　　她是听寝室里的人讨论过男生们欺负林湃的事，

　　每次想到她们笑嘻嘻看好戏的表情，元小忆都会心情不好。

　　她又想到段临竹，段临竹也会对那个内向的男生做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吗？

　　第二天上课，她时不时回头看最后排。

　　她喜欢坐前排，第一排最好。因为她看到更前排的同学回头找人聊天时，都会有些拘谨。

　　而林湃和她相反，林湃老是坐最后，单独一排，每周大扫除调座位的时候也不动。

　　看上去他很享受上课时自己一个人的天地。

　　而下课后，有些男生打闹着就会闹到他那里，开些‘小玩笑’。

　　今天这节课下课，有几个男生围过去，故意晃动他的课桌，甚至一起搬动他的课桌，连人带桌地搬到垃圾桶旁。

　　平常爱笑的内向男生这时也很难再笑出来。

　　“你们看。”班上大多女生们注意到林湃那边的动静，又开始在那看热闹的笑。

　　元小忆没勇气再去帮忙，但又看得心里难受，只能低头装作在那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别闹了。”段临竹一掌拍在被抬起来的课桌桌面上。

　　“班长你什么意思啊。”“是啊班长，大家闹着玩呢，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一次两次的，班长你够了啊，你不是咱们寝的，干嘛老是掺和我们寝室的事情。”...........

　　谁说男人不抱团呢，

　　段临竹的室友这时也冲了上去，帮自家班长说话，走读生体育委员高大的个子更是站在了班长身后支持他。

　　“哎呀吵死了！都是一个班的，能不能正常点！”602女寝的胖胖站了起来。

　　她和603的白靓关系最好。

　　刚才这些男生欺负人时，胖胖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做题，并没有像其他大部分女生那样看热闹笑嘻嘻。

　　或许是局面有些失控，又或许是有女生掺和进来的缘故，那些‘开玩笑’的男生们悻悻然停了手。

　　段临竹和几个兄弟帮忙把林湃的课桌移回到原位置，捡了地上滚落一地的文具。

　　元小忆以为段临竹既然帮忙，那就会和林湃做朋友。

　　但她有点小失落，段临竹虽然看到了会制止这些行为，但并不会和林湃交朋友。

　　中午食堂吃饭，元小忆看到段临竹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饭，林湃独自一人坐在他们身后那一桌。

　　林湃吃完饭一抬头看到角落里元小忆的视线看向自己，两个社恐愣了下，同时低下头。

　　元小忆不敢再四处张望，老老实实吃自己的饭。

　　四菜一汤，加上二两饭，元小忆一个人时干饭速度是极快的，一分钟就消灭了四分之一。

　　等到饭菜还剩一半时，她的吃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突然眼前被黑影覆盖，

　　有人站定在她餐桌前。

　　元小忆抬头，一张干净的帅脸震得她心头发烫。

　　＇又离这么近＇
　　元小忆身体微微朝后仰。

　　“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有事找你，让你回寝室的时候给他回个电话。

　　“嗯，好，我吃完了就回寝室。”元小忆察觉到自己脸在发烫，赶紧低头。

　　“你头发太丑了，我妈看见了准得说你。”段临竹说完手贱地拍打她头发。

　　元小忆低下头时垂下的一片刘海被段临竹扇飞，
　　“………”
　　她有点无语的抬头看他。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很无聊的举动，段临竹尴尬地笑笑，赶紧溜了。

　　长辈有事找自己，元小忆不好意思让别人久等，开始加快速度吃菜，剩下的米饭不再吃。三两口吃掉所有菜后，元小忆小跑着回了宿舍。

　　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宿舍里林椰喊了她，
　　“元小忆，刚才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舅舅有事找你，让你回个电话。”

　　“好的，我现在回他，谢谢你。”
　　元小忆拿出钥匙打开学校窄小的衣柜，拿出自己手机犹豫了几秒，是先回舅舅还是先回段叔叔？

　　电话很快拨通出去，响了三声后那边接通了，“喂？小忆啊。”

　　“段叔叔，中午好。”元小忆关上阳台玻璃门，在阳台小声道，“段临竹说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舅舅这周日办酒席做寿，让你周六放学了回D市一趟，你给他回个电话。”
　　“好的，谢谢段叔叔。”

　　原来是这事，元小忆挂了电话后第二通电话又回给了舅舅，

　　“小忆啊，周日家里办个酒席，你记得回来。”
　　“好的舅舅，我周六晚上坐火车回去。”

　　“别坐火车啊，晚上多不安全。你这样，你让你段叔叔一家送你过来，我们招待。”

　　元小忆为难，结结巴巴地婉拒，她开不了这口，不可能和段家说这些。

　　后面舅舅说了几句她不会做人啥啥的话，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被挂断的嘟嘟声，元小忆有些害怕心慌。她很害怕得罪别人，但因为嘴笨总会惹恼别人让人不喜。

　　［回寝室了吗？］
　　段临竹的消息这时发了过来。

　　元小忆打开微信，立马回了过去，［刚回来，已经和段叔叔打过电话了，是我舅舅找他，让我周日回去一趟。］

　　她其实有些烦舅舅和二叔他们的性格，他们打电话元小忆没接到的话，又会马上给段家打电话，段家没及时回，他们又会找上元小忆的老师。

　　有次谁都没回电话，他们竟然打电话打给了警察局。

　　那次元小忆读初三，刚从厕所出来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吓得她一天都没缓过神来。

　　元小忆至今都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弄到自己这些老师的电话号码的。

　　［晚上别坐火车了，搞到太晚了不安全。坐高铁回去，然后让你舅舅去出口接你。］段临竹回。

　　［不用他们接我的，我自己坐公交或者打车回去都行。］

　　［随你自己决定。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不锁房间门？］

　　他家里不管是爸妈还是他，晚上睡觉是一定反锁房门的。

　　要不是那次溜进元小忆房间，他都不知道元小忆有这个坏习惯。

　　元小忆对段临竹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

　　斟酌着用词，删删减减，元小忆把消息发了过去，
　　［以前在二叔二婶家，他们不准我锁门，舅舅舅妈也不喜欢我锁门，所以我没那个习惯。对不起，以后我注意，我是有点担心自己锁门后会不会让叔叔阿姨误会。］

　　那些长辈说她关门是不是看不惯家里的人，看不惯就出去不要待在他们家。被他们冷暴力几次，元小忆再也不敢反锁房门。

　　但长辈也不是针对她一个，二叔舅舅家的孩子也是不被允许在家锁房门。

　　［以后你在我家放心大胆地锁门，我爸妈不会对你有意见。他们连我的房间锁不锁都不关注，更不要说你了。］

　　元小忆犹豫着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每次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时，她觉得表情包很好用。

　　手机对面的段临竹打了一长段对话，［在我家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爸资助的学生又不止你一个，就你一天到晚恭恭敬敬太把我爸当回事。前几天有一个贫困生拿了两千一月生活费还找我爸要苹果手机，你看看人家，虽然行为不对但有这个胆子，你得多学学这种不内耗的精神。］

　　打完这些话，段临竹发送时又犹豫了。

　　最后把这些无用的废话全部删除，段临竹只回了一句，

　　［元小忆，快点长大吧。］

　　长大了上班工作，自己挣钱自己就是一个家，不用再看别人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