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光》金跃

21、第 21 章

　　“那你现在去哪儿？”男同桌跟着元小忆出了理发店以后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我要回家了。”元小忆撒谎，迫不及待地和男同桌挥手准备告别。

　　她实在不适应和不熟的人一起相处，而且这人还是个男生。

　　“你家在这儿？可我听说你家和周青一个市，都在隔壁的D市。”
　　“我借住这里的亲戚家。”元小忆又撒谎。

　　“我——”元小忆想挥手告别了，突然一张传单伸了过来打断她。

　　“两位同学好，我们新开的培训机构，名校老师坐镇，小初高————”
　　“不用，很多教育机构的老师还没我成绩好，”董守承打断对方，“我一中全年级前二十名，不需要补习。”

　　“..........”元小忆发现他把‘一中’俩字和‘前二十名’都重读了。

　　发传单的女生不识趣，想硬塞，董守承没理她。元小忆不忍心，对方大热天的工作该多累，于是她赶紧接过来，“你给我吧，我看一下。”

　　就这一接，倒了霉，手指头瞬间被传单锋利的边缘给割破。

　　血还没流出来，浓烈的痛感就先到了。

　　元小忆的脸被突如其来的痛感弄得扭曲了几分，她将血挤出来一点，然后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碘伏棉棒消毒。

　　一旁的发传单女生心慌，‘糟糕，不会找我赔钱吧，我只是个做兼职的穷光蛋。’

　　“握草，你们这传单有毒啊。”董守承嚷嚷起来。
　　“没事，就一点小伤口。”元小忆小声回。

　　“就得让他们赔钱，”董守承对着那兼职女生道，“66块，六六大吉去去霉运，你不赔就找你们机构。”

　　传单女立马看向附近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该教育机构的老板，专门在附近监督看这些兼职的有没有认真工作。

　　听到‘赔钱’二字，这老板立马背过身去，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想让兼职发传单的女人自己解决。

　　女人心都凉了半截，她发一天传单八小时也才挣110，还要被大小中介层层扣去25块，最后到她手上就只有85。

　　这要是再赔偿66块，她一天白干。难受想哭，幸好，耳边天籁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真的没事，小伤口，她又不是故意的。”元小忆难为情，别人弄伤她的都没心理负担，她自己却先有了心理负担。

　　“你走吧。”元小忆轻轻挥手，示意对方赶紧离开。

　　那女的抬起腿就跑。

　　两秒后，元小忆想起了什么，“欸，等等！”

　　“..........”女人犹豫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身。

　　她怀疑这个女学生要反悔。

　　“那个……”元小忆脸红地扬了扬手上的传单，不好意思道，“你们这个传单太薄了，很锋利，就不要发给小学生了，很容易伤到他们。”

　　发给大一点的孩子或者是大人倒是没事，大人会更注意点，不像小学生那么活泼顽皮。而且就算伤到大人了，那总比伤到小孩子要好。

　　传单女：“…………”
　　就这？吓她一跳，还以为是要钱赔偿呢。

　　传单女生急忙点头敷衍，“好的。”

　　‘这些高中生就是单纯，说这些幼稚的话，以后遭到社会毒打就知道厉害了。’传单女想起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那些日子。

　　“你真的没事？我看你疼得脸都皱起来了。”董守承看向自己这个女同桌。

　　“真的没事，啊，公交车到了，我要回家了，拜拜。”元小忆马上挥手告别。

　　坐上凉飕飕的公交车，元小忆大松一口气，终于把人甩掉了。她要记住这个地方，以后少来，可别再碰到班上同学了。

　　坐了几站随意找了个站台下车，元小忆搜寻周围的理发店，

　　走着走着，在一个立交桥下，元小忆眼前一亮，开心地笑了起来。

　　几个大爷大妈在桥下摇着蒲扇纳凉聊天，旁边还有个老爷爷在摆摊，竖起的板子上写着‘剪头发5元’。

　　“您好，我想剪头发。”元小忆走上前。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舒舒服服地剪过一次头发了。
　　没有一群打量顾客的男人理发师晃来晃去，没有和理发师说笑打趣的女人，耳边只有剪刀的咔擦咔嚓声。

　　把头发整体剪短了点，刘海也修了下。

　　下午六点前返校，元小忆五点多到达寝室，把手机静音后放在衣柜里。

　　开学第一周没带手机就觉得不太方便，因为总是让段临竹传达叔叔阿姨的话，元小忆觉得不好意思，给人带去了麻烦。

　　后来她就偷偷带了手机回学校，但是不敢带去教室，只是放在寝室，这样等到回寝的时候就可以回复长辈发给她的一些消息。

　　她刚放下手机就看到屏幕亮起来，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我发你的钱怎么没领？刘海弄了吗？］

　　是段临竹发来的消息。

　　元小忆赶紧回复，［已经剪好头发了，你的钱明天会自动退回去，我这个月生活费还剩很多，就没有领你的钱。］

　　至于她为什么现在不直接退，那是因为主动退钱回去的界面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收款。

　　有一回舅舅给她转钱她秒退回，结果却被舅舅误以为她领了钱，没给她好脸色看，从那以后心思敏感的元小忆更加谨慎。

　　这回段临竹发的钱她就没直接退，怕被误会，所以只能等明天微信自动退款。

　　对面的段临竹看到元小忆的消息，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事，试探问道，
　　［你生活费还剩多少？我这个月生活费早花完了，现在用的都是自己攒的过年压岁钱。”］

　　［这个月生活费应该还有三千多吧。］元小忆回答。

　　她除了在食堂吃饭是大头，平常都不怎么花钱。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段临竹心都凉了。

　　［阿姨开学时给了我四千。］

　　段临竹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就在元小忆准备放下手机时，那边消息又发了过来。

　　［初中呢？你初中零花钱多少？］

　　元小忆回忆了下，［初中的时候阿姨每周给我六百块。］

　　“…………”刚刚返校的段临竹在男寝捶打枕头，低声哀嚎。

　　抽风的样子惹笑了室友。

　　段临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心如死灰，他一直以为元小忆生活费和自己是同个标准。

　　他上初中时学校包餐，老妈每周给他50块零花钱。进了高中，学校不包餐，老妈和他说每月生活费两千块。

　　要不是今天突发奇想问一下元小忆，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捡来的’。

　　寒心，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