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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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正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绿绮。一双纤巧的手，指尖在琴弦轻轻滑过，陆离今天弹奏的是一曲《无欲》，这是陆离最近时常弹奏的一首曲子。这首曲子，不沾染任何杀戮，完完全全是陆离想像中的一种境界，似乎难以割舍又不想挽留的一种心绪。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紫阳真人和陆敏听过以后，两人同时笑着对陆离说：“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呀？”
只有楚天舒，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安静静地听陆离弹奏。琴音飘荡在整个栖霞岭，连空中的飞鸟都收起翅膀，落在了枝丫上，不飞不鸣。
柳布衣再次来到了栖霞岭。听闻这琴音，柳布衣内心的担忧少了一半。但同时，也不免叹口气：“有谁不想过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啊，怎奈何？”
紫阳真人和陆敏都没有说话，只有楚天舒盯着缓步上山来的柳布衣。
陆离十指离弦，绿绮渐渐升到空中，随着陆离身形的变幻，琴音的节奏渐渐发生了变化，时而欢快，时而低沉，时而如号角连营，时而如山间鸟语。
柳布衣上得山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亭子，和众人一起静静立在这栖霞岭上。
琴声终了，陆离起身携琴，转到这边来。
终于还是要面对着红尘，怎能说忘就忘。
柳布衣拿出一枚精巧又细长的盒子，递给楚天舒。
见到这个盒子，楚天舒的心中立刻翻起滔天波浪，一直以来他脸上的波澜不惊，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琴弦断，箫声咽！
曲终人未散，
画堂灯寂夜风寒！”
仿佛有人在远处低声诉着什么。楚天舒的气息凌乱，颤抖着伸手接过这枚长长的盒子，迟迟不敢打开。
陆敏和紫阳真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两个人。
柳布衣没有说话，楚天舒也没有说话。
只有陆离，看着这盒子，再看看楚天舒，又看看柳布衣。
“舅舅，大哥，你们打什么哑谜啊？”谁没有瞧出来楚天舒和柳布衣两人之间，此刻已经交流了无数过往啊。
“这是殿下花了重金从拓跋宏手里购来的，还给你。”柳布衣目不转睛的盯着楚天舒。
“还给大哥？舅舅，你是说这是大哥的东西？”陆离见楚天舒依然不说话，而柳布衣却说还给他，心里很奇怪，就问了出来。
楚天舒不说话则是因为太震惊了，他以为这辈子也难以见到这个只有在画里才看过的楚家的传家之宝，流光萧。
紫阳真人却是知道这支萧的，但眼下真见到了，也不免震惊。
看楚天舒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柳布衣心里十分的满意，还是殿下厉害，知道拿出什么能让这人内心触动，也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合适。
“刚才阿离弹奏的就是《无欲》吧，虽然我没有听过，但这种感觉错不了。楚庄主，何不合奏一曲？”柳布衣微笑着对楚天舒说。
楚天舒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轻轻打开锦盒，拿起这支玉箫，此萧通体黑黝，泛着暗暗的绿光，令人感到高寒滟滟，夺人心魄，不敢直视。柳布衣和陆敏同时转开了刚才盯向楚天舒方向的目光。
“哇，好厉害！大哥，这阵势你家的？为何从没听你说起过？”陆离一连串的感叹和询问。
紫阳真人笑呵呵的走上前两步，拂尘轻摇：“还是我来说吧。”
昔日江湖传言，陆氏抚琴，楚家横萧，绿绮流光，琴箫相合，陆家祖上曾经和楚家一起游历天下，是一对优雅的神仙眷侣，后来，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琴萧双双不见，陆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楚家也渐渐归隐，两家似乎不再往来，但关于绿绮和流光的传说，一直都在。
“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既然是江湖传说，那肯定知道的人不少，但陆离从未听说过。
“那你去问你爹啊，这个固步自封的老古板，大概什么也没有对你讲过吧。”柳布衣这话，说的是陆离的父亲。
陆离深感疑惑，看起来楚天舒是知道的，为什么楚天舒也从未说过。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的这种感觉，其实不好。
陆离撅起嘴，不想再理会任何人。
楚天舒一手握流光，走到陆离跟前，拦腰搂起，连人带琴一起，半拖半抱，进了房间。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楚天舒这是何意。
“大哥？”陆离望着楚天舒没有表情的脸，为什么要把他带进屋来？
“阿离，现在我有话对你说。我说的话你都要记住。”楚天舒忽然一本正经的模样，令陆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一般，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说。”
“这琴，这萧，是我们两家曾经交往的见证。我在家里的族谱上了解到，当年你的曾祖曾与我家一位先人一同游历天下，两人同为当世高人，艺冠天下，一人抚琴，一人横萧，也曾经无敌江湖。但是后来，因为发生战乱，二人不得已卷入纷争，因造成杀戮过多，绿绮率先封闭，无论如何弹奏都发不出声音，进而流光也呜咽声哑。两位前辈自知造成罪孽，便双双退隐山林，不想再过问世事。怎奈何，当时发生了一场天火，瞬间烧毁了两位先祖居住的山间小筑，从此琴萧失踪。自从我在布衣镇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一直有个梦想，我多么想和你一起重现当年先祖们同游天下的快意。后来绿绮曾现身于姑苏王家，也就是太子的娘舅家。我不知他们自何处得到绿绮，但流光始终未见，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我一心想要你重获绿绮，我追随太子，一方面是仰慕当年他的人品，一方面是助他平定天下，使百姓早一天免于战火。另外，太子也帮我四处打听绿绮的下落。后来在沈家重得绿绮，太子知道这是你陆家之物，便欣然给你。而我因为流光自始至终未现身，便不再抱有幻想，因此没有提起过流光，没想到今日却意外获得。”
“你在布衣镇见到我？我长这么大只有六岁的时候跟随我娘回过一次娘家，去过一次布衣镇。你那时候就见过我？我怎么没见到你？”楚天舒这段话一时间包含太多信息，陆离要一个个消化。
“是的，那时候我跟随师傅习武。师父说带我游历一番，其实他是在找寻师姐的家人，看看还有没有存世的。”
“那如今我们不就可以同游天下？”陆离听到此处，觉得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楚天舒反倒这么沉重的样子？
“好是好，可你想想，这是太子替我拿来的流光，是从拓跋宏那里拿来的。而你的绿绮，也曾经太子之手。”楚天舒提醒陆离想想整件事情。
“所以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且不说绿绮因何到了王家，又到了沈家，那么流光是怎么到了拓跋部落，而太子是怎么知道的？是那个拓跋嫣说的，还是拓跋宏说的？为什么在我们不想再使用绿绮的时候，太子就这么恰到时机的把流光给找了出来？”
“二哥不会吧？”陆离看着楚天舒，显然这些问题他没有想到。
“太子会不会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很想去问一问拓跋宏，这流光是哪里来的？”
“难道说你怀疑当年先祖不是死于天火？”
“天火过后，尸体都成了灰，唯独这两件宝物却能幸免，这场天火来的不奇怪吗？”
“所以，你其实自从知道绿绮在世以后，就一直想知道流光是不是也在世间，因而你想方设法使我重获绿绮，并带我四处游历，找人解说绿绮神效，不论是佛经，还是紫阳真气，都是你为了验证绿绮的神奇之处而要经历的，所以，你也是用毒大家，怎么可能轻易地就中了沈从白的毒？对不对，大哥？”
“阿离，我很想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陆楚两家，曾是当年江湖上的名门世家，却在帮助权贵以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楚家山庄，寄予有无之间，陆家庄更是与世隔绝。”
“那我们如今翻出这些来有什么用呢？”陆离已经习惯了风月无争的日子，“而且，即便查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难道我们去报仇吗？绿绮流光都不希望再生杀戮，如今我已经因为杀戮太过受到了绿绮的反噬，难道你要重新开启流光，再和我同样的遭遇？绿绮有紫阳真气可以缓解，而流光反噬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还不知道，到时候我怎么救你？大哥，我不想因为一些已经过往的云烟，再让你我陷入困境。如果你不想我们陷入他们的纷争，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些人和事。”
“离开这里？去哪？去彩云峰？彩云峰能脱离世俗吗？花簇雪号称彩云峰不问江湖，可他的商队哪天没有和江湖做生意？阿离，我也不喜欢这些纷争的乱事，但是一味躲避是不成的，正如三圣寺的大师所言，不必刻意为之，只求无愧于心。我只想知道事实真相，绿绮流光的反噬，紫阳真人说了，是因为你功力不济，未能有效化解才导致的，因此只要我们不过分使用，提升内力，是可以避免反噬的。再说了，我并没有答应太子去拓跋部帮他，我去拓跋部，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事情。我想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是说，我们自己偷偷去，不告诉二哥？”陆离少年玩心，对这个提议竟然十分向往，看来是在这栖霞岭上待的太久，有些闷了。
“那说走就走？那几个人可还在山门口呢？”陆离说话间，已经将绿绮背上了身，手中提起自己的长剑。
“记住，你这把剑叫龙吟，我这把剑叫凤鸣，他们是一对。”楚天舒将流光收好，也拿起自己的长剑，与陆离的剑并排举在一处，给陆离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取的名字？”
“一直就是这个名字啊，只不过看来你爹可能真的不想你过多参与世间纷争，所以连这都没告诉，我还一直以为你知道呢。”
“大哥，还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说给我听。”
“此去拓跋部有些路程，去了钦州我让客栈备好马车，我们路上慢慢说吧。”
两人从后山偷偷溜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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