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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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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分人眼里,女性间不存在真正的友谊,一切不过是虚假的泡沫,总有泡沫破碎的时候。
她们的‘友谊’,经不起任何考验,更多是暗自攀比。
以往电视剧,电影,小说,等现代,尤其爱把‘女人为难女人’作为最大的矛盾点,攀比,雌竞,陷害,反击,女人对女人,只有压过里面的女性成为女王蜂,以配得上天之骄子,才算人生圆满。
其实无论男女,‘友谊’无处不在,只是深刻或浅薄罢了。
历史之内男性间展现友谊深刻的方式,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而女性的友谊,更多是如水的温柔,如酒般刚烈,无需肤浅的言语奉承,她们虽被困于内宅,命运不同,却永远相知,相助,相念。
虞兮最在乎的人除了嫂子陈鱼,以及长了张跟虞邝翻版脸的侄儿外,就是唐然她们,大家相识有十年之久,其中唐然最是不同,她们的相识说来也是缘分,起源一句简单且敷衍的‘喂’。
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人,竟因这个‘喂’字,做了快十多年的朋友。
莫名其妙被坑到这个世界,直至见到了凤薛人,虞兮的心里才算真正的安定下来,但得知唐然也在时,好不容易稳定的心又乱了起来。
风在耳畔呼啸。
尖锐,凛冽,又像薄薄的刀片,以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在娇嫩的脸颊刮擦,逼迫着两颊的淡粉渐渐褪去。
缰绳绕于手掌间,嵌入肉般地勒出一圈发紫的环痕,虞兮用马鞭‘咻’地在空中划出声响。
□□的棕色骏马立即化作闪电,四蹄腾飞着越过凹陷的浅坑,扬起灰蒙蒙的尘埃,形似团浅雾追随在马蹄下。
汴京太大。
出城后是天地宽广,分有数条大道,见道上尘烟缭绕,追着那辆马车的痕迹一路前行。
马车的车轮比其他车要宽出许多,又因载有四人,其中赶马人一瘦,一壮,车厢内还有两人,所以在驾驶途中会在土道留下很重的痕迹。
此时,官道畅通。
虞兮赶马追到现在,却未发现载着唐然的马车的影子,只能通过道路上的痕迹来判断。
马车绝不可能在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心在逐渐下沉,虞兮不得不分神考虑,赶车的人是否有选择其他道路的可能。
然然。
那一定是唐然。
自己怎么会没有察觉出异常?怎么会没有想到?
内心自责不已,虞兮认为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和唐然错过,否则当时但凡能发现些什么,就不会眼看着马车离去。
马车属于无垢山庄,车内还有连城璧在,仅是想到此人同唐然共处一室。
虞兮天灵盖都窜起凉气,忧心如焚,唐然的心思浅,小聪明虽有,可并不够应付怀有恶意的人。
在内娱混迹多年,若不是有‘唐氏集团千金’的名头在保驾护航,为人又表现极致的‘抠门’,早被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拆骨入腹。
骏马的鬃毛肆意飞舞,扫过虞兮卷翘的长睫,琥珀色的眼瞳宛若鹰隼,沿途搜寻着蛛丝马迹,追寻着两道清晰可见的车轮印记。
马蹄急急,虞兮思绪烦乱,作为无神论者的她,此时不得不在内心暗暗祈祷。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
眼尾氤氲着水色,晕开一片红,虞兮甚至不敢细想‘千万不要’什么了,实在是怕一语成谶。
巴别塔内的暗示,江湖里的传闻。
足以证明在无垢山庄,唐然过得并不开心,而无垢山庄的庄主连城璧,从金风细雨楼得来的信息,能推断出此人绝非善类。
自家的‘傻狗’,论心计是算不过连城璧的,若是此次错过,虞兮怕再难寻到唐然的踪迹。
一路疾驰。
官道上的车痕却越来越浅,也越来越模糊,已经同其他痕迹相容到难以分辨。
虞兮半俯下身,紧贴着马儿,余光扫向道路两侧。
仔细辨认后,被凌冽冷风吹得失了血色的面容,愈发苍白到仿若薄纸。
痕迹消失了?
视线再往前探,云烟似的两眉骤然聚拢,虞兮勒住缰绳的手使了把力,拉住缰绳,控制着马儿立即停下。
然而。
伴随着马儿嘶鸣,专心疾驰的骏马被猛地勒紧缰绳,顿时受到惊吓。
见那棕色骏马前蹄腾空,直起前身似一只朝天而射的箭矢,俯在马背上的虞兮,唇瓣发白,咬紧牙关,暗道自己用力太过,吓着马儿咯。
作为女星,因老板为人老派,对旗下艺人要求严苛,必须具备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
公司特地投了大价钱,投资艺人们学习基础的武打、骑射类的课程,作为公司里的‘摇钱树’,虞兮自然不能被放过。
为此虞兮在马场混过一段时间,负责她的教练因为是自家粉丝,把关于马的事,事无巨细的教出,特地叮嘱过关于马的许多忌讳。
通常受惊的马,会第一时间将背上的人甩下去,以摆脱束缚,好四处奔逃。
虞兮当机立断运功飞身下马,但这样的行为十分冒险,并且没有借力点可以利用;她只得眼尖地寻一块厚实茂密的野草地以做缓冲。
在落于草地的瞬间,握着马鞭的手护住最重要的头部,连着在绿草堆里翻滚一圈,这是以防受惊马会在落蹄时会踩踢到人。
不过,纵然虞兮再小心谨慎,也未料到青草中掩藏着一块锐利的石块,导致左下侧腰被这块隐藏的石块戳伤。
“唔!”
剧烈疼痛忽至,虞兮绷紧着的身体呈现防御状态,尽可能将痛呼全部咽下。
掀蹄而起的马儿拱起马背,暴躁地在原地又踩又跳,等过了一会儿后发觉背上已没有重量,才撒腿向着远处跑去。
侧腰处的疼痛,从尖锐的刺疼,发展成类似在体力燃气一把火的疼,扩散至全身。
虞兮额上已覆了层冷汗。
抓了把根系茂盛的青草,另一边按着伤处,挣扎着起身。
疼痛使她更清新,喘着重重的粗气,跌跌撞撞的走来到官道正中央。
在左摆右晃间,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注视着道路上的痕迹,虞兮舔过发白的唇瓣,熟悉又陌生的干渴涌现。
挫败的双手撑在膝上,凝视青草稀疏,凹凸不平的道路。
泛着水光的眼中闪过诧异,琥珀色的眼瞳暗淡到宛如蒙了层阴影,然在这个时候……兴奋起来。
用力深深吸入一口气,憋了一会儿,待到面色憋到发红后,再吐出已经温热的暖气。
膝上的手正肉眼可见的微微发颤,这种反应不是出自于恐惧,反而是兴奋,是对贴近死亡的兴奋。
‘你与我没什么区别。’
“虞邝……,”虞兮叹着念出对方的名字,似乎他的脸又清晰的浮现,漫不经心的目光含着浓浓的恶意投在她的身上。
‘我们留着相同的血液,无论是对毁掉别人,还是摧毁自己都抱有极大的乐趣。’
一双无形的手落在后背,从后颈的位置,顺着脊椎略带着寒气般轻轻拂过,浑身一颤。
虞兮脖颈处已是冷汗涔涔,轻咬贝齿,骂了句:“真是做鬼都不老实,晦气。”
虞邝。
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她亲眼见到对方被送入焚尸炉,烧成一把白骨,亲手收敛对方的尸骨,用铁锤一点点敲碎对方装入盒内埋入地下。
别想再来操纵她,她已经不是无法反抗的孩子,也不会成为他那般的人。
而且是自己赢到最后!
陈鱼,还有那个孩子,她们都站在自己的身后;虞邝总以为能操纵所有人,肆意把玩人心,却输给了她,输给了曾经嘲笑成‘备用品’的妹妹。
晃晃脑袋,把虞邝驱出脑海,抑制住灵魂深处颤栗的兴奋。
现在最紧要的是寻到马车的去向,让然然安全的回到自己的身边,等凤哥回来看到然然,一定会开心的。
她们不能再少一人。
官道的地面经过岁月的洗礼,来往的行人、车队的倾轧,在晴日下虽有坑洼之地,但整体还算平整,有宽、窄车轮痕迹交错。
蹲下身时不免拉扯到腰侧的搓伤,虞兮柳眉倒竖,龇牙露出漂亮的贝齿,忍不住爆了声粗口,粗糙得捶打下伤口,等散发的疼痛刺激过去。
虞兮喃喃道:“估计不止戳伤,可能还有淤伤。”
她需要尽快适应疼痛的感觉,这样一来就能尽快麻木,不会再使她分神。
手背擦过额头,再用手抚向地面,几条深浅不一的痕迹,眼睛分辨着马车车轮的痕迹。
就是在这儿消失?
记得路上观察过来,唐然在的那辆马车的车轮比大部分要宽,到此的痕迹则是变窄了许多,从几个路人口中有询问到那辆华贵的马车的确是往这条道疾驰。尤其是车轮的表面有特殊的痕迹,这一路上的车轮痕迹上都有印记,所以他们并未改道才对。
“糟糕!”虞兮惊呼。
因为她响起刚路过的一处低凹的小路,小路延伸入树木茂盛的林中。
当时虞兮急着追车,简单推断,那条到并不适合马车驶入,杂草茂盛还有矮木、石块;这种路,要是马车驶入小路就不能疾驰,所以那辆飞驰的马车不可能会转入其中,她便忽视了那条道,只顾着往前追踪。
如今回想起来,虞兮惊觉大意。
好在她发觉车轮印记有变,便即刻停下来,而不是一股脑子的的往前冲去,不然等回过神……再折返,那辆车可能就会往其他地方走了。
反应过来的虞兮转身时,一道拳风袭来。
迎面袭来的拳,气势汹汹,蕴含着巨力,要是受到此拳,少不得去掉半条命。
黝黑发亮的马鞭一扬,卷住对方的手腕,即可锁死。
看似软绵绵的玉掌,巧妙地擦着铁拳,击向来人的胸口;对方一楞,显然未料到虞兮的反应如此之快,来人非一般人,被马鞭锁住手腕竟被震麻,以至拳风减弱,而那如落叶般的绵掌,隐含着锋芒。
马鞭一抽,李四拳的腕部感受到撕裂,手臂表面立刻浮出青筋,他本想接住绵掌,借力打力,却因腕部的撕裂痛而晚了一步。
他定神要回击时,忽觉胸口生出团郁气,整个人已经被击飞出去。
啪!
鞭子在临空一打,破空声响彻。
“我认识你,刚才赶车的人中就有你,对吗?”
步至人身前一掌摁在其心脏的位置,虞兮眼里乌云尽消,细碎闪烁的光在美目里流转,“马车在什么地方,你的主人,还有唐然往那儿去了?是不是转小路去了。”
李四拳本想起身,可只是半撑起身体,胸骨位置似被震断,以至有郁气上升,迫使他呕出一口鲜红。
他行走江湖多年,虽不算顶尖高手,也是小有名望;一手霸道的拳,使他在长洞府所向无敌,却在今日被柔弱的女子一掌击伤到毫无还手之力,脸上顿时是挂不住。
李四拳细数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发现无一人用此掌法,而这女子的容貌绝丽,不可能无名无姓,只是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绝色美人中,又暂无武功高强至此的人物。
他问:“姑娘,好掌法,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虞兮冷视着男人,“我只问,你只管答便是!”
手下发狠,鞭子在人左脸处落道红痕,看着男人吃痛的吸口气。
她没时间和此人废话,他是赶马的人之一,如今再此地伏击自己,主道已经不见车轮的痕迹,说明马车就藏匿在不远处。
连城璧。
他让此人来,应该是想探探她的底?
李四拳的拳硬,性子更硬。
他受连城璧恩惠,投奔无垢山庄,愿意被对方驱使,自然会轻易吐露消息。
目光放肆地扫过虞兮,李四拳昂起头,梗着脖子,道:“娘子生得美貌,可心生癔病。我一普通人,哪儿知道什么马车,打此地路过偷袭不成,是我武艺不高,败在小娘子手下,要杀要剐,我李四拳悉听尊便。”
虞兮擒住李四拳的喉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不会以为自己不说,我便找不到他们?那条小道虽窄,但也容得下一辆车通过。不过是由于道狭窄,乱石、草木丛生,马车要通过便只能缓行,无法如在大道上疾驰。”
李四拳眼底惊愕一闪而过,又很快掩去。
觉得此女并不确定,只是在试图从他这儿套出有用的信息,扯了扯嘴角,“哼,我不知娘子说的是何意。”
话音刚落,抵住胸前的掌被收回,唯独锁住他喉间的手正在收紧,李四拳耳边流过若泉水淌过般的轻笑,发觉眼前女子竟是笑眼盈盈起来。
也不知为何,听见,看见女子对他笑时,心跳似被一条斑斓银环毒蛇缠绕,骤然开始加速,他眼睑轻轻颤抖,伴着女子弯弯恰如月牙的眼,身体的热血都在开始结冰,以至手脚冰凉。
他应该反抗。
否则会有不好是事情发生,可女子的功力深不可测,那一掌又实在狠辣,似柳絮飘飘,散了他一半的功力,再加上马鞭锁住的手腕断了经脉,要想反击仅右手能用。
虞兮松开扣在李四拳喉间的手,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上,若无其事的点了三下。
“人的嘴可以很牢固,”含着笑意的眼眸倒映出李四拳粗犷的面容,他的神情正逐步变得惊恐,像是经历过可怕的事情,倒三白的眼里墨色的瞳孔缓缓收缩成小点。
“大脑远比嘴更诚实,也更容易撬……,”温柔地抚过对方的面颊,虞兮嘴角仍含有笑意,弯月似的眼眸淬着寒光,“别怕,我比他会温柔许多。”
“来,告诉我那辆车在什么地方,去往何处。”
寒星一点。
锋利的剑直直飞向正在盘问的虞兮,剑锋银晃晃,折射出的光晃闪过她的双目。
虞兮不得不放弃李四拳,向后仰,侧翻着躲开。
同时,食指与拇指打了三个响指,眼神涣散的李四拳右手拍地而起,握拳袭向来人。
不过李四拳未撑过一回合,先被剑柄击中心口,又被扫腿倒地,加之刚才受的伤,再无起来的可能。
持剑的男子,星眉剑目,风度翩翩。
面容似芝兰玉树的俊秀,眉宇间神采照人,一身整洁无垢,仿若白玉。
他仅是扫了眼李四拳,目光落到虞兮身上,平淡到像是在看一棵树,一株花,反正不像在看活物。
虞兮眼里寒光闪动,打量来人片刻,很快道出对方的名字。
“连城璧。”
晴日碧空下。
连城璧身着锦袍,尽管握着长剑,依旧不减文雅的公子气息,当被虞兮点破身份,他淡淡一笑后,长剑收起向人恭敬地拱手。
“连城壁见过三姐。”
虞兮:……。
吟月刀出手,发出震鸣,似一把弯月飞出,绕着削断了连城璧一缕发丝,乌黑的发丝飘散着落下。
接住飞掷出去的吟月刀,虞兮想刚才肯定是幻听,面上已无任何笑意可以追寻,“我没有妹妹,不要乱攀扯关系。”
连城璧在吟月刀出时,未有任何避让,直起身看眼虞兮,忽道:“如此也好,我便是杀了你,以免她时刻挂心。”
他的话说得平淡,不见起伏,独独那双眼睛明亮。
说罢,长剑如疾风细雨攻去。
神经病!
寇不疑以前总说她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心理不健康;她要是还活就好了,看看这位才是真正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