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咖啡店》艾草茶

1、第 1 章

　　如果说春雨贵如油，那么春雪呢？也许是雪神在享受清闲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有阳光云朵以及北风在恪尽职守，冬日变得干燥暖和，甚至是北方的人也忘记了往年冬日里那温柔的使者，腊月、除夕、春节、元宵纷纷扰扰、摩肩擦踵而来，喧哗吵醒了雪神，于是带着冬的浪漫春的温暖洋洋洒洒落入人间。

　　城市早已热闹起来，路上排起的车龙，烦躁的铃声，雪落下时早已没了那份柔和，只留下黑色的一汪汪水滩略显无辜的听着行人的抱怨，绿化带倒是带上了白色的羊绒帽，在风中展示风姿，可是谁会在意呢？大家都如此忙碌，地铁站里日渐拥挤，公交车站排起长队，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钢筋水泥之间寻求生存。

　　蓝秦抬起头看看天，雪落在脸上轻柔又冰凉，一个极其俊朗的人却带了些忧思，过往的人都疑惑的看他“有病？”十之八九这样想，剩下两成就是花痴了。蓝秦突然想起似的拿出围巾套在脖子上，这才缓步离开。

　　这儿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大多低着头疾走，有车子经过溅起泥水时，能听到低低的咒骂声，蓝秦喜欢北方，却不喜欢北京，就像他不喜欢上海，不喜欢深圳，“你归隐山林去吧你！”想起秦兰的话不由失笑。

　　春天还在下雪呢？蓝秦不由感慨，真好，在繁忙的城市里尽职的展现自己即使没人欣赏，北京的雪也好，春也好，都很可怜呢。

　　蓝秦不喜欢北京，他觉得一片片的高楼大厦夺去人的生活和情趣，让大家忘记了除了生存还有许多值得去流连。

　　再次踏入这个城市还是不喜欢，不过迎接的雪花让他的心情变得轻松。

　　循着记忆走在石板小巷中，蓝秦觉得自己迷路了，胡同是一个样子复制而成，除了巷口的牌号，一条条的走着，初衷都快忘记，想着自己本就是来踏着石板散步的。香醇的咖啡味在恍神时袭来，记忆中的味道瞬时变得清晰。

　　咖啡店仍是老样子，咖色的厚重门窗，小巧的风铃，零零散散几个客人，咖啡浓香里伴随着低声细语。

　　老板依然是一脸络腮胡，细致的磨着咖啡豆，轻浅的声音如同暖人的音乐；老板娘有着姣好的容貌，带着温暖的笑意，在一旁和络腮男人低语着，在蓝秦推门时抬头打了个招呼，像熟识的朋友；岁月也许遗忘了这繁华城市的一角。蓝秦不由泛起笑意。

　　看着侍者从保暖器中拿出小而厚的白瓷杯，斟上浓浓的液体，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用”，蓝秦将杯子捧在手里，不出所料杯子是预先热过的，香气弥漫在周边小小的空间。

　　“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确实呢，蓝秦细品者咖啡，心无旁骛。苦涩的香味由于记忆的沉积，在唇齿间流连，随后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连心里都透着这浓香。

　　也许秦兰说得对，他是固执而怀旧的，可以为了找寻相似的味道走遍大大小小的咖啡店，也可以为了这味道回到曾经以为不会再踏入的城市。也许他并不只是为了一杯咖啡而来，秦兰眼中的了然让他有些慌乱。

　　“茶是典雅清和的，而咖啡是浓烈热情的，适合喝茶的人终究是不会习惯咖啡的。”

　　不会习惯么？蓝秦浅啜一口咖啡，没有茶的清香，连杯子上方的热气都要比茶气浓些，确实是那人更适合咖啡。

　　那人始终带着强而烈的磁场，在人群中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举手投足间带着傲气，话语间是绝对的自信，却又能很好的融入团体，天生的领导者。

　　那人喜欢北京，喜欢行走在高楼大厦间忙碌的人群，不以为然的说“看看窗外的那些人，紧张的、悠闲的、烦恼的、释然的……，每个人眼中自然有他看重的风景。”

　　“北京的春天可怜？幸运的很，人们会专程到植物园去迎接春天，偶尔抬头眼中绝对是惊叹而不是了然。”

　　“哪儿的春天能有如此待遇，时时被人惊叹！”

　　不记得自己反驳了什么，似乎是说春天要时时感受的，那人的反问却记到如今“什么是春天？”

　　什么是春天，蓝秦望向窗外，现在是春天么？已过了立春，可外面飘着大雪。春天？是渐长的白昼？喧闹的天空？偶然冒出的绿意？还是从立春算起？至今也没弄明白。那人总能让自己钻进胡同兜兜转转。

　　不禁自嘲，自己从没什么争得过那人，就连最后离开也是因为自己落荒而逃。

　　“要再加一杯么？”清甜的女声打断了思绪，老板娘略弯着腰问他，“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新品？”蓝秦有些怔然，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声音问他要不要试试新品，当时他还说这女子的声音和相貌不符但又出奇的协和呢。回过头那女子仍静立在一旁，微微笑着等他的回复，略带尴尬的点头。

　　那人拉他来这家咖啡店时信誓旦旦的说他肯定会喜欢，结果自然没让他失望，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眼中出现惊艳时，那人一脸自得，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不同的咖啡，然后劝他要学会尝试新事物，不要老喝那绿色的叶梗子。

　　咖啡的种类和特色一点也没听进去，直到现在也是不清不楚，他的注意全放在那人身上，在店里暖色的光线下，那人似乎不再那么强势，不住的讲解时甚至带了些孩子般的炫耀。

　　蓝秦从未反驳过，只在心里想那人如何能明白清茶的香甜，又隐隐希望对方有一天能和他在午后泡茶品茶，终是没有实现。

　　新添的咖啡少了浓烈，多了些香醇，蓝秦转头向老板表示自己的喜欢，继而细细品尝。

　　蓝秦忘记了何时与那人相识，又是何时相熟，意识到时只觉得两人相识相交是理所当然的，继而理所当然的在一起，最后自己有理所当然似的离开。

　　“北京是个奇特的存在，总有适合你的地方，你会喜欢上它的。”

　　蓝秦有些自嘲，当时那般肯定的离开，坚定的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自己不适合北京，不要在这烦乱的城市追逐时间。仅仅三年时间，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门口风铃响了起来，蓝秦放下空了的瓷杯，将费用压在杯底，起身离开。

　　到北京一个星期了，每天下班到咖啡店已成习惯，他对咖啡没有特别的要求，老板也是随性的，每日奉上不同的成了彼此的默契。

　　依旧坐在靠窗的位子，店里依然没几个人，蓝秦有时怀疑这样冷清的生意老板怎么做了这么久，看看店里客人专心的样子也就释然了。这一切皆是必然。像那人所说“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我就等到你回来那一天。”他拿什么那么自信。

　　蓝秦记得自己离开时已与那人冷战了一个月，结果他上火车时那人来了这么一句，这句话伴随着火车站特有的嘈杂声印在了脑子里。离开到现在再没联系，他终是回到北京，也终是没有勇气去找对方。他每天到这店里喝咖啡，可仍是更喜欢茶的清雅，也许秦兰说的对，终是不会习惯。

　　“您的曼特宁，请慢用。”侍者沙哑的声音响起时，蓝秦才注意到对面多了一人。

　　“我说过你会回来，准备喜欢北京了么？”男人仍是傲然的口气，蓝秦只是默然，似乎在确定对面不是幻影。

　　“蓝秦，我早知道今天会碰到你，这杯咖啡你请。”

　　“早知道？”蓝秦脱口而出，忘记了自己原先想说什么。

　　“是啊，只要在北京，每天这个时候我总在这，只要你来，就能碰到。”

　　蓝秦彻底怔然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自己总是在这个时刻来咖啡店，内心也是希望碰到他么？以往两人总是这时光顾这家店，尝试老板的新品。原来如此，蓝秦不由笑出声来：“好啊，我请。”

　　“明天有空么？”
　　“恩？”
　　“前门那边新开了一家茶社，作为回礼，请你喝茶。”
　　“喝茶？你来泡？”
　　“当然是你来。”
　　蓝秦低笑，带着些捉狭。
　　“等明年春天我再煮茶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