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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纸上谁解个中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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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拉着马匹穿过应州沿街的摊贩人流,街边锦旗展动,吆喝声声,虽然那叫卖声带着异邦口音,但是此地离大宋已经颇近,穿着和语调也是大多相似。
直到进了城里的客栈,虬髯汉子才吁出一口气:“戚大哥,我刚才看见城门口就有王家的弟子站着!”
戚少商道:“自然,这里离大宋已经只有一箭之遥,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最大!”
那蓝衣青年自然是易容后的顾惜朝,此刻走过来道:“你怕什么,天下最不可能和顾惜朝走在一块儿的就是戚少商戚大侠,跟着他,就是王路扬那老贼在也决计想不到!”
王于器有些兴奋:“我也真想不到,顾大哥的易容术这么精妙!”
顾惜朝看看他一脸马鬃粘上的胡子,仔细看来其实颇为粗糙,想想忍不住好笑:“其实我是想叫你扮个小丫头,跟在戚楼主身后,也给他长些派头,可惜没有相应的通关文书,只好拿了杨总管的文书应急。”
戚少商也不由笑了:“这胡子好,半个脸都没了,哪里还认得出?倒是惜朝你还有张鲛人面具,我真是有些意外!”
顾惜朝淡淡道:“嗯,当日那前辈给了我两张以备万一,此刻居然用上了。”看看王于器又道:“其实也无需用面具,直接把这王家灭了也就是了,这种反复无常,道貌岸然的名门正宗最是可恶!”
王于器立刻露出一脸的可怜样子,戚少商一揽顾惜朝的肩头:“好了好了,看在王兄弟救你一次的面子上,先饶过王家,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机会的!”
顾惜朝知道王于器虽然看清王家阴冷的一面,但是一时三刻哪里能做到斩断前恩?纵然顾惜朝是睚眦必报的那种性子,看在王于器的面子上也只得先忍耐一下。
戚少商看着小二把马匹拉去马槽,想起了在西京城外放生的那匹月夜狮子骢心里有些可惜:当日那马实在是匹一驰千里的好马,可惜再骑着那马,就如顶着我是要犯的名头,真是可惜呢!但是眼下顾惜朝身受重伤,勉强才可以骑马,现在就去寻王家的晦气也不是个时候呢,看那人眼底里又埋了煞气,想必也还是忿忿不平哩。
入夜,顾惜朝仍然静坐养伤,腹部的伤口毕竟非同寻常,此刻衣服里还密密麻麻裹着布帛,行动之时,也是时常隐隐抽疼。
蛰龙法的种种奥妙在心里流过,和缓的气流也自六脉汇聚丹田,心思明净,脑海间空明一片,四周万物似乎都化作空茫,又似乎近在眼前,清晰可辨……
在一片极静中,顾惜朝的感觉也极大的得到了提升,一只小鼠在角落间索索钻动、一片叶片正缓缓落下,触到了窗棂、楼下的小二正翻动桌椅……种种声响杂而不乱,明晰可察。
隔壁传来了轻轻的说话声,很是熟悉,顾惜朝忽然自静思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回味适才在入静时听见的声音,分明是王于器的声音在说“推背图”,而戚少商也在低低应和。
顾惜朝披衣而起,推开房门,到了戚少商所在的隔邻客房,轻轻敲击。
雕花的木门应声而开,开门的却是王于器,戚少商正在桌边,油腻腻的客栈方桌上正搁着一本眼熟的书册,顾惜朝走近一看,果然,是推背图。
顾惜朝有些奇怪:“你不是把书还给了明教吕将了吗?怎么回事?”
戚少商对着王于器一努嘴:“是王兄弟的。”
看见顾惜朝清澈、冷静的眼,转向自己,王于器连忙解释:“是温禹城的,温禹城被杀后,大伯把这书拿了回来,交给了二伯保管,你杀了二伯时,这书掉在地上,我留意到了,顺手捡了。”
顾惜朝鹰眸微眯:“顺手捡的?”
王于器脸色一白,即使隐在大胡子里,都可以看见这少年的紧张:“我……我只是想,这推背图不知道有什么秘密,会引得温禹城来寻我们王家的是非,不是这书,于赟不会死、顾大哥也不会受伤……”
顾惜朝淡然却不留情地道:“于是,你也可以自己欺骗自己,还是名门子弟!”
王于器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我!我还是救了你……”
顾惜朝修眉一挑,却被戚少商在肩上轻轻一拍,顾惜朝吸一口气,缓缓吁出:“我知道,你救了我,只是,我不想你这样沉浸在的悔恨里,总觉得自己也许不该叛出王家,其实,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不要去想了!我却是要多谢你的……”
王于器眼圈发红:“是了,我总是在患得患失,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做错!”
戚少商道:“好了,不若来看看这赝品和真正的那本有什么区别吧,王兄弟来我这里不也是为了我曾经看过真的推背图吗?”
三人凑到灯烛下,翻开书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戚少商抬眼看看顾惜朝:“怎样?看出什么不一样么?”
顾惜朝轻轻蹙着眉,慢慢摇头:“当日王路扬说起是给了温禹城一本假的,可是我今日看,内容方面没有什么差别,我曾仔细看过那本所谓的真本,如果单论字句,我可以保证,两本书一模一样!”
戚少商皱眉:“这就奇了,这些注释也说的含含糊糊,似有似无,既然字句都一样,干脆誊写了四处发好了,有什么用处?凭这些东西就能角逐天下?说笑吧?”
顾惜朝沉吟道:“你有雄心,却不是野心,当然不能理解这些人想要千秋万世手握天下的感受,只要有一丝一统天下的可能就要牢牢握住!不过那一本推背图我也曾细细查验过、药水试过,并没有什么夹层和隐句,这一本不知道有么有……”
三人对着烛光照了半晌,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王于器有些气馁:“说不定两本都是假的呢!”
戚少商和顾惜朝互看一眼,顾惜朝点头同意:“说的也是,那个到你们王家来传书的袁易平也颇可疑!”
戚少商伸展身体,站了起来:“打更了,大家各自休息吧,一时半会也参详不出什么来,明天先离开辽境再说!”
顾惜朝心有不甘,拎着书又哗哗的翻了一翻,忽然怔住。
戚少商和王于器不由屏住呼吸,片刻,见顾惜朝仍怔在那里,戚少商小心翼翼地问道:“惜朝,想到什么了吗?”
王于器也睁大了眼睛:“顾大哥,是什么秘密??”
顾惜朝摇摇头,道:“关于推背图的秘密,我却是没有想到,但是我却发现一个两本推背图的不同之处!”
戚少商道:“哪里不同,或许这就是秘密所在?”
顾惜朝摇头:“一定不是所谓得天下的秘密,但是或许和那日深夜,东陈镇客栈外的劫杀有关!”
当日东陈镇外,明教属下的天狼十六圣,尽数被杀,唯有一人重伤逃脱,却在断气之前,遇到了戚少商,将一册推背图交给了他。
这事王于器不知道,戚少商和顾惜朝却是都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
当时那些人诡异凄厉的惨相,顾惜朝也还记得清楚,此时看着这本推背图上的斑斑血迹,顾惜朝忽然就有些灵机触动。
交还给明教的推背图上也有血迹,那是书页间几个沾血的手印,初次翻看那书册时,顾惜朝对那血迹没有在意,毕竟当日一场异常惨烈的搏杀,那书上有血迹也很正常,可是,此刻手中的这册书书面上都是斑斑血痕,那是王家老二或者是之前温禹城的血,但是翻开书页,里面倒还是干净。
顾惜朝慢慢翻开书册,静静追寻记忆。
戚少商看着那纤长的手指将书页翻动,手指沿着箴言逐字逐句划过,似乎在阅读书册的记忆……
顾惜朝的手指停在一处:“这里,我记得有个血印!”
戚少商和王于器一看,是第三象,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颂曰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遗枝拨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
顾惜朝指着‘参遍空王色相空’一句道:“这一句上面记得有个血印,然后边上有个血画的火焰模样,似乎是明教的暗记。”
戚少商看了半天,道:“色相空?是说和尚吗?”
顾惜朝道:“可能吧,但是还有几处也都有血印,当时我没觉得,现在想来可疑!”说着在书里又点出一处,却是第二十七象庚寅:
谶曰惟且与月下民之极 应运而兴其色日赤
颂曰枝枝叶叶现金光晃晃朗朗照四方江东岸上光明起 谈空说偈有真王。
顾惜朝用手点了,道:“七字上一个血印,光明两字上一个血印,然后说偈上也是一个血印!连着三个血印都在一个卦象上,而且都是食指的痕迹,不可能是偶然印上去的。”
“说偈?那决计不是巧合了,果然跟和尚有关系吗?看来那天我遇到的邱刚成也是个人物,遇袭之后能即刻做下记号,当日他托我给吕将,看来也是有深意,这吕将听说是明教的智囊,当是想借他的手报仇了!”戚少商说道。
顾惜朝问起:“你已经见过吕将,怎样的人?”
戚少商皱起眉头:“城府极深,别有用心!”
顾惜朝调侃:“这八字评语倒是精简,看来那人给大当家很不好的印象?就是不知道大当家看人准不准了!”
戚少商抬眉:“看人不准,一次就够了,我苦头吃得足够多了!”
顾惜朝立时色变,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弄得王于器莫名其妙。
戚少商暗暗叫苦,一时口快,却是失言,好端端地把气氛弄僵了,不知怎地,竟说出这样的话!
其实自己心里隐约也明白如何这样的话会冲口而出:虽然近日和顾惜朝渐渐缓和了关系,因着顾惜朝受伤,更是隐隐觉悟了自己心底那不可明言的牵挂,于是心里总有着深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竟然有意在忽略一些本不可忘记的血仇深恨。
只是,人生之短,犹如蜉蝣,既然已经悟了,如何愿意错过?
王于器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戚少商一人怔忪的面对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