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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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儿......别跑这么快......小心摔到.......」
家里的庭院中，母亲受过伤的腿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在后面喊着，还有两个仕女想追上她，但他们没有成功。
「嘻嘻......娘.....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啦......」
她听到自己无谓的回应母亲，距离上次来庭院玩球已经隔了好久了，她可不想再做在书房，学习那无聊的琴艺。
「真是......拿你没办法......小心点......」
呼——
上头画着画眉鸟的小皮球滚到池边，她蹲下身想拾起，却被突如其来的怪风袭了眼，梦中女人温柔又无奈的声音消散，窝在角落的周繁被脸上的刺痛惊醒。
睁眼看到的是一片土色，本来人声鼎沸的集市如潮水退去般不留痕迹，商店门帘上厚厚的黄沙昭示着现在的情况，若不是路上偶尔还有覆盖层层面巾的行人匆匆而过，这座波斯数一数二繁华的城市几乎就像一座死城，被砂土掩盖在沙漠之中。
黄雾又来了。
周繁赶紧把掉下颈部的布条重新掩住口鼻，但面颊已经有了些许红肿，狂风夹带着沙土不是衤果露的皮肤可以承受的，周繁已经领略过黄雾的可怕，手臂上留下的伤痕时刻提醒着她——
此处已经不是故国，不是她所熟悉的家了。
光是掩住口鼻绝不足以抵挡怒啸的飞砂，她迅速起身，背对着黄雾吹袭的来向，缓缓贴着墙朝某个方向走去，另只手不忘拉着头上的兜帽，以免一不小心被暴风掀开，那就很难再带回来了，可能还会盛满砂土，细沙会顺着背脊落满身......
但即使她用最大的力气在维持平衡，狂风依旧吹得她摇摇晃晃，大概是先前的梦境真的太美，即使已经些微感受到异常，周繁还是舍不得醒过来，沉浸在甜美的过去中，此时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了。
「呼——！」
狂风一阵一阵，保持着一定的频率，她趁着其中的间隙快步向前，但现在这间隙几乎消失，她只能跪坐在地上、巴住市集用来撑棚的桩柱，努力的睁开眼，望向四周——有谁......可以帮帮我吗？
她才十二岁，还不想死。
女孩瘦小的身躯被黑色的披风紧紧包裹着，缩在木桩旁微微颤抖，就像一只落难的小黑鼠，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就算难得有在沙尘暴中堪堪走过的身影也只能给予同情的一眼，并在心中为那个不知性别的孩子向天神祈祷，希望脆弱的生命能够度过这个难关，而他们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就算是繁盛的波斯古国，大街上无家可归可怜人并不少，无处躲藏、死在沙尘暴中的人只能接受他们被自然所淘汰的命运。
埃里克自然也是如此。
何况他的经历让他成长为一个比一般人更为冷情的人，他甚至连同情的祈祷都没有，并且在心里嘲笑着下等人生命的脆弱的廉价，如他一般用完美的机关术成功得到这个王国大批金银财宝的人，随时都可以进入街上任何一家店——或者不是店，产生的麻烦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或是......一点吓人的小魔术也可以解决。
他想冷笑，却被脸上牵扯的肌肉给扭曲了脸，埃里克只能低咒一句，右手更用力的按压住自己丑陋的面庞。
就在刚刚，在这条大街上，这无礼、粗鲁的风，居然趁着他低头时穿过面具和面颊间的缝隙，呼啸的将他的面具一起带走了！
他无法回头，因为那些更令人厌恶的走石会顺着风砸在他的脸上，说不定就顺带把他唯一的、仅剩的左脸给带走了呢！？他连万分之一的机率都不敢赌，连面具在空中最后一眼都没见着，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此刻，他又憎恨着自己的容貌，这魔鬼残留的痕迹，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埃里克还是能诅咒半天，艺术家总是这么的情绪化，能把自己的所有感受在心中放到最大，再将他们展现在自己的作品中。
埃里克裹着披风向前走，少年削瘦的身躯在这狂沙中也讨不了什么好处，他一只手要掩住面部便是少了一只手可以拉住披风，就在他有些吃力的经过那只卑微的小黑鼠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披风被一道力量拉住，差点让他向后仰倒，他连看都不想看，一脚就想把那只小黑鼠踢开，却发现小黑鼠变本加厉，本来抱住木桩的小手扑向他，紧紧抱住他的小腿，怎么甩都甩不开。
「先...先生—！请您帮助我吧——我请求您——！」
小黑鼠用奇怪的口音拼凑出零碎的波斯语，稚嫩而沙哑的童音中隐约还带着点哭腔，埃里克懊恼地低头，他倒想看看这只大胆的小动物是怎样的样貌......
「拜托了......先生......」
埃里克愣住了。
不是因为小黑鼠有多么美丽和惊艳，在狂沙中坚持这么久，孩子的面庞早就又黑又脏，污垢掩盖他的容貌，他甚至看无法辨认这孩子是男孩或是女孩，只能大概从五官轮廓中看出他并不是波斯人，而是更加东方、那个以陶瓷和丝绸闻名的大国，这个东方小黑鼠的眼珠是黑色的，似乎是被泪水净透过，象是黑曜石一般闪耀，纯净、美好，即使全身污浊不堪，埃里克也能从中窥见这孩子的美丽。
欣赏、渴望、羡慕、嫉妒等多种复杂的情绪从埃里克心中爬过，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想杀了他，这个拥有美丽眼珠、向他求救的孩子，同样是上帝的作品，为什么就只有他如此丑陋不堪，生下来就遭所有人嫌弃，连母亲都——
若是平常埃里克肯定连搭理都不想搭理，转身直接离开，但现在，他失去保护自己唯一的盔甲，心里正是忿忿不平，一种自暴自弃的冲动涌上他的大脑，他自虐的想看到孩子惊慌失措尖叫着逃离他的神情——
看到他的脸，谁还能抱着他的腿，乞求着他的帮助？谁还敢！？就算是最善良的神父也只会惊慌失措地用圣水泼洒他残缺的半脸，这有着美好灵魂的孩子，他难道还敢再碰触他吗？
埃里克在弯下腰的瞬间移开了覆在右脸上手掌，用坑疤的右脸狞笑着直直面对小黑鼠愣住的脸。
「你——」
孩子瞪大眼，拉住他的披风的手微微颤抖，埃里克知道，这是正常人看到他的脸的第一反应，他们会先愣住，因为他们没有看过如此恶心的一张脸，然后他们会发抖、会害怕，会腿软，胆子大一点的会尖叫逃走，胆子小一点就直接就腿软跪坐在地，抱着头痛哭，请求恶魔不要拿走他们的灵魂。
闭上眼，埃里克几乎就要狂笑出声，带着痛苦和悲伤，没有人可以幸免，怪物的凝视呀，谁会喜欢这样的容貌呢——！
「——受伤了吗？」
不敢置信的，埃里克睁开眼，这下换他愣住了，他傻傻地在狂风中看着孩子，他没有尖叫着逃走，也没有舞着眼咒骂他，而是用担心的眼神望向他的脸，没有逃避，也没有厌恶，只是纯然的担心和......心疼？
心疼？怎么可能？这一切.......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不害怕自己这张脸的人吗！？
埃里克想开口，但又是一阵狂沙袭来，这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更不是个思考人生的环境，他咽下心头所有问题，抿抿唇，俯身拉住孩子的手腕转身就往前走。
周繁还没从刚刚的情形回过神就被这个看起来受了伤的少年扯着前行，踉踉跄跄地就撞进一间看起来象是旅店的小店。
她只有刚来到波斯的时候住过店家，后来老管家被强盗杀死后周繁便失去了这种生活，整日躲躲藏藏的蜷缩在城市的角落，语言不通让她连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之前那次强劫对她的心理影响很大，看到满屋子的彪形大汉都望向他们，周繁紧紧抓着少年的手，死盯着地上不敢抬头，挨着他。
「请给我们一间房。」
少年拉着兜帽，微微低头，声音有些嘶哑，波斯语娴熟，腔调纯正，似乎还有些贵族的口音，老板看不到他的脸，也没想关心这件事，只顾着将柜台上的钱收入桌底，附上一把老旧的钥匙，上面标住着房间的号码。
埃里克接过钥匙，没管周边人试探的眼神，拉着周繁上楼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