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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玛门与拉哈伯的糟心后日谈   一 ...

  •   一
      玛门使生第一次由衷地对拉斐尔产生了敬佩之情。
      米迦勒和能天使军团的风格粗暴直接,当年他在能天使军团任职,就像被一个军团的脱缰野狗拖着狂奔。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难了,直到这次跟着尤利尔,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和他说亚列不能留他听不进去,和他说利卫旦和加百列不是想和他打架而是单纯想揍他,要是想把人哄好下次他们找他打架就别还手,他也听不进去。
      也就米迦勒性格好。
      玛门想着,本着“能劝一点是一点”的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米迦勒一向吃软不吃硬,对付他你得……”
      他话没说完,就猛地撞上了尤利尔的背,大地的君主背和他的脾气一样硬,玛门鼻子发酸,生生挤出一点泪花。
      他摸着鼻子探出头,瞬间全身都僵住了。
      黑发青年赤脚站在前方,没有光辉,没有威压,却重得让玛门喘不过气来。
      在玛门少年时的记忆里,第七天的大圣殿穹顶沉睡的大能,光辉温柔而灼热。
      他知道他远不如路西法和米迦勒他们,但他的宝石也可以为它增添荣耀——他以为是这样的。然而,一纸诉状呈递御前,他引以为傲的功绩成为他的罪名,昔年笼罩他的光辉变作冰冷的枷锁。
      玛门不由得抓紧了尤利尔的衣服。
      “我来找玛门。”
      听到自己的名字,玛门更往尤利尔背后缩了缩,不久前被小行星撵得上窜下跳的记忆还很新鲜。
      尤利尔沉默了一下,道:“他的伤还没有好。”
      “也可以好。”弥赛亚说完,玛门便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毛炸了,那点算不上伤的伤也好了。
      那股气又堵住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我不会道歉!”玛门咬着牙,“我没错!”
      弥赛亚走到了玛门身边:“我知道,只是个玩笑。”
      不是玩笑,就是挑衅,就是要气祂,但是那双含笑的面容近在咫尺,话又说不出口了。
      但他很快地警觉过来:“你到底要干嘛!”
      弥赛亚手拢在袖子里:“我刚刚想起来,爱尔麦蒂要送我的那幅画……还在潘地曼尼南。”
      玛门僵住了。
      “带我去看,玛门,”温和的声音仿佛时远时近,“这个礼物,你会给我吗?”
      “不可以!”
      尤利尔的声音让玛门回过神来。
      “我想去,当然可以去;就像你一样,尤恩,你想做,当然可以做。”
      弥赛亚的话让尤利尔陷入了迷茫,他双唇张张合合:“我……”
      他茫然地看向已经彻底混乱了的玛门,又重新看向使用着人类躯壳的大能,他摇着头,很努力才在混乱的思绪里,捕捉到一点线头:“那您至少应该和米迦勒说一声……”
      “饶了我吧,”弥赛亚像个普通的人类青年那样叹气,“真不知道他怎么长成如今这个刻板又啰唆的样子,让他知道,我肯定就去不成啦。”
      “可这不对……”
      “哪里不对呢?尤恩。”祂微笑着看着尤利尔,“你袒护萨麦尔、帮助路西法……还有亚德拉美勒克和亚列,你也会帮我瞒着米迦勒他们,对吗?”
      尤利尔还在摇头,可是很显然,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啊。”
      祂叹息着,伸出手:“你总是不明白、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没有对、没有错……你此刻又在抗拒什么、迟疑什么呢?”祂抚摸那张纯白的面容,然后遮住了祂赐给他的眼睛:“站在这里,闭上你的眼睛,不许去报信,好好看看——”
      “看看你一直行的事,走的道路。”

      二
      玛门绝望了。
      他本想着至少出天之门还有亚纳尔,提灯天使眼明心亮,一定会发现情况不对,并且绝不会像尤利尔那样没用的一个回合就被任性老头打击成木头。
      但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弥赛亚轻笑道:“我出门前便下了神谕,让亚纳尔回大圣殿守着了。”
      玛门:……
      到了天之门,亚纳尔果然不在,值守的几个守护天使,位阶不算高,一看就是没什么生活经验的小年轻,玛门一向喜欢这样的兄弟,上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人带送了一份礼物外加一个拥抱。天之门本就严进宽出,他们一见是他,亲亲热热地和他打招呼,把他送出去,一点没问和他一路的陌生“天使”到底是谁。
      直到远离了天之门,弥赛亚也就卸去了伪装,深吸一口气,人类的身体确实有点太脆弱了,冷空气进了肺,祂便猛地咳嗽了两声。
      玛门被吓了一跳,这位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米迦勒他们绝不会放过他,连忙咬着牙撑起一个更厚实的防护罩。
      “先说好,我可没办法带你进第九狱。何况是潘地曼尼南。”
      弥赛亚摆手:“你可以的,我们小心点。”
      小心个大恶魔!
      “绝对不行,路西法会弄死我的!”
      “有米迦勒在,他不会。”
      玛门快被气死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现在米迦勒说不定都想弄死我!”
      “那有什么意思?”青年就像第一次出门踏青那样兴致勃勃地计划:“难得出来一次,我们可以先从第一狱开始。”
      “谁和你我们!”
      “你为地狱投注了那么多的心血,你难道不想带我看看它吗?”祂含笑道,“难道不想向我炫耀炫耀你的功绩?”
      玛门眯眼看了他几息,突然收了之前的神色,抱着手臂冷笑:“我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你以为我还要做你的‘乖宝宝’不成?”
      他语气中没有敬意,只有几乎都要溢出来的讥讽。
      停留在人类躯壳中的大能并没有为玛门的不敬生气,祂微笑着:“不演了?”
      玛门耸耸肩:“谁让米迦勒他们吃这套呢?”
      “他们眼里的‘玛门’就该是这样的。”他自顾自地说道,“一点点眼泪,一点点可怜相,他们知道我是演的又怎么样?我和他们示弱,我乖乖的,受了伤,还受了委屈,他们就会心疼。”
      “我退一步,他们愿意给我更多,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至于您……”刻意拖长的语调,让最后的敬称显得格外阴阳怪气:“我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兄长的爱护和怜悯,在你心里也成了被摆上牌桌的筹码。”耶和华说着,带着几分叹息。
      然而祂的叹息在玛门耳中只剩下假惺惺:“您忘了?我已经‘堕落’了——由你亲手从第五天打落。我如今是贪婪的魔君,当然要把账算得精些。”
      “你曾在我的殿里发誓,要‘砍掉那些贪婪的手、挖掉那些贪婪的眼睛’,为此你不惜背负骂名,力图收走地上的最后一块铸剑的铁……”祂问道,“如今居然也以‘贪婪’为荣了吗?”
      玛门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您金口玉言裁定的‘罪名’,我又岂敢不‘引以为荣’。”
      祂又叹息了一声。
      那气息还未散去,玛门又一次说道:“怎么?我们伟大的‘天父’又要开始对‘叛逆的孩子’说教了?”他嘲讽道,“可在我看来,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你用所谓的‘爱’、所谓的‘善’,向我们、向这个世界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乌鲁图被破开肚子的时候你在哪里?埃尔斯被毒死的时候你在哪里?米迦勒和拉结尔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爱你的信你的都要受死,才是纯洁的、才能得到你的称赞;你给恶兽獠牙,绞断恶兽的绞索却要在你这里受罚……你最不公正、你是这世上最冷血的恶棍!”
      尖锐的指责几乎划破了云层,玛门咬着唇,丝毫不回避那双眼睛。他曾经害怕过,可害怕又有什么用?他流过泪、流过血,不外乎再流一次,又或者再也流不了了——那又怎么样?
      自己认为是对的就要去做,值得的道理就要践行,即便被斥责是贪婪——贪婪又有什么可羞耻的?
      然而——“青年”只是沉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而后,轻轻地,微笑起来。
      “那么,玛门,”祂说道,“你当然可以向我讨要你应得的好处。”
      “我又能向你要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玛门冷冷道,“我敢要,你又敢给吗?”
      “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什么值得——你心中有自己的称量。”弥赛亚走到了玛门身前,“这一路,你可以慢慢想。”

      三
      利卫旦警觉得很,亚特兰蒂斯就是他的身体,如果直接落在亚特兰蒂斯,一定会被他发现玛门带着的是谁。
      因此玛门选择了一个亚特兰蒂斯不远不近的小群岛,这里算是第一狱一个小型的集市,就算被利卫旦发现玛门进入了第一狱,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希望如此。
      玛门心怀侥幸。
      集市一半在陆地上,一半在海里。五大三粗的恶魔蹲在岸边和泡水里的人鱼讲价,生意谈崩了还会被鱼尾巴甩一脸的水。当然这属于典型的不文明行为,一般都不太提倡,但话又说回来,这里毕竟是地狱,一点不文明而已,只要不打起来影响其他人的生意也没谁会管。
      玛门收了翅膀,把自己和弥赛亚都伪装成普通魔族,陪老头儿逛街,还要负责给老头买单。
      臭老头品味就很一般。
      “玛门。”
      玛门翻了个白眼,在祂旁边蹲下。
      摊子上卖的是珍珠和珊瑚珠串成的小人偶,如果不是那歪歪扭扭的嘴巴里歪歪扭扭的尖牙没谁会把这个东西和第一狱的领主联系起来。
      人鱼从古至今都有偶像崇拜的传统,过去是席兹,如今是利卫旦,这种粗陋的手工小像在他们的传统里是带身上用来祈福的。
      第一狱在利卫旦的治理下稳定下来后,旅游商贸也算发达,很多人鱼也会做一些来售卖,算是补贴家用。
      玛门不懂利卫旦那个骚包性子是怎么忍下来这种丑东西的,又或者他压根没注意过,随即他又想到可以送一个给利卫旦去,顺道告诉他老头已经“鉴赏”过这件事。
      当然那是把老头顺利塞回圣堂之后的事儿了,现下他还是耐着性子,看着老头看来看去,看上了全摊子最丑的一个——珠子搭配得一塌糊涂,绳结也打得歪七八扭,完完全全就是个很糟糕的新手的作品。
      臭老头品味真的很不行。
      玛门翻了个白眼,拿着那个,又在几个编织精致,色彩柔和的作品里挑了他觉得最好看的一个,一起递给老板付款。
      “那个算送你们的吧。”老板是条有些上了年纪的人鱼,他只收了玛门一半的钱,呵呵笑着说:“那是我小女儿第一次做的,不成样子,我要不带上,她又要闹……”
      弥赛亚微笑:“她会是个好孩子。”
      玛门左右看了看手里两个人偶,有些愣神,旁边的弥赛亚已经和老板搭上了话。从家里几口人,到孩子不好带……也不知道祂当年在想什么,海生族群是出了名的会生,一家几十上百个崽子都是常事。
      于是一个说小时候几十上百张嘴巴叽叽喳喳可可爱爱就是有点烦,另一个说长大了叛逆了也不可爱了还嫌你烦。
      两个“家长”感同身受、相见恨晚,玛门越听越不对劲,只恼自己没有一条尾巴,可以溅某个臭不要脸的老头一脸水好让祂清醒清醒。
      他冷笑着把象征利卫旦的娃娃直接贴弥赛亚脸上去:“你敢当着利卫旦说这种话吗?他能咬死你。”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和动作似乎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弥赛亚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无奈,祂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贴自己脸上的娃娃,掌心轻轻摩挲。
      “把摊子收起来吧,”祂温和地对老板说道,“要变天了。”
      人鱼是会读潮汐的,今天是个天气晴朗、风平浪静的好日子。老板满脸疑惑,但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心理,他真的开始收摊子了。
      玛门本来还沉浸在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心绪里,看见这一幕简直莫名其妙,然而,就在下一刻——
      海的潮汐变了。
      玛门猛地向前一步,数颗宝石悬浮在空中,斑斓的光彩挡住了猛然盖下的潮水,并与潮水之后的尖刃撞击。
      是三叉戟。地狱最麻烦的人物来了。
      第一狱领主的脾气像大海一样喜怒无常,街道的行人和行鱼都习以为常地顺着海潮滚远了,怒吼的浪涛分流,环抱住宝石构筑的空间,莹蓝色长发的堕天使手持三叉戟,居高临下、咬牙切齿:“耶、和、华。”
      玛门闭眼、又睁眼。
      利卫旦脑子有坑,居然真的给这种丑东西“赐福”了;臭老头脑子也有坑,居然买这东西……怪不得祂刚才不碰,祂早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有一瞬间觉得也不是不能“无意”“失手”让老头添三窟窿——反正祂身上已经有那么多窟窿了。
      但利卫旦的火气已经全转移到了玛门身上了,提着三叉戟就往他身上戳:“你【地狱脏话】【地狱脏话】【地狱脏话】什么意思!你【地狱脏话】【地狱脏话】【地狱脏话】这么想当狗当年怎么不【地狱脏话】干脆死火湖里?【地狱脏话】【地狱脏话】【地狱脏话】……”
      玛门是很有同伴爱的,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利卫旦互相拆台,奈何利卫旦什么也听不进去,也起了火气,手里的法术直接往利卫旦脸上糊:“你懂个魔鬼的蹄子!”
      他俩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君主,杀伤力不可谓不大,海浪、火焰、烟尘迭起,普通人靠近,便会瞬间被水蒸气灼伤。
      海风吹散了烟气,玛门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祖宗不见了。

      四
      老头儿去了哪里?
      第二狱,还拎着一只拉哈伯。
      利卫旦突然狂暴,作为副官的拉哈伯自然不能不管,到了地方,只一眼,就知道利卫旦为什么发疯了。
      信徒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主,天上的战场他又管不了,结果人刚过去,话都没说,就被拎走了。
      拉哈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利卫旦要疯。
      “那也没办法。”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任性的大能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模样。
      如果是玛门在这里,多半又要骂咧咧,但拉哈伯只是自己闷了一会儿,乱石击打岩壁。
      他不知道祂落脚于此是又有什么深意,他们的前方就是昔年的龙之谷,巨龙的祖庭,提阿马特埋骨之地,拉哈伯在这里堕落又重生。
      龙母的亡魂仿佛也感受到了创造者的到来,哀号的狂风盘桓着,却无法靠近一步。
      “提阿马特……”祂叹息着。
      “您当时是如何想的呢?”拉哈伯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可以是问提阿马特的诞生、也可以是她的堕落与毁灭,又或者是拉哈伯自己——
      但祂都没有回答。
      “在我最初的四个造物里,唯有贝利亚不同。”弥赛亚温和道,“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贝利亚是神仿着自己的模样造的。
      各族的创世传说各有不同,这却是被公认的那一部分,因为神仿照自己的模样造的,是高贵的、特殊的,可以被称为“人”的。
      “难道理性仅只源于具体的形体?第一缕光的本质竟止步于这样浅薄的表象?”祂说着,看向急匆匆追过来的利卫旦和玛门,玛门和祂的视线一接触,就躲开了——他俩能这么快找到人自然是他做了手脚,可是拜托,祂不是全知全能吗?
      玛门又理所当然地挺了挺胸。
      但祂的目光落在了面无表情利卫旦身上:“生命能否战胜那个与生俱来的兽性的我呢?”
      “所以您又创造了阿卜苏和提阿马特……”
      拉哈伯没有说完,便被利卫旦揪着翅膀扯了过去。
      “你给我离祂远点。”
      利卫旦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对着弥赛亚冷笑:“可惜,你又造了两个失败品。”
      “生命只需要活过。”
      祂眼神平静,就像无数年前那个沉寂的西海:“没有完美,没有成功或者失败。”
      利卫旦握紧了拳头。
      “提阿马特仁弱,我给了她私欲;阿卜苏怯懦,我给了他野望;埃尔斯冷漠,我给他了博爱……”
      祂又看向玛门:“……多情者自尊,冲动者悲悯,跃动者明智。”
      ……路西法、米迦勒、拉斐尔。
      “那尤利尔呢?”玛门实在想不通,按这么个逻辑,尤利尔到底怎么成这么个榆木脑袋的。
      “大地顽固而坚定,既盲也聋,所以我给了他能看见一切的眼睛,和能听见风的耳朵。”
      祂说完,自己都沉默了。
      “你这品味真不太行。”玛门忍不住吐槽,“幸好我不是你亲手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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