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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盏寒灯云外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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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飒,却并不大,还带着夏的余韵。
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在屋瓦下响起,声音并不高,凭借屋顶上两个夜行人的功力却足可以听得清楚了。
“……只怕有诈,我们从汴京那里传来的消息,追命比冷血出发得更晚,那么,追命此刻已经到了这里,冷血去了哪里?”
一个更为年轻,带着上位者骄傲的声音响了起来:“廖先生说得不错,追命、冷血循着我们的痕迹找来高阳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毕竟铁手失常、诸葛老儿受重伤,四大名捕绝对不会坐视,现在就看如何应付过去了,也不知湫鸿如何还未回来,按理说,那千里醉里放的离魂散要控制追命已经足够了。”
“澄弟,你太急切了。”忽然响起的声音和前面的声音几乎无甚区别。
追命抬眼和另一个偷听者互望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惊奇的表情:这两个声音要不是说话口气略有区别,听上去几乎是一模一样!
追命伸出手去,极小心地握住了一片瓦片的边缘,旁边也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帮着追命将上方的瓦片轻轻抬起,一片瓦片被悄无声息地拔了出来,露出一个极小的缝隙。
“哥哥,此刻我们因为握住了高阳这一位置重要的关隘,才能和李乾顺互通有无,得到他的相助;要是此刻被人破坏了,就凭借被我们控制的这几十个高手和忘机三仙叶先生仅剩的一次出手机会,要自这高阳崛起,重振我们先祖声威只怕不行。”
追命凑在缝隙里看下去,正好可以看见说话的青年,不过自上而下,看见了头顶,却看不见颜面,只是那青年穿得却是日间所见道的余润新的官服。
另一个相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澄弟,虽然说冷血此刻行踪不明很值得疑虑,不过,我看今天能够将金风细雨楼之主控制住也是好事!倒是没有想到传说里戚少商的对头顾惜朝会和戚少商站在一起,这人前次在献县扮作郎中在无情的安排下查看我的伤势,我竟然没有看出他身负武功,以为只是无情找来的江湖大夫,竟然失策,估计也就是这时,无情和诸葛老儿知道了我身上隐藏内力,对我起了疑心,这才在朝廷上一力要我退出高阳!”
追命乍问戚少商被控制,已是一惊,眼光一转在屋内不起眼的角落瞄到一个沉默的身影分外熟悉,果然是戚少商,一惊之下,险些叫出声音,旁边的黑衣人早有防备,并指一戳,追命只觉得肋下一麻,已被封住了哑穴。
追命恼火地一眼瞪过去,却看见那男子打了个噤声倾听的手势,想起自己的目的,只好有聚精会神地关注起下面的动静。
被称作澄弟的男子道:“好在今天已杀了顾惜朝,哥哥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当然,任何小瞧我鲜卑皇族的人岂能有好下场??”那青年笑起来,带着冷冷的骄傲。
不能出声的追命猛然听见“杀了顾惜朝”一句,立时心惊,脸色也不由微微变了。
夜色正浓,月华惨淡,秋风扫过背后,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追命极小心、极小心地侧过脸去,却骇然发觉身边的黑衣人似乎并没有在呼吸,贴的这般近了,居然还是听不到一丝呼吸的声音。
平日里听来作为笑谈的一些离奇传说猛然间兜上了追命的心头,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追命忽然有些冷汗涟涟。
总算一瞥之下,屋瓦上铺陈的月光里有着长长的黑影,追命的心微微放回去一些:有影子!不是鬼吧……
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又一次拉回了追命的思绪:“两位少主,此际明教也一直在高阳附近出没,明教野心极大,我们不可不防!”说话的是先前那廖先生。
一时间,厅内沉默起来,看来明教的行为的确给此际高阳的掌控者带来了不少麻烦。
良久,青年中的一人才道:“叶先生前次去扬州灭了明教的耳目万春会,颛孙奇此刻又去了兴庆府,明教护教公主近段时间在兴庆府多次向西夏王挑拨我们间的信任,已经决计不可留着这女人了。”
另一人道:“等我们控制戚少商夺了金风细雨楼的实权,自然又会更上一个台阶,倒是被四大名捕追得甚紧的铁手已经用处不大了!”
廖先生道:“且看能不能控制了追命再说,要是湫鸿下药失败,就让铁手出手,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朝廷问起来也只是师兄弟间的恩怨,。和我们没有关系。”
几人都笑了起来,廖先生先告退,似乎出去安排了。
其中一个青年也很快离开了屋子,追命在月光下看见戚少商正沉默地跟着那青年走远,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虽说有些寂寞的味道,却并不颓废木讷,转头看看月光下的黑衣人,追命有些迷茫又有些了然。
季湫鸿家族虽然破落已久,但是自季湫鸿出生便一直被当作贵族般培养,文才谋略都是一流,接人待物更是缜密,自18岁跟随少主,更是深受两位少主的倚重。
季湫鸿向来顺遂的一生里从来没有这么惊惶、这么恐惧,离死亡这般的近!
那样细薄的剑带着冰寒的气息,就这样无声地贴着自己的脖子,向来觉得自己功夫不错的季湫鸿在这一剑逼来的时刻,竟然连闪避和示警的机会都不曾有,就完全地受制。
季湫鸿望着眼前追命那冷得胜过剑光的眼,一阵寒意自脚底直升上心头:这眼内冰冷的气息里夹带着一股漠视的意味,既漠视他人的生命也漠视自己的生命的那种漠视!
季湫鸿不是傻子,生死关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对追命的诸般传言:这人,绝对不是追命!!
冰似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很轻,却很清晰:“这酒里下了什么?”
季湫鸿额上的汗涔涔而下,咬着牙道:“崔大人说什么?这玩笑可太过了!”
没有回答,只有喉间传来的疼痛,季湫鸿惊赫地发现:那贴着颈项的剑已经缓缓地切入了一分,热乎乎的血正沿着伤口开始滑落!
那样冰冷的声音却有了一丝不耐:“解药!”
季湫鸿只觉得腿间一热,已然有液体顺着腿根淌了下来,在死神般的眼光下,自己竟然失禁了……
季湫鸿开始哆嗦,他听得到自己牙关“咔咔”叩响的声音,更能清晰地感到那剑刃上传来地微微用力的手劲。
季湫鸿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这面容冷漠的年轻人就会这样慢慢地把自己切开……
“住……手……,这离魂散的解药,我知道……”季湫鸿说出的话几乎带着哭音,总算,脖子上的剑刃微微向后移了一下。
还未等季湫鸿再说什么,胸口要穴已经一疼,眼前一黑就栽在了地上。
“追命”收回点住季湫鸿昏穴的手指,慢慢将剑尖对准了房门。
片刻,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适才在房顶上夜探的黑衣人。
“追命”道:“三师兄!?”随即脸色一变,长剑急刺:“你是谁!!”
那人身子一侧,露出一个身影,那剑堪堪停在了那人身后出现的追命的鼻端。
追命对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锋锐无比的剑尖,无所谓地笑起来:“小四地眼力就是厉害,我们都穿了黑衣包了头,你还认得出!连他儿子都认错过呢!”
下午穿着追命的白衣,顶着追命的名字入了高阳刺史府的,自然是冷血。
此刻冷血打量着进来的两人,一贯冷漠的眼也不由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神色,这两人身高相若,眉眼相似,不是极熟识地人还真是不好分辨,只是,三师兄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酒气,而这个陌生人的身上却带着一股清淡的药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追命反手拉上了房门,看看地上倒着的季湫鸿:“你弄了个俘虏?不错嘛!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冷血摇头:“还没有,刚想问他酒里下得药解药在哪里。”说着,眼睛却望向了进来的陌生人。
追命道:“这是顾惜朝,其实原来应该也见过的!”
冷血的思绪立时回到了几年前,金殿前那匆匆地一瞥,那时披血一身的男子原来和三师兄有七八分相像呢!只是仔细看来,这两人却又是完全不像了。
追命憋了好久的问题总算在这时抓到了机会问:“我说:戚少商是怎么搞的?竟然也给那些家伙控制了吗?一个二师兄就够头疼了!”
顾惜朝摇头:“没有,戚少商其实未曾被余润新所控!”
追命奇道:“没有?那他傻乎乎地跟着那个什么少主干嘛?”
顾惜朝泛起一个微笑,看得追命背上凉飕飕的:“本来想要弄到控制铁手的方法,顺带了解些余润新的内幕,现在只怕可以收获更多的消息呢!”
追命又问:“就凭戚老大那呆呆的样子,余润新他们就相信了?他们不傻吧??”
顾惜朝的笑意更深:“当然不傻,只是过于自信了,毕竟戚少商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下杀了一个人!”
追命想起适才在屋顶上的惊魂,小心翼翼地问:“他杀的人该不是就是你吧??”
顾惜朝眨眨眼:“果然不愧是四大名捕,这么深奥的问题都能猜到!”
追命以前和顾惜朝自河口村出来时,一路上已经被他调侃地惯了,不以为意,继续追问:“你俩定的计策?那你为什么不见呼吸??”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追命迅捷无伦地向后一跃,动作之快,连顾惜朝和冷血都未曾看清。
顾惜朝一怔:“怎么了?”
追命道:“僵尸!!”
冷血和顾惜朝同时露出了“白痴”的眼神,教追命灰溜溜地自屋角走出来,坐在了桌边。
冷血忽然道:“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不过不是人血!”
顾惜朝点头:“冷捕头好厉害,下午的血衣我都换了,而且也已洗了身体,想不到还能被你发觉!”
追命道:“究竟怎么回事?”
顾惜朝面色沉静,心神却回到了昨日和戚少商一番推心置腹的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