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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剑气久寒思拂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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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坏到了高阳,平日里客旅往来的大门此刻门禁森严,高大的铁门下,兵士肃穆,剑戟森森。
李坏心里说:该不是追命那小子出了什么事吧?面上却若无其事,下马拖了缰绳晃悠悠地踱过去。
方百花扯住李坏的马缰,轻声道:“李大哥,我看着高阳关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出来,瞧着架势,似乎里面出了大事!”
李坏咧嘴一笑,无所谓地道:“没法子,我是非去不可的,我找人。”
方百花心下踌躇,却也不敢一个人留在关外,只好磨磨唧唧地跟着李坏。
守城的兵士验看了两人的过关文书,又上上下下打量,虽说后面的少女一脸紧张,但这看着落魄的青年汉子,满脸的笑容却很是轻松,兵士看看也就一挥手,放两人进去了。
李坏顾不上身后方百花的神神叨叨,摸出清晨白鸽传回的追命回信,细细研究起地形来。
追命给的地图画的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乱糟糟的一个框框,勉强看出是个屋子,屋子左侧好大一棵树,李坏看着这屋子和树的高矮比例,心里奇怪,莫非这树都撑到天了?
李坏左右张望,觉得一棵树,一个屋子的地方简直到处都是,于是有些迷茫地杵在了高阳的大街上。
屋子里的药汤还是火热的,缓缓逸散出甘草特有的香味。
顾惜朝皱着好看的眉,把药碗小心地浸入盛满了井水的木盆里:“甘草和黄芩可解曼陀罗之毒,但是大哥你所中的迷毒非同一般,这药虽然能让你恢复神智,但是只怕那摄魂的乐曲一吹,药性便又会起来。”
铁手坐在桌边,神色冷肃,适才追命和冷血已经把这些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发生的种种都说了大概,想到师傅也在自己掌下受了重伤,铁手更是难过。
何况还有个气色灰暗,脚步虚浮的追命在一边,即使追命再是嘻嘻哈哈,毫无异常,素来了解他的铁手就偏是知道这小子伤得不轻。
只是铁手沉稳惯了,只是淡淡地道:“解药再说,大家若是取了解药,打算如何?毕竟现在余润新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安抚使,要是贸然……”
顾惜朝冷笑:“我管他朝廷不朝廷,他敢操控了戚少商来杀我,我也教他试试给神哭小斧劈一下的滋味!”
追命打圆场:“大家火气这么大干什么,顾惜朝你就不要出手了,你手太狠,把人弄死了就不好了……叫小冷瞅空给他一剑,弄个半死好了。”
冷血:“……”
铁手皱眉:“追命,你说话越来越浮躁了,和谁学的?”
追命摸摸头:“浮躁吗?我怎么不觉得?”想起李坏说话时的那个气死人不赔命的调调,不由笑得眯起了眼。
冷血冰风一般的声音响起来:“大师兄传信说教我们小心安全,先平安出了高阳再说。”
追命奇道:“我们小心?我看余润新才该小心!戚老大、二师兄、顾惜朝、还有剑法天下无双的小冷,还有轻功绝顶、智慧无双的堂堂南方总捕追三爷,哪里都能横着走了!”
屋子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顾惜朝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追命,你太乐观了,高阳关十五万将士听余润新虎符调遣,单打独斗就算没有问题,那万箭齐发呢?守城的霹雳弹这里只怕也不会少,况且,还有忘机三仙,你别忘了,第一次我救了你时,你就是折在忘机三仙的手上的吧?”
追命立时想起了扬州万春会里的一场激斗,即使是追命这样看淡生死的性子,想起当日生死之搏,回忆起面对叶复生的力不从心,眼前浮现起李坏溅血倒下的那一幕,脸上也不由冷了下来,皱起了眉宇。
顾惜朝看他不吭声了,又道:“当务之急,先取解药,彻底除了铁手身上的毒,否则一动手,铁大哥就是第一个朝我们动手的,其次,能击倒余润新就动手,不能我们也不勉强,出来高阳,无情自会上报朝廷,这本来就不关我一介白丁的事,我只是替铁手来这里一趟。”
追命瞪眼:“你撒手不管了?”
顾惜朝奇道:“凭什么要我管?我还是钦犯呢!看见几位,避之不及哩!”
铁手插口道:“顾兄弟,你也别气追命了,其实你说的对,在这关里就是余润新的天下,避其锋芒才是。”
众人细细把几种离开高阳的道路研究了一番,顾惜朝心里却总有隐隐不安,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再说:只怕要离开这高阳没有这样容易。
转过修竹几丛,一幢独立的小楼掩映在花丛里。
拓跋澄轻轻敲了几下,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进来!”
推门而入,阳光带着浮尘一下子照亮了里面阴暗的空间。
房内是一个灰衣素面的中年女子,约莫四十来岁,相貌普通,个子矮小,一双眼却是晶莹明亮,透着灵气。
拓跋澄客气地道:“姑母,小侄有些事要麻烦您,这人被离魂散和搜魂引控制,只是大哥怕药性不够,让我带来你瞧瞧,能否再加些药量?”
那女子沉吟一下,道:“下得太多,人就无法恢复,即使用了解药,也会成为白痴,这样不太好吧?”
拓跋澄阴沉了脸色,道:“姑母,你两耳不问窗外事,昨日有刺客进来,我的书童灵瞳被杀,大哥的搜魂引被破,我们也是不得已。”
那女子点头道:“好吧,我看一下脉象,看看能不能再用一次药。”
拓跋澄带着戚少商过去,那女子伸手握住了戚少商的手腕,三指搭在了腕脉之上。
须臾,那女子神色微动,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正要说话,握在手里的手腕一抖,戚少商已经反手捏住了这女子的脉门,内劲透体,那女子“啊”地一声便委顿在地。
这一下变故突然,立在一边的拓跋澄方觉得不对,眼前一花,腰畔挂着的长剑已经被戚少商一把抽走,剑锋锐利,直指眉心。
这剑恰恰是戚少商的逆水寒。
那日,拓跋澄见戚少商被控,为了以防万一,拿走了逆水寒,只是这剑当得上神兵利器,拓跋澄心里着实喜欢,便挂在了身畔,没料到白白便宜了戚少商。
不过是清风拂面的片刻,小屋里已经局势大变,拓跋澄的脸色几乎阴沉地发灰了:“原来你根本就没有中离魂散!”
戚少商点头,脸上也无得意之色,只是淡淡地道:“你们这用药用异术控制他人的行径着实可恶,幸好我来这刺史府前就猜到了一二,要不也着了你们的道儿。”说完,也不理会拓跋澄要喷出火似的眼睛,长剑疾刺,连着击刺拓跋澄身上的数处要穴,将他的行动和呼救尽数封死。
戚少商不愿胡乱杀人,明知道这人睚眦必报,但是未曾见此人杀人流毒,总觉得不致于要杀了他,也就制住算了。
戚少商转头看着那蹲坐在地上的女子,伸手一掌轻轻击在那女子肩上,内劲透出,那女子被内力封住的血脉立时畅通,怔了一下,便慢慢站了起来。
戚少商道:“前辈,多有得罪,在下不欲伤人,我只是求离魂散的解药。”
那女子沉默一刻,道:“你未曾中毒,要这解药干什么?”
戚少商看那女子清澈的眼睛总觉得可以相信似的,便将铁手的事简略说了,那女子面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地下倒着的拓跋澄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没奈何一动都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远房姑母被戚少商说得意动。
良久,那女子缓缓道:“我自小学习岐黄之术,理应救人,只是我这几个侄子也是自小长于逆境,故此助其一臂之力,眼下我若是把解药给你,可否不要伤人?”
戚少商点头:“可以,只是药物毕竟真假难辨,我要请拓跋公子替我尝一下此药,再陪我走一趟,等铁手身上之毒清了,我自然放人。”
那女子道:“若你拿了药不放人怎么办?”
戚少商凛然道:“我戚少商一言九鼎,天下皆知!”
“戚少商!”那女子一呆,喃喃道:“原来是九现神龙戚少商,好,我便信你一次!”说着转身自房内的瓶瓶罐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描金小罐,幼儿拳头般大小,很是精致,拔开木塞看了看,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递给戚少商,示意他给拓跋澄服下:“这是离魂散的解药,一共也只有七粒,配制不易。”
戚少商捏开拓跋澄的口,把药丸塞了进去,不理拓跋澄满目怨毒,道:“谢前辈赐药!”接过药瓶,解开了拓跋澄腿上的穴道,便打算押着拓跋澄离开。
那女子忽然出声:“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放开我侄儿可好?”
戚少商皱眉:“前辈慈爱,在下不愿冒犯,告辞了!”一把拎住拓跋澄的臂膀,跨出门外,掠上高墙。
刺史府昨晚被人大闹,此际戒备森严,戚少商展动身形,可惜带着一个拓跋澄,不过片刻,就已经有四五个身影自院内不显眼处掠了出来,追了上来。
戚少商微笑,停住了脚步,在房顶高檐上临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