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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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七年前的秋天。
陆寻强装镇定，笑着拜别了父母与尚且年幼的小妹，周围同样遭遇的少年抽泣着，没有一个人是愿意离开的。
怎奈圣命难违，他们不得不如此，才能保全家人。
握着小妹陆祈方才紧紧抓过的衣角，陆寻最后一次回望了家的方向。可惜早已不见众人，陆家宅院被藏进了兰花香中。沙砾被微凉的秋风吹起，收入少年眼底，化作两行清泪落下。
为首的军爷是刚刚诵读圣旨的人，他好像全然不在乎这些孩子的死活，对着拖拉在后偷偷抹着眼泪的人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只是刚刚启程的路，便有人被打青了眼眶。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行走着，可他们似乎并没有要离开花溪镇的意思。似乎一切都是计算好的一般，大家被带到了镇子旁的山上。
山上的古寺是唯一一处可以将花溪镇一览无余的地方，而这些方入军籍的娃娃，被领路人带到了这里。他们被码成了一排，站在寺庙前，对着花溪镇的地方，似乎是在等着戏台上的戏子入场。
只有陆寻注意到，原本香火不断的古寺似乎没了人，木门上的门栓短成了两半，被摆在不起眼的位置。
可他不敢多言，毕竟在怎样心智聪慧，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童，那里斗得过身边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呢？
也不知这样站了多久，直到从天空落下雨滴冲走了他们的疲惫，一直在等的‘好戏’似乎才开了场。
月，比往日阴了些。花溪镇中，亮起了一个又一个闪耀的光点，宛如星辰从九天坠落，到了人间。
然而，下一秒隐约听到的哭喊声，阻隔了他们的遐想。那光点那里是什么星星，分明就是夺人命的阴火，是鲜血浸染的仇恨。
山上的孩子被捂住了嘴，哭声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磨灭不掉。直到领头的军官一脚将哭喊最厉害的孩子踢下了山崖，大家才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都给爷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要是再哭！爷就把你们都踢下去！”
呵斥声里的生存希望盖过了恐惧，瞬时，哭声止住了。
陆寻紧紧盯着自家的方向，心里无限次的祈祷着家人平安，可那火光却是慢慢逼近了陆家，直到也将陆家吞噬在了血海之中才作罢。
那一刻，陆寻好像被人抽去了魂魄，成了被仇恨灌注的行尸走肉，情感顷刻间崩塌，他想冲下去，冲到那熊熊燃烧的火海中去寻自己的家人，可他太过弱小了，弱小到挣脱不开紧紧束缚住他的手。
最终，黎明破晓，战乱渐渐止息，被折磨的心也是掏空了一般，不再存放下任何情感。
他们，没了家人，同时也被夺去了希望。
存留下来的孩子都是一副模样，眼神空洞无光，任由领路人推搡着他们的身体向前方走着。
仇恨也在此时，埋藏进了心间，肆意增长。
一如这般，陆寻在军营里度过了无数个春秋冬夏。
他忘我的接受着毫无人道的训练，军官挥下的每一鞭都像是打在了冰冷的石块上，哪怕皮开肉绽，也不哭闹一句。
陆寻也是从那日亲眼看到家乡覆灭之后，下定决心，努力变强。强到，可以站在这个大陆的制高点，然后亲手灭了仇人。为了复仇，他愿意付出一切维持他的心脏跳动。
枪杆在他稚嫩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直到将这个少年磨成了更为刚硬的模样，可这还是远远不够的。
是在军营中过的第五年。
夏季的燥热，催促着战争升温。他们，第一次手拿兵器站在了战场上。从开始时的害怕、胆怯，到看着瑟瑟发抖不敢反抗的伙伴一个个倒下，陆寻不再躲避攻击，他开始挥舞起手中保命的兵刃，砍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血，鲜红腥臭，染上了少年的手。
战争停息了，已是第二日午时。
腐烂的味道让人作呕，没有力气的陆寻用手中的枪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还没到该倒下的时候。
这便是他第一次征战沙场。
因勇猛拜托了最下层的身份，陆寻逐渐向上爬去。近两年的战事不断，他也逐渐习惯了沙场染血，习惯了日落月缺。
七年后的古寺断崖前，青年身着铠甲，提枪东望。
当时的少年，在今日长成了凌驾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仅授命于九州的王。
“报！前方无战，密天色渐晚，战士以原地扎营修整。”
士兵半跪在陆寻面前，汇报着军队目前的状况。
“下去吧。”
陆寻为过多吩咐，便遣了那士兵离去，独独留他一人。
星子渐渐明亮，月影凄凉。
陆寻放下了手中的尖枪，望向山下废墟。多年之后，花溪镇已然不复存在，留下的痕迹也都长满了野草。
儿时的回忆涌上心头，陆祈的笑颜、父母的面容，逐一浮现，一如平日抓不住的浮光。
“小妹、阿爹、阿娘……你们可还在这世间吗？”
他轻轻唤着思念人，可没人应他。眸中的冷光顷刻间破碎，泪夺眶而出，忧思难断。
是一夜静坐在崖边，无眠。直到第二日晨光洒落，他看清了花溪镇如今的模样。残垣断壁，没了人烟，所思念的人自是不在其中。陆寻收了心，提枪回到了营帐。
点兵下令，果断的很。
“即刻启程，继续向东，扎营云观镇。”
浩荡队伍踏碎了晨晓，他们穿过密林，马不停蹄的向着更东方的云观而去，那里才是此次行军的目的地。
几日不停的赶路，累垮了□□的骏马，士兵声怨可却没人感在陆寻面前道一句不是。铁血的将领，不论是战场还是练兵，都见不得抱怨，陆寻在众人口中穿的也是如此，冰冷如石块一般，无情无感。
兵马行至云观镇，百姓无不避之而行。街上的小娃娃也被教言不要惹了镇口驻军的军爷，他们凶残的很，免得被抓去丢了性命。
也是因为恶言四起，平日里扎营的士兵只能活动在营区内，没了多余供他们活动的范围。陆寻便是整日操练兵将，以备战时无患。
“我才听村口那婆婆说，云观镇上的顾家闹鬼！”
闲暇时的士兵互相交换着从镇口听来的信息，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那啊，都是前事了！我听上啊，这云观镇旁有片桃林，那儿啊有个避世的门派，听说去鬼邪厉害的很！还想的空去求个符纸……”
说到私心，士兵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引起了周围其他人哄笑一片。
“哎哎哎，我可听说……”
其中有一个更擅讲故事的士兵开了口，却止在了重要的话口上。
“你倒是说啊！”
“对啊，听说啥啊？”
大家都催促着他继续下去，这人看着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是继续说着。
“那十里桃林后的门派出了个女弟子，前些日子降住了那顾家的厉鬼！听镇子上的人说，那女弟子看着，和咱们陆将军的样貌有几分相似呢！”
“瞎说，我可没听说咱们将军家有妹妹。”
“是啊，我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也没见将军提起过。”
听着那士兵讲完了见闻，大家都开始低语讨论起来。可他们并不知道，这平日打发时间的谈话，却被一旁恰巧路过的陆寻尽数听进了耳里。
样貌几分相似的女弟子。
这句话，激起了陆寻心中的波澜。他呆呆站在原地，出了神，心绪飞向了九天，无限想象着他们口中讨论的女弟子的模样，甚至将想象出来的样子与陆祈小时候稚嫩面容融到了一起。
恍惚间，陆寻抬起了手，想要抓住那抹笑颜，可终究是抓了个空的。
“小妹，是你吗。”
陆寻喃喃的念着心中所想，一时间丢了心魂。
而远在蜀州山中的陆祈此时也是心下一颤，好像是什么藏匿多年的情感苏醒了一般。只是她不清楚为何如此，毕竟她已然忘记了过去……
“降香，降香，降香。以后你就是我的降香了。”
眼前苏青青抱着‘降香’傻笑的样子让陆祈回神，轻笑着瞧着苏青青憨憨的样子，不由得佩服韩识，仅是送了短匕就迷了苏青青的心。
抬眸再看去，昨夜山间骤降暴雨，现下天色仍暗。陆祈下意识将手搭在了胸口出，她隐隐感觉心中有些不知名的情愫作怪。
千里之外的陆寻亦是如此。
“阿祈，怎么了？”
韩识瞧见了突然异样的陆祈，忧心相问。
“无碍，许是前些日的伤遇了阴雨天有些不适。”
听了陆祈所言，韩识点头收心，默认了这一说词。又抬眼瞧去山间升起的浓雾，再启唇齿。
“山中雾气尚重，今日是走不得了。温姑娘，还要叨扰几日了。”
温香闻言，自然是同意的。自两人住进来后，苏青青便不再顽劣难管，消停了不少，这对她而言，是少有的清闲，她巴不得这两人多留些日子，压压她着不听管教的妹妹。
“喂！韩识，教我武功吧！”
苏青青手拿着降香站起，跃跃欲试的看着韩识。温香刚想开口止住，却是陆祈言语先了一步。
“你若是这几日悟出了灵力，韩少侠才能教你！”
“哼！这还不简单，我这就去练！到时候本姑娘可是会打的你哭都找不到人哭！”
苏青青与陆祈两人是互相看不上眼的，怎奈在一个屋檐下，闹也要收着。气不过陆祈的话，苏青青便揣着自己的兵刃，一股脑的冲出了屋子，融身进了院里的雾气中。
这一日便是在苏青青绞尽脑汁思考“何为灵气”的过程中，安静度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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