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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琼花一梦千山月 ...


  •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跟着引路的小婢,穿过琼蕊楼的前厅,转过繁花如锦的花园,在旖旎的红灯笼的映照下,李坏和追命到了一处小院子,和前面奢华的庭院不同,这里疏落的几丛细竹,一曲清流环绕,当得上“清雅”二字。

      小婢将二人带到小院里的凉亭上,福了一福,声音清脆地说道:“二位公子宽坐,杜先生待会儿就来了。翠儿有事,不能奉陪,请别见怪……”说着,将灯盏插在凉亭边的树枝上,向着来路袅袅婷婷地去了。

      三分明月,二分无赖是扬州……这话一点不错,在夜里,满院子树叶花草飒飒随风,却有月光如水如纱,轻轻笼住万物,明丽、柔和地教人心醉。
      追命却显然没有很好的欣赏水平,在梦境似的院子里,摸出身上的酒壶就是一大口,抱怨道:“太冷淡了吧?居然连壶酒都不请我们喝……听说这扬州的琼花酒可是一绝哪!”
      李坏笑起来:“也别抱怨了,等把余前辈托付我们的事完成了,我们去喝个痛快!”
      追命又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笑着把酒壶甩手抛给了李坏:“好,就去扬州最有名的得月楼!不醉不归!”

      不远处的笙歌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尘世了,在仲夏的夜色里,两人微笑相望,宁馨无限,只须共饮一觞酒,平生足矣……这样的念头不约而同在两人心底浮起,散在那会心的笑容里。

      不久前,追命伤势大好,得了逐日鸷之血相助,功力也是恢复地很快,隐隐有更胜从前之势,李坏也不由为他感到高兴。
      既然这样,两人也都是急于替余华南找到失去音信的儿子,以报答相救之恩,细细询问,才知道,其实余华南知道自己儿子这许多年来落脚的地方,只是碍于当日两人分歧过大,关系已是极僵,这才断绝了音讯!
      那杜忘在江湖浪迹,最终,却是在扬州瘦西湖畔的琼蕊楼落了脚,一呆就是十几年,平日里就在秦楼楚馆抚琴吹笛,教授青楼里的娇娃诸般乐器音律。
      余南华何等人物,不久就知道了杜忘的下落,奈何两人都是一般不认输的性子,就这样僵持了20余年,终于还是余南华让了步,托付李坏和追命给儿子杜忘带一封家书,至于能不能和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人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分,听见分花拂柳的声音传来,除了花叶簌簌的抖动声,却是没有脚步踢踏的声音,显然是个绝顶的高手,这样不刻意地走来,已是如风拂过,自然而从容。
      李坏追命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佩服的意思,暗自衡量自己,都未必能做得到这般随意洒脱,不露痕迹……

      过来的男子,一身浅灰色布衣,眉目清秀,身形修长挺拔,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只是此刻,岁月的风霜已经在面上刻下了痕迹,但就那份怡然自得的气质已非常人可以匹敌。

      杜忘听楼里的小厮通传说有人来找时并没有太大惊讶,毕竟自己名姓未改,也未曾刻意掩盖行踪,只是这两个年轻人的来意还是有些猜测不透。
      这两个青年,坐在亭子里看似闲适,杜忘却一眼看出两人即使在闲坐,也如野虎小歇,时刻留意身周的动静,似乎处处慵懒都是破绽,但无论哪一方来袭,都能有一人能即刻出手,以御来敌!

      杜忘不由笑笑:这年头,年轻人已经是高手辈出了,原来以为自己教过的那个小子已经是青年一代的绝顶人物,不料这两个小子也似乎不输与他呢,……心里不由揣测要是这两人对上那小子,会是谁胜谁负……
      心里千般念头,脸上却笑得客气:“二位不是扬州人吧?不知大老远地来找杜某,有何见教?”
      追命和李坏感恩余南华的相救,连带对素未谋面的杜忘也很是客气,连毛毛糙糙的追命也远远望见杜忘时就站起身来,不过一开口还是那样讨人嫌:“咦,你就是杜忘啊!看着怎么也和余前辈差不多大呀?”
      话音未落,后脑被李坏重重一个爆栗,痛得他捂头蹲了下去。

      李坏道:“前辈勿怪,我朋友心直口快了些,在下李坏,这是崔略商!”
      杜忘眯了眼,脸上也不见什么不愉之色,淡淡道:“原来是小李家的传人和六扇门的追三爷,我听说过,听追三爷口气似乎见过我娘?”
      李坏简略将遇见余南华以及受余南华之托传递书信的事说了个大概,自怀里取出书信递了过去。
      杜忘却不接,呆怔了片刻,才道:“毕竟天道无情,我娘纵然玄功惊世,保留着容貌如昔,也终究逃不过那一天那一日啊……”
      李坏的手僵在空中,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你是说……”
      追命虽然跳脱,但也不是蠢人,立刻道:“你是说余前辈要……”终究觉得难以出口,只是瞪着杜忘。

      杜忘悠悠道:“一切众生类,有命终归死,各随业所趣,善恶果自受……如果不是我娘已经知天命,如何会托你们来找我?要知道她向来骄傲,不愿低头,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说着自李坏手里接过了书信,虽然口气洒脱,可是李坏的追命何等眼力,分明看见了在微暗火烛下,杜忘脸颊上隐隐的一线水光……

      两人告辞出来,戌时已尽,长街上喧闹的声音都渐次淡去,唯有高楼的红灯映照下,茜窗里隐约有人影摇动。

      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良久,追命问道:“李坏,你说,余前辈寿元将尽是不是我害的?”
      李坏道:“或许有你的原因……”停一停,又道:“可是,杜先生那两句话说得何其通透?”
      追命喃喃道:“一切众生类,有命终归死……是阿含经里的教义……”
      李坏道:“世事轮转,必定有它的因果,你既然受了余前辈的恩惠,死气沉沉又有何益?不如好好振作,做你该做的事!”
      追命展颜一笑,在黑夜里也如阳光乍现:“说得好!大丈夫生于世间,不做番事业怎么行?我们也不要叽叽歪歪了,去喝酒!!”说着大力在李坏肩上一拍,痛得李坏龇牙咧嘴……

      最有名的得月楼早早就关门了,两人吃了闭门羹,只好灰溜溜去了隔街卖小点心的陈西楼。

      虽然没有好酒,但是三丁包、翡翠烧卖和千层油糕端上来的时候,追命还是精神大振,一块甜甜糯糯的千层油糕几口下肚,那普普通通的水酒也显得畅美起来。
      正吃着,鼻端飘来一股异香,如梦如幻,难以形容,两人都是好奇,四处一望,却见店堂里的食客都在四处张望。

      掌柜地笑嘻嘻出来,做了个团稽,说道:“各位客人运气好,小店养的琼花今晚却正好是花期,一刻即开一刻即落,有缘才能一见呢,今晚的酒水就算大家八折吧!”
      酒楼里一片叫好声起,却立刻静了下来:只见一个小伙计,把二楼窗台上搁着的一盆半人多高的琼花搬了下来,搁在大堂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花朵还未盛开,但在绿萼间已有隐约的一线莹白,香氛更是浓烈醉人。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青石长街,厅内烛火迷离,琼花渐放,酒香混着花香,一时间,身在梦境。
      那碗大的白花在眼前缓缓展开,缓缓凋落,不过一瞬间的绝美,余香还在心间,那花已经失了颜色……

      这一刻,李坏和追命似乎都悟到了什么,生死如花,转瞬烟云,莽莽世间,不过一梦……

      酒尽杯干,月色浅淡,天光也渐渐吐露在浅红色的层云之后,这喧哗了一夜的扬州城却好似在晨曦中睡去了,静的只余下鸟雀的轻唱……
      一夜拼酒,李坏和追命的步子有些蹒跚,在长街上慢慢地走着,两人相互搀扶的手臂却紧密而坚定:即使红尘一梦,能遇到你,可以全心信任,能够臭味相投,那么,已是幸运……

      明明是温馨的气氛,却总有俗事骚扰,宁静的晨光骤然被一声惨呼击成了碎片。

      李坏、追命两人同时清醒过来,足尖一点,向着那传来惨叫的地方急掠而去,晨风带起衣衫,宿醉立刻醒了大半。
      还未到达那里,接二连三的惨呼已经陆续传来。

      那是一处白墙红瓦的大宅,两人看看高大而紧闭的铜门,不约而同地沿着高墙飞掠,寻找可以借力上墙的地方。
      墙内,有刀兵交错的金铁之声传来……晨风里开始有了血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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