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前幕后[娱乐圈]》宴歌行

8、008 恶心

　　“她加我了。”电话那头，周瑾语气轻快。
　　“但她没提她认识你，看样子是不需要你这个人脉呀。”

　　姜月沉沉默片刻，道：“本来也不算认识。”
　　这些年她一直记着林清绮，可林清绮压根不认识她。

　　当年的春风一度，可能在林清绮眼里什么都不算。

　　周瑾忍不住笑了。
　　“行啊，那面谈的时候我可要好好压价了。”

　　姜月沉知道周瑾在戏弄她，还是开口：“别乱压，按照正常的分成标准来。”

　　周瑾笑了一声：“行了，知道了。你这个人……平时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行，我按正常流程走，不压价也不抬价，她自己来聊，能到什么程度看她自己。”

　　“嗯。”姜月沉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周瑾又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她真的不合适，我不会硬签。你推荐归你推荐，我也有我的标准。”

　　“我知道。”姜月沉说。
　　“你看了她的试镜录像，你觉得她合适吗？”

　　这次周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好说。长相确实过关，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表演，但也有灵气。但是有个短板她自己也知道，就是年龄。二十六岁在别的行业是年轻，做个网红也可以。但是真要做演员……月沉，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二十六岁在这一行确实不算年轻。”
　　多少人十八九岁就已经开始露脸，还有的幼儿园时期就出现在荧幕上。那些人到了二十六岁，名字已经是家喻户晓。林清绮起步太晚，这是事实。

　　“但她试镜那段你也看了，她确实有天赋。”

　　“你在帮她说话？”周瑾言语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多稀罕啊。
　　姜月沉平时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小演员这么尽心尽力。

　　“不是帮她说话，是我觉得你也有自己的判断。你要是一开始就觉得她不行，根本也不会答应见面。”

　　姜月沉声音依旧清冷，但她知道，她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撇清，不让人瞧出她对林清绮的那点私心。
　　可她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看出不对劲。

　　周瑾没有拆穿她。
　　“等面谈的时候我再看看，要是真不合适，你可别来找我麻烦。”

　　“不会，按照你的标准来。”

　　“那行，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姜月沉看着手机和林清绮的对话框。

　　林清绮真的没有认出她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她对所有人都客气，只有对她这么不客气？

　　姜月沉不由得想到，林家出事的消息传出去后，有人见她对着林清绮的照片发呆，便言语轻佻：“喜欢啊？这种落难的凤凰最好拿捏了，你趁她还没有找到买家，赶紧买回来啊。”

　　那是姜月沉第一次与人动手，还是在国外。

　　所有人都以为她回国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只有她知道，是因为林清绮。

　　因为那场风波，姜月沉的回国计划比以前早了许多。
　　她有想过去找林清绮，但查清了林清绮的遭遇，又想到林清绮对她的态度，姜月沉忽然怕了。

　　毕竟，八年前，她就不敢再靠近林清绮。

　　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连大学学费都拿不出的贫困生，好不容易申了助学贷款，还被那个只知道赌博的父亲全部拿走。

　　要不是林清绮给了她一笔钱，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虽然当时林清绮资助了许多人，可姜月沉以为，她对她是不一样的。

　　于是，在某个夜晚，姜月沉在KTV打工，恰逢林清绮与好友过来消遣，她便端着果盘迎了上去。

　　那天林清绮穿着黑色长裙，身材婀娜，美得像电影里的明星。

　　林清绮也认出了她，她勾勾手指，让她过来。
　　“是你呀，不是给你钱上学了，怎么还来这里打工？给的不够？还是……想要更多？”

　　微醺后，林清绮的嗓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动听。
　　姜月沉以为那是关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包房里发出刺耳的哄笑。

　　林清绮的那些朋友们，没由来地开始大笑。

　　姜月沉不过才十八岁，以前虽然也见过有客人喝酒闹事，但所有的目光都冲着她，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我……”

　　“别紧张嘛，都是同学，又不能吃了你。快坐下来喝一杯，说不定林小姐心情好，还能再给你点。”林清绮身旁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轻抬下巴示意包房的服务生接过果盘，她则拉着姜月沉坐下。

　　姜月沉在学校好像听说过她，叫什么谭楹，家里也挺有钱，就是平时有些目中无人。

　　林清绮和她居然是朋友吗？

　　姜月沉向林清绮投去求救的目光，林清绮晃动着酒杯，面色不是很好。

　　终于，林清绮开口：“楹楹，人家是好学生，不喝酒。”

　　“哟哟哟，护上了呀。”包房里其她人又是哄笑。

　　姜月沉看不懂这场面，但她不想自己给林清绮丢面子。于是她捧着酒杯，把一大杯洋酒灌了下去。

　　姜月沉被呛得咳嗽，林清绮蹙眉，替她拍了拍背。

　　这一举动，惹得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林清绮也喝了不少酒，她觉得周围挺吵，干脆拎着姜月沉的后衣领，把人带了出去。

　　姜月沉一路上都不敢说话，直到被林清绮带到了酒店，她才知道怕了。

　　眼前的人，她喜欢是真的喜欢。
　　可就这么来酒店，会不会太快了……

　　可现在的她不敢拒绝林清绮，看着高不可攀的人冲自己招手，姜月沉终是忍不住吻了上去。

　　那一吻落下去的时候，姜月沉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她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因为眼前的人是林清绮。

　　那个在资助仪式上对她笑过的人，那个在名单上签下名字时笔迹潦草又随意的人，那个在她心里分量很重的人。

　　姜月沉闭着眼，嘴唇贴近的那一瞬间，能尝到林清绮唇上残留的酒味，有些涩。还有闻着就很贵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又像是体香。

　　林清绮没有推开她。
　　是默许了。

　　酒店房间的灯光带着暖意，房间里的温度有些低。

　　“要把空调调高一点吗？”姜月沉怕冻着林清绮。

　　“不用，一会儿就暖和了。”林清绮说着，灭了灯。偌大的房间里，只留着床头灯。

　　姜月沉还是紧张。
　　如果林清绮现在告诉她，这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一场玩笑，她一定会马上滚。

　　可林清绮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你紧张什么？”林清绮问。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姜月沉有些不确定。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可以？”林清绮有些烦躁，却还是耐心地抓着姜月沉的手，让她帮她拉开裙子的拉链。
　　“姜月沉，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帮我？”

　　姜月沉触碰到拉链时，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颤。

　　姜月沉能感受到，林清绮衣裙的拉链很丝滑。不像她那些廉价的衣服，拉链总容易卡住，要费好大劲才能拉开。

　　布料从林清绮的肩膀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和优美的弧线。

　　姜月沉的目光落在那里，想移开，又舍不得。

　　她没有经验，不知道手该放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帮”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她只能顺着林清绮的指引，笨拙地靠近，笨拙地吻上她的肩膀。

　　高中毕业，林清绮烫了漂亮的卷发。一头黑发像海藻一样，衬得她唇红齿白。姜月沉靠近，嗅到了林清绮发间好闻的香气。
　　说不出是香水，还是昂贵的护发精油。

　　姜月沉的动作很慢、很笨拙。

　　林清绮没有催促，只在某个时候轻哼一声表示满意，或是拉着她的手帮忙调整角度。

　　姜月沉一整晚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生怕让她蹙眉。她觉得这一晚好漫长，又希望永远不要天亮。

　　但即便没有天亮，林清绮也会睡去。
　　林清绮累了之后，便任由姜月沉帮她擦拭干净，然后摸了摸姜月沉的脑袋，安稳闭上眼睛。

　　林清绮已经睡了许久，姜月沉还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被抚摸。但那只手，明明已经放下了。

　　姜月沉没有睡。
　　确切的说，是有些舍不得睡。

　　她侧躺着，看着林清绮的脸。

　　真美。

　　明明是同龄人，但林清绮周身气质舒展，对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林清绮自信又见多识广，光是这一点，就够姜月沉学习好久。
　　姜月沉胆子小，在许多场合都会畏畏缩缩。因为肩膀内扣这个毛病，她当服务生时被经理批评过无数次。

　　她知道自己也该挺起胸膛，可她练习了好久，遇见林清绮的一瞬，又忍不住自卑。

　　高不可攀的人如今正睡在自己身旁，还与自己发生了十分亲密的事情。姜月沉觉得自己在做梦，她偷偷咬了自己的手腕，痛感不是假的，指尖若有若无的味道也不是假的。

　　她真的和林清绮睡了。

　　发生这种事情，明天天亮该说什么呢？

　　要道歉，要问林清绮有没有不舒服，还得……表白。

　　在姜月沉的认知里，没有一夜情这种说法。她无法坦然地接受一夜情，她觉得发生这种事，总要给对方一个交代。虽然她现在配不上林清绮，但她可以努力让自己够得上她……

　　姜月沉甚至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

　　“林小姐，我会负责的。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努力，我上大学后会好好学习，多赚些奖学金，然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会慢慢变得配得上你。”

　　可天亮之后，林清绮却没有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

　　林清绮一睁眼，看清了身旁人的脸，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了什么。错愕片刻，很快满脸厌恶。

　　“林小姐，我……”

　　“当没发生过。”林清绮冷冰冰地打断了姜月沉的话。

　　“对不……”

　　“拿着钱，滚。”林清绮摸到床头柜的钱包，随手抽出一沓钱，扔在了姜月沉的面前。

　　姜月沉看着鲜红的纸币，只觉得手脚冰凉。

　　以前她很需要钱。
　　为了上学，她得到处打工。

　　但赚回来的钱还是会被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抢走大半。

　　可现在，钱就在她面前，她却不愿意要。

　　这算什么啊……

　　姜月沉还没醒过神，林清绮已经利落地穿好衣服，踩上高跟鞋，离开。

　　“林小姐，我……”
　　姜月沉想道歉，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做了林清绮允许她做的事情，虽然这份允许带着一点酒精的支配。

　　林清绮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有一个好看的背影。

　　肩膀上，有淡淡的吻痕，林清绮路过镜子时瞧见了，但她打算当做没看见。

　　林清绮最终拧开了门把手。

　　“别走。”姜月沉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有些发抖。

　　林清绮回头，看着姜月沉。
　　“你还想要什么？”

　　声音有些哑，像是昨夜那场荒唐事导致的。

　　“我、我不要你的钱……”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收她的钱，要是收钱，一切就都变了。

　　“呵，又不是没要过，装什么？”

　　姜月沉张了张嘴，彻底发不出声音。

　　是啊，又不是没收过林清绮的钱。
　　可那不一样啊。
　　那是资助，那是全校人都看在眼里的。可这次，这次怎么能收钱……明明昨晚，林清绮也很开心。

　　但林清绮没给姜月沉解释的机会，她大步离开，只留姜月沉一人，像被淋湿的小狗一样呆愣在那里。

　　姜月沉兀自难过了好久，她吸了吸鼻子，把床上的钱收好。

　　她得找个机会还给林清绮。

　　这钱她不要，也不能随意丢着。

　　那之后姜月沉又找过林清绮一次。她把那沓现金装进了一个干净的信封里，封口贴好，带着它去了林清绮常去的会所。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林清绮从车子下来，和几个朋友说说笑笑地走着。

　　她鼓起勇气迎上去，把信封递到林清绮面前。
　　姜月沉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小姐，这个还给你。”

　　林清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姜月沉的脸。
　　“什么意思？”

　　姜月沉说：“这钱我不该拿，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是那样的。”

　　林清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她伸手接过那个信封，没有打开看，只是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好了，你可以走了。”林清绮说。

　　姜月沉呆愣在原地，她听见林清绮的朋友在旁边笑了一声，有人说了句“还追到这儿来了”，又有人说“挺有意思的，要不要一起进来玩玩”。

　　林清绮蹙眉，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别在我面前晃了，恶心。”

　　说完，她带着朋友们进了会所。

　　姜月沉再没敢找过林清绮，她把钱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存进了银行卡，没再动过。后来，她读大学，出国深造，从化妆师助理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再见林清绮，姜月沉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当初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此落魄，姜月沉不是没生出阴暗的念头。

　　可林清绮对她有恩。
　　没有林清绮，她根本没办法读大学，还可能被债务压死。

　　姜月沉看着手机的对话框，犹豫好久，终于又给林清绮发了消息。

　　“需要我帮你和周瑾打招呼吗？”

　　只要她说需要，她一定会说服周瑾给她最好的待遇。

　　但林清绮回复了两个字。

　　“不用。”