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If I die young》安紫茵

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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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巴斯坦依然尽量避免与阿德赫拉见面。以前是出于自卑，现在是出于恐惧。他不敢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能将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会怪他吗？毕竟在她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他始终保持沉默，不敢为她出头。阿德赫拉每月的来信如期而至，可拉巴斯坦却失去了提笔的勇气。他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她。他再也不能假装她还是从前那个被他吻住的安静温柔的姑娘了。

　　当人们碰到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时，总喜欢将其归结为命运。命运这个讨厌的家伙让拉巴斯坦再一次碰到了阿德赫拉。即使他知道两人必然会碰面，但却不希望是在自己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

　　一九七八年的最后一天。拉巴斯坦窝在会客厅的沙发里，翻看一本麻瓜的画册。罗道夫斯和贝拉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只留他在这里看家，正是他最喜欢的任务。

　　壁炉里的火苗腾起，阿德赫拉从火焰中走出来，吓了拉巴斯坦一跳。她穿着黑色的裙子，衬得肤色雪白。

　　“黑魔王需要一份文件，让我来这里取，”她冷冷地说，“他说你知道是哪份。”

　　拉巴斯坦立刻想到了那份摆在书房桌子上的文件，对她说了句“稍等”。女孩安静地等在原地，目光落在了那本画册的封面上，上面画了一只漂亮的人鱼。等他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知道如今阿德赫拉极得黑魔王的信任。如果让他知道在别人战斗的时候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后方看麻瓜的画册打发时间，他会不会生气？拉巴斯坦打了个寒颤，将文件恭敬地递给她。

　　“画册不错。”她随意说道，看样子根本没把它当回事。拉巴斯坦松了一口气。阿德赫拉抓起一把飞路粉，就要离开了。

　　“你……”他突然开口，但立刻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脱口的那个问题是多么的愚蠢。

　　“你想问我什么？”阿德赫拉上下打量着他，扯出一个笑容，“你想问我手上有没有沾人命？”她将那个问题轻松地说了出来。

　　拉巴斯坦被钉在原地，心中愈发后悔。他害怕她即将说出的那个答案，即使他心里早有猜测。

　　“没有——不过也快了，”她毫不在意地说，“祝你圣诞快乐，拉巴斯坦。”

　　绿色的火焰腾起，阿德赫拉消失在了火焰之中。拉巴斯坦跌坐进身后的沙发，心脏一下下地击打着胸腔。

　　他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三个月后她就成年了——以几条低贱的生命来庆贺一名血统高贵的女巫的成人，真是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

　　不知为何，他感到了悲哀。

　　**

　　复活节假期的第三天晚上，贝拉和罗道夫斯把阿德赫拉带回了庄园。她的情况很糟糕，脸色苍白，双目失神，身体不住地颤抖，袍角上沾着血迹。

　　拉巴斯坦几个月来的噩梦变成了现实。看来，阿德赫拉已经经历过那场血腥的成人礼了。

　　“不过是几个肮脏的麻瓜罢了。”贝拉话里透着不耐烦，却指挥着小精灵把家里放着的最好的魔药拿出来。她皱着眉头亲自把魔药喂下去，看着自己的堂妹在魔药的作用下陷入沉睡。

　　拉巴斯坦自告奋勇地去照顾阿德赫拉。说是照顾，其实不过是看着她睡觉罢了。他了解那瓶魔药的药效，知道自己在这不过就是个摆设。

　　他揽下这个任务，只不过是想看着她，陪着她，让她不要在最虚弱的时候孤身一人。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他拿过来一本画册在膝头翻看。

　　这本小美人鱼的故事他已经看了一千遍了。他再看一遍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座雄伟的城堡，里面住着六位人鱼公主。她们都十分美丽，尤其是最小的公主……’

　　‘就在小公主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她悄悄地游到了海面，海面上有一艘很大的船，船上许多人正举行着盛大的生日宴会……’

　　‘人鱼公主无法把王子忘记，因为她是人鱼，无法与王子接近，所以每到晚上，她就游到城堡外，远远地望着王子。’

　　“你还在看这本书？”

　　拉巴斯坦的书掉到地上。他微张着嘴看到阿德赫拉睁开眼睛，正兴致十足地盯着那本书上画着的人鱼。

　　“你……怎么醒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头疼，睡不着，”她解释道，“你愿意和我聊会天吗？”

　　拉巴斯坦点头，把掉在地上的画册捡起来。两人相对无言，竟不知道该聊什么。壁炉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提醒他们时间的流逝。

　　“算了，你愿意为我读上一段吗？什么都可以。”

　　面对那双眼睛，拉巴斯坦无法拒绝。他认命地拿起故事书，读起了插图旁边的文字。他可以对梅林发誓，他绝对只是对精致的插图感兴趣。

　　他读着人鱼公主与王子的相识，读着王子错认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读着人鱼公主用自己的声音从魔女那里换来了双腿，读着王子即将与别人成婚，读着人鱼公主面对熟睡的王子放下了手中的利刃——

　　“黎明时，人鱼公主在甲板上自言自语地说：‘王子！再见了。’于是人鱼公主的身体慢慢地，化作了许多五彩缤纷的泡泡。黎明的曙光，照耀着泡泡，而人鱼公主的身影，又像在泡泡中忽隐忽现地往上升。‘我那可爱的妹妹，到哪里去了！’王子正四处寻找人鱼公主。变成空气的人鱼公主只是对着王子看，很满足地往粉红云彩的深处飞去。”

　　拉巴斯坦如释重负地读完最后一段，阿德赫拉头靠着他的腿几乎要睡了。他犹豫着，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像抚摸小动物那样。阿德赫拉动了动脑袋，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如果死了能变成泡泡飞走，似乎也不错。”

　　“你会找到那个能够保护你、尊重你、爱你的王子的，”拉巴斯坦轻声说，“一定会的。”

　　**

　　一九七九年夏季，觥筹交错的宴会。拉巴斯坦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着酒杯四处乱逛，看着漂亮的姑娘上前搭讪几句。他待在一个角落里独自喝着闷酒。

　　这是一场布莱克家族与塞尔温家族之间的订婚宴。这场宴会的男主角是拉巴斯坦在学校最好的朋友，这场宴会的女主角是拉巴斯坦在学校里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孩。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两人笑语盈盈，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如果他有担当的话，应该在刚刚听到风声时就站出来。同寝七年，他太清楚巴伦 塞尔温的作风了。他是个不错的朋友，但绝不会是一个不错的丈夫。

　　可拉巴斯坦没有这份勇气，也开不了这个口。他知道，日渐衰弱的布莱克家族需要通过一场联姻来重整门面，而失去黑魔王信任的塞尔温家族也需要一个契机来表明自己的忠诚。现在谁不知道，那个刚刚成年的阿德赫拉布莱克已经是黑魔王手下的得力干将了？

　　“你还没有和我说恭喜。”

　　拉巴斯坦抬头，发现宴会的女主角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面上带笑，可拉巴斯坦却笑不出来。

　　“我以为你今天已经听到很多了。”拉巴斯坦诚实地说。

　　“不错，”阿德赫拉笑笑，“可我还是想听你说。这会让这场梦来的更真实一点。”

　　“恭喜你。”拉巴斯坦硬生生地挤出了这一句，至于是不是出自真心双方都心知肚明。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道贺。”阿德赫拉说。

　　“巴伦其实人不坏。”拉巴斯坦决定替好友说几句话。

　　“这我知道，”阿德赫拉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意图似的，“他只是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这没关系，”阿德赫拉理了理鬓旁的碎发，显得十分坦然，“这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东西。正巧，我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她含着笑意地看了一眼拉巴斯坦，像只鸟儿一样轻盈地离去。即使知道前方荆棘丛生，她依然无所畏惧地放声歌唱。

　　有那么一瞬间——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拉巴斯坦真希望自己有牵住她的手的勇气，告诉她他喜欢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可当那幻彩迷情的一瞬过后，他胸口凝着的勇气被针一下子戳破，他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徒有其表的拉巴斯坦 莱斯特兰奇。他站在原地望着女孩的背影，自惭形秽，徒留伤感与遗憾。

　　**

　　拉巴斯坦始终觉得，阿德赫拉身上的婚约像是给她盖上了一个“巴伦 塞尔温专属”的印章，这让他感到不适且尴尬。他抢占了一个前往欧洲大陆的任务，实则是想出去散散心。

　　拉巴斯坦其实并不在意任务本身，他惧怕的只是黑魔王的怒火。不过众所周知，这位小莱斯特兰奇一向人懒能力差，所以谁也没有指望他做出什么成绩来。

　　在这种放任自流的大背景下，拉巴斯坦一直磨蹭到七九年年底才回来，刚好赶上圣诞节。他匆匆回家，正好赶上阿德赫拉从门口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的是他那位气势十足的嫂子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特里克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回去了。倒是阿德赫拉神色如常，对他说道：“你倒是过得很悠闲嘛。”

　　拉巴斯坦很庆幸她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眼神看他。

　　“七年级可不轻松。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考试……他们居然在聊考试。黑夜中的他们站在刀尖上浴着鲜血跳舞，几乎都要忘了白天还有一场岁月静好的戏可以享受。学校，同学，考试——多么安稳的话题。

　　他想到的，显然阿德赫拉也想到了。她稍稍愣了一下，很快答道：“拿优秀没什么问题。”

　　曾经成绩不上不下的拉巴斯坦有点心塞，但他很快就为对方高兴起来。“那真是太好了。”他说。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拉巴斯坦将它归结于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阿德赫拉礼貌地说，很符合拉巴斯坦印象中那个安静温顺的女孩子。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问她。他想知道她这半年来过得怎么样，与巴伦相处得如何，有没有接到什么危险的任务，是不是习惯了这一切。但他立刻想到了女孩身上盖着的那个戳——那道婚约，这使这一切关心都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圣诞快乐。”他最终选了这句最稳妥的说出口。

　　女孩低下眼眸，似乎有点失望。拉巴斯坦并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很快女孩就抬起头，冲他粲然一笑。

　　“圣诞快乐。”

　　**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要向前。”

　　复活节假期，两人在对角巷偶遇。鬼使神差之下，拉巴斯坦开口邀请阿德赫拉一起去吃冰激凌。

　　女孩欣然同意了。等拉巴斯坦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阿德赫拉面对面地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面前摆着一份弗洛林店里最大份的冰激凌。

　　“不想毕业？”拉巴斯坦有些好笑地望着对面的人。很难想象那个自小古板的阿德赫拉也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是啊，不想毕业。”

　　两人对视着，都心中了然。几年前，拉巴斯坦也有过这种想法。那时的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于霍格沃茨的留恋大部分出自对于未来的恐惧。

　　拉巴斯坦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往好处想，至少你以后不用再写论文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现在可擅长干这个了。”阿德赫拉惋惜地说。

　　“你以后会有新的擅长做的事的。”拉巴斯坦注意到阿德赫拉脸上的表情一凝。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擅长做的事未必是喜欢做的事，也未必是想做的事，对不对？”

　　拉巴斯坦对上她认真又执拗的目光，心想无论如何她还是个小孩子。他点了点头，成功安抚住了女孩心中的惊慌迷茫。

　　“谢谢你。”她从冰激凌里抬起头，向他认真地道谢。

　　“客气了，”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拉巴斯坦心中突然升起捉弄对方的念头，“你的冰激凌要化了。”他坏笑道。

　　但阿德赫拉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露出恼怒或失望的表情。只见她慢悠悠地拿起餐巾擦擦嘴角，继而说道：“那就再买一份吧——别再把冰冻魔咒撤掉了。”

　　她看出来了，拉巴斯坦意识到。她长大了。

　　她出落得如此美丽，却是他兄弟的未婚妻。很多年前，他们曾在霍格沃茨的落日前接吻。

　　“好的，没问题。”拉巴斯坦只能这样说。

　　***

　　拉巴斯坦最后一次见到阿德赫拉是在一九七八年秋天的一次战斗空隙间。两人事先谁都没有想到。

　　拉巴斯坦先阿德赫拉一步认出了她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一挥魔杖，抹除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阿德赫拉谨慎地没有摘下面具，拉巴斯坦不以为然。只要他能认出她就够了。

　　她仍然拥有着令他心碎的美丽。

　　两人躲在墙角后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久久无言。

　　“你最近，还好吗？”拉巴斯坦试探性地问。

　　“婚礼筹备得还不错。”阿德赫拉答道，“你一定收到请柬了。”

　　拉巴斯坦的心早已麻木。他试着笑了一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私奔吗？”阿德赫拉冷不丁地问。

　　在拉巴斯坦愣神的那一刻，一个咒语冲着他们兜头砸下。阿德赫拉拽起他的手腕进入了幻影移行的细长管道中。他躺倒在一片悬崖旁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傍晚的新鲜空气。

　　阿德赫拉躺在他身侧，面具掉落在不远处。她的皮肤非常苍白，衬得嘴唇如鲜血般嫣红。

　　风抚过林梢，去到沉睡的远方。拉巴斯坦望着暗下来的天色，突然觉得那一切都离他们如此之远。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私奔吗？

　　他坐起身，于万籁俱寂中低头吻住了她。

　　***

　　假如我英年早逝，以绸缎覆盖我，
　　让我躺在玫瑰花床上，
　　在黎明破晓时，将我沉入河中，
　　用情歌中的话语与我送别。

　　生命短暂如快刀，
　　所幸我时间正好。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