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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亚德拉美勒克和安达利尔的第二狱一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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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堕天使立在耸立的山崖上,六只黑色的羽翼合拢在身后,像是一片夜幕。他面容清雅,气息宁静,深蓝色的眼眸仿佛倒映着天上流转的黑云。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华美忙碌的宫廷、或是安静深邃的图书馆,他的长袍应该垂落在水晶的地板上,而不是这片充斥着狂风、尘土与诅咒的土地之上。
所以都安静了,风、岩浆、亡灵遥远的嘶吼,全都像远远匍匐在他鞋边的尘埃那样安静了,长久的安静了。
一枚黑铁制成的十字架从他手中垂落,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闪过天边的火光。长久笼罩这里的黑云被光辉分开,那滚烫的、灼热的、杀气腾腾的火焰一路飞驰,在空中划出一道炙热的轨迹。
那是一个能天使,一个剑锋被鲜血染红的刽子手,一个会把魔族当柴火烧的疯子。生活在附近的魔族都惊慌失措地远远逃开,有的躲了起来,有的去寻找领主的庇护,只有那个堕天使,只有他,依旧站在那里,即便那赤红色的剑锋正当头落下。
“锵——”
剑锋被突然出现的法杖挡了回去,能天使拍打着四翼躲开击向他面门的法术,翻身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亚德拉美勒克。”能天使念出这个名字,语调轻快,全然听不出他砍落的每一剑是如何凶狠与致命。
“亚德、亚德、亚德……”他一声比一声高昂,一剑比一剑更快,看着努力躲避的堕天使,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狰狞。
堕天使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靠近,或者他就不应该独自来见他,在不想杀死对方的战斗中,法师总是比战士吃亏。
“你反应变快了。”能天使大笑着,硬生生吃下了一记法术,一剑穿过堕天使的腹部,将他订在那有些发烫的岩石之上。
长发凌乱地铺散,之前干净的堕天使如今狼狈地被钉在地面上,紧蹙的眉头一滴痛苦的冷汗滑落在鬓发中。
安达利尔坐在亚德拉美勒克的腰上,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有些凶狠的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金色的火焰在能天使眼中燃起,将堕天使环绕在中间。
“遵循最古老之典章,以正义的米迦勒的名义,这剑要剖开你的心脏与脊梁,不叫犯罪的影子掩藏在光下——”
“安达……利尔。”巨大的疼痛让亚德拉美勒克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仰着头,忍耐的喘息声仿佛在哽咽。
“向我回答,罪人!”能天使的声音高昂,仿佛审判的钟声在七重天中回响:“你可曾不敬神?你可曾行不义?你可曾欺凌弱小、杀害无辜?”
“你可曾以强力抢占财货、或以权利满足私欲?你可曾炮制阴谋害人性命?你可曾编织妄言亵渎公义?”
堕天使压抑地哀叫着,火焰顺着伤口涌入他的身体,在他的血管里奔腾,留下永久的烙印,他想要去抓住那插在他腹部地剑刃,却只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臂。
“你好像瘦了。”安达利尔反手扣住了堕天使的手臂,浅青色的眼睛细细打量身下狼狈的战利品:“你太难杀了,我去专门请教了你们神圣阶级的身体构造……这里刚好避开了你们所有的要害对吧?我记得我当年有一剑就是捅的这里。”他可惜地叹气,“可惜,浪费了那一剑。”
疼痛抽走了亚德拉美勒克挣扎的力气:“放……开……”
“不要。”安达利尔一手握剑,一手握着堕天使纤细冰冷的手臂,“我是来找你和好的,难道你不想和我和好吗?”
“如果你的和好……是指这个,”亚德拉美勒克艰难道,“那还是……算了吧……”
“什么啊,明明是你先想要和好的……”安达利尔有些孩子气道,“我知道你脸皮薄,所以我都先开口,你却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我吗?”
亚德拉美勒克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痛的、还是不想理他。
“你杀了我一次,亚德。”安达利尔道,“我才捅了你六……好吧,七剑,你这可有点小气了。”
亚德拉美勒克重新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睛含着水雾,声音像是要飘散的雾气:“那你也可以杀我一次。”
安达利尔收敛了笑容,指尖从他的眼角,顺着脸侧,再到那条他留在他脖子上的旧疤:“我舍不得。”
“亚德拉美勒克,”他道,“我恨你。”
他说的太诚恳,亚德拉美勒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侧开头,不愿再看他。
“那是我死的最难受的一次,”天使语气无波,像是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可你还是启动了法阵。”
“看见我四分五裂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居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我变成的烟花好看吗?”
堕天使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插在腹部的剑,还是安达利尔喋喋不休的嘴。
安达利尔猛地把剑拔了出来,亚德拉美勒克的痛苦似乎带给他极大的满足,他压下身体,亲吻堕天使唇角的血迹:“我真的很想也杀你一次,可上次六剑都没把你捅死,你怎么就这么难杀呢?”
“今天的机会真好,你居然真的来了……所以你也想和我和好对不对?”他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手上还在抚摸他在这身体上留下的伤痕——他确实还是恨他的,所以这样享受他的痛苦。
亚德拉美勒克按住他胡闹的手,手上的力气并不大,语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恳求:“别在……这里发疯。”
“不要。”安达利尔毫不犹豫,他把堕天使的手按在地上。
“我总不能真杀你一次……”他有些孩子气地笑着道,“我在这里做死你好不好?”
第二狱是一片死去的大陆,岩浆在它干枯的尸体上纵横交错,连路过的风也会被它们灼烧。
在遥远的过去,这里也曾是一方乐土,巨龙们统治着这里,无数的黄金宝石,最终都化作了那岩浆所吞吐的尘埃。
在岩浆都畏惧避让的山崖上,天使拥抱着他的仇人和爱人,他们的发丝和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是一个只有刀锋才能解开的死结。
“我觉得米迦勒不对劲,”安达利尔的声音撒娇似的,还带着点抱怨,“我看他八成又被路西法给钩住了……所以就赶紧来找你,咱俩得抢在他俩前面合好才行。”
亚德拉美勒克面上带着疲惫,他把天使胡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另一只手整理自己的衣服:“陛下并没有提起混沌里发生的事。”
“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安达利尔凑过去拿鼻子蹭他,“我可是偷跑出来的,还是杰赫尔帮我顶的班,你得告诉我点情报,不然下次我想偷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可以不偷跑。”
“那不行!在路西法拿下米迦勒之前,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当了第一个叛徒!”
亚德拉美勒克无奈又无语地看能天使满脸义正词严地胡说八道。
“如果你不想被知道,下一次就不用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现在第二狱所有的龙族估计都知道有一个能天使进了第二狱了。”
安达利尔嬉皮笑脸凑近:“那他们知道你在这儿吗?伟大魔王陛下的秘书长?”
亚德拉美勒克叹了口气,伸出手,手中是一枚黄金制成七芒星。
“这个是?”
趁着能天使研究七芒星的机会,堕天使总算能好好整理自己了:“潘地曼尼南权限最高的‘钥匙’。”
安达利尔眉毛挑得老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这乱七八糟的样子实在让堕天使看不过眼,伸手帮他整理衣领——安达利尔大概是直接从岗位上溜的,穿着的平日里工作的正装,有一点褶皱都会非常明显。
“你知道这是给谁的。”亚德拉美勒克整理完他的衣领,又帮他理顺绶带上打结的流苏,“他俩的事,你别凑这个热闹。”
“那怎么行,我对老大忠心耿耿,他的热闹就是我的热闹,我肯定是要鞍前马后、誓死效忠的。”能天使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乖乖抬起下巴任他摆弄。
亚德拉美勒克总是这样认真又安定,仿佛无论是处在怎样的局面下,混乱都无法侵扰他的心智。
——包括杀我的时候。
他想着,又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都怪你们,路西法要是不堕落,米迦勒就不用顶上去当这个副君,我们就不用天天穿着这身破衣服,真是有够难受的。”
在路西法堕落之前,能天使的风格和座天使们一样奔放,他们穿着便于战斗的短袍,坦率地裸露着自己大半个身体——至于那些有伤风化的批评,谁在乎呢?路西法都管不住米迦勒。
那时候可真好啊,好到他刚刚重生的时刻,怎么想也想不起后来的事,想不起死之前眼前这人那冰冷的眼神。
“亚德拉美勒克。”能天使问道,“那本你让人给我送来的乐谱,是路西法让你送的吗?”
堕天使的指尖一顿,抬起头来,他们隔着一掌的距离对视,却像隔着一个战场。
“如果没有你约我见面,那枚‘钥匙’,陛下原本打算让卡卡贝尔带去黄道十二宫。”
这大概算是解释,安达利尔眨眨眼,翘起嘴角:“那本乐谱你一定准备了很久。”
“……是。”
“所以你更想我,是吗?”
“是。”
“你更爱我,是吗?”
“是。”
“可是你更爱你的路西法陛下,更爱你的理想,是吗?”
“……是。”
“巧了,我也更爱米迦勒,更爱神,更爱我们的公理和正义。”能天使笑道,“我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